凡煙小說

第96章

關燈
第96章

做你伴侶

◎陸先生,你想和小狗結婚?◎

“需要我摸摸你嗎,小漁?”

小漁迅速收回自己勾纏對方的手,一把將懷裏的衣服推向陸宜銘。

他搖搖頭,什麽都沒說,耳朵卻紅了個透徹。

小漁頭發長了些,本來就不短,自車禍後兩個月沒理,不知不覺都長到能蓋住整張臉的程度。

為了不影響日常生活,過長的頭發被皮筋捆住,紮在腦後。

小漁的兩只耳朵也露在外頭,明晃晃的,是紅是白一眼就能看見。

陸宜銘看到了,卻只勾了勾唇角,沒再逗對方。

但心裏總還是有點不舒服,換作以前的小漁,這時候早就主動把腦袋送過來了,從那樣熱切到如此生疏,他並不適應。

他看著小漁站了起來,走到水吧邊,倒了杯水,然後又轉身送到他面前。

“陸先生,喝水……”

陸宜銘:……

真把他當上樓討水喝的人了?

陸宜銘一邊喝水,一邊看小漁收拾工作桌上的東西,看起來很忙,卻也只是把本子攤開又合起,把筆取出又放回。

欲蓋彌彰。

看了一會兒後,他聽見一個低軟的聲音響起來,打破兩人之間的沈寂:“陸先生,你該回去吃飯了。”

陸宜銘:……

好好好,這就趕客了。

“我不餓。”陸宜銘冷聲作答。

小漁“哦”了一下,低下頭,毫無意識地翻動著桌面上的筆記本,說話聲音很輕,跟沒底氣似的。

“王阿姨說,你最近吃得不多……這不太好,陸先生,你每天運動量大,工作又費腦子,該多吃些的,就算不餓,至少也要填飽肚子。”

陸宜銘聽完,也站了起來,外套被他丟在沙發上,人卻幾步就到了小漁身邊。

他背靠著桌子,與小漁方向相反,稍稍側身,就能看見小漁的側臉與他的動作。

陸宜銘不是個木頭,他聽得出小漁話裏的擔憂。

於是他再逼一步。

“我沒胃口。”

小漁能感覺到陸宜銘的視線抵在自己臉頰邊,不知道為什麽耳朵又發起燙。

許久不見,他心裏竟沒有以前同主人見面時的那種興奮。

倒是更緊張了,但緊張到一定程度也就成了麻木,他這會兒大腦放空,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只是機械地翻動手裏的本子。

連回答都很機械:“那吃點酸的開胃?或是問問李醫生,看有沒有什麽藥能補補。”

“我為什麽沒胃口,你難道不知道嗎?”陸宜銘突兀地問。

小漁抿唇:“是因為我嗎?”

“不是因為你,是因為我的那只小狗,跑走了,把我的胃口也帶走了。”

“可你也沒追。”

“他說了,不當我的小狗,還要我結婚,要我幸福……”陸宜銘傾身過去,嘴唇靠近小漁的耳朵,壓聲發問。

“你說我該追嗎,小漁?”

小漁被耳朵處的熱流吹得渾身一顫,腦袋壓得更低,手又慌亂地翻了兩頁:“小狗、小狗也沒說錯。”

“所以我就該順了小狗的意,不追也不問,甭管自己多傷心難過,吃不下也睡不好,反正就讓小狗走唄?”

小漁被對方的話刺得心裏疼,眼眶又開始發熱。

好奇怪,自己在陸先生面前怎麽這麽容易哭。

小漁努力許久才憋住眼淚,開口說道:“我不是那個意思,陸先生,可能、可能小狗也不想走的,只要主人叫一聲,小狗總會回家的。”

“所以我可以理解為,小狗只是想用這種方式,確定自己被主人在意嗎?”

小漁沒作答了,他答不出口。

好像是這樣,又好像不是。

一開始離開陸家,他確實希望自己走了以後陸先生能正常跟別人結婚、組建家庭,但後來他發現陸宜銘確實沒來找自己以後,這種希望就變了味,酸了澀了,成了怨懟。

最後又仿佛變成了慪氣,他不想在這場對峙中認輸。

明明以前他都沒有這種勝負欲的,明明過去他只曉得對陸先生好、對陸先生聽話的。

陸宜銘垂眸,看到小漁一副忍辱負重的樣子,忍不住猜想是不是自己逼得太過了。

小漁他從小狗變成人也沒多久,他能懂什麽呢?

就算自己知道小漁對自己有感情,但那份感情跟自己對他的感情能對等嗎?自己真有勝算嗎?

陸宜銘順著小漁的手看下去,有些失望地想找個地方放置自己的目光。

但視線剛觸及小漁手底下的筆記本,就停住了。

罡風停歇,驟雨忽霽。

他感覺自己耳鳴了一下,周圍電腦燈光運作的聲響消失不見,極度靜謐的環境裏,他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陸宜銘的手覆上了小漁的手,十指交疊,壓在那本筆記本上。

他轉過身,空餘的手從小漁另一側繞過去,環抱住了對方。

小漁瑟縮了下,躲在他懷裏,卻沒有抗拒。

“小漁。”陸宜銘嘆了口氣,嘴唇完全貼上了小漁的耳朵,忍無可忍地低語。

“你是笨蛋。”

小漁:?

眼淚瞬間就落了下來,晶瑩的淚珠打在兩人交疊的手背處。

小漁的情緒在對方的一聲“笨蛋”之後徹底崩潰,他放聲大哭,根本顧不上丟人或是體面的事了。

“是!我是笨蛋!我不知道該怎麽辦了,陸先生。”

“我希望你能幸福,我希望你有愛人,有伴侶,我希望你永遠開心,但我也希望我能永遠不離開你。”

“可是我不能、我不能一直占著陸家的位置,我現在是個人,我不是你的小狗了,就算你說我是,我說我是,可我們說的都不作數,別人說的才作數。”

“只要有我在,你永遠都不會有正常的伴侶和愛人的,我不想這樣,陸先生,我不想因為我導致你永遠單身……這不是好小狗該做的事。”

“可是陸先生,我好難過。”小漁帶著與對方交疊的那只手,放置在自己胸口的位置。

“這裏,一直悶悶的,從離開你那天起,就像被毛線團堵住一樣,好像散不開了。”

“陸先生,我是笨蛋,我不聰明,我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我從來沒有這麽難過過。”

小漁轉過身,與陸宜銘面對面,一張滿是淚痕的臉上寫著絕望。

他是真被逼慘了,又被困在規矩的牢籠裏,連往外蹦一蹦跳一跳的念頭都沒有。

陸宜銘聽完小漁的剖白,看著小漁臉上那陌生而傷心的表情,心裏密密麻麻泛起疼。

他錯了,他光知道小狗會著急,卻忘了小狗會難過。

這份難過帶給他的震撼甚至超越了他這段時間忍耐的焦灼。

他寧可小漁不愛他,他也不想看到對方這樣悲傷的一面。

“你不笨,笨的是我。”陸宜銘眨著泛紅的眼圈,分明有萬千句話要說,但出口以後,只變成了一句。

“對不起。”

“我不需要其他愛人,小漁。”陸宜銘輕輕撫上小漁的淚臉,想為對方抹去眼淚,但水痕一直不斷,叫人心疼。

“我說過,我有你了。”

“不是你不聰明,是我從沒有告訴過你,你就是我想要的伴侶,你是我選中的愛人。”

“我不會單身一輩子的,除非你不願意,不願意也沒關系,我可以一直等你。”

“現在,你明白該怎麽做了嗎?”

小漁空眨了兩下眼睛,眼淚停住,不再往下淌。

他望進陸宜銘那深邃的眸子裏,想從中尋找到些許玩笑的意味。

但他心裏很清楚,他的陸先生很少在這種時候開玩笑,對於兩個人的事,對方總是很認真。

“陸先生,你想和小狗結婚?”

陸宜銘紅著眼眶笑:“不可以嗎?”

“可是、可是我什麽都不會,我只是……”

“你哪裏什麽都不會,你那麽聰明、正直、溫柔、善良,你還刻苦又努力,做什麽都像模像樣的,真比起來,是我配不上你。”

小漁被莫名其妙誇了一頓,腦袋發暈:“可以再說一次嗎,陸先生?”

“你聰明、正直、溫柔、善良,刻苦又努力,是我配不上你。”

“配得上配得上!”小漁慌亂地抱住陸宜銘,仰著頭眨眼。

“我真的可以當你的伴侶嗎?”

“這句話應該是我來問你,小漁。”

陸宜銘低頭,兩人眉目相對,呼吸相交。

“可以允許我做你的伴侶嗎?”

“做你伴侶的話,以後我離家出走你是不是就會來追了?”

小漁在做最後的商榷。

陸宜銘腦袋往前一撞,兩人額頭相磕,各自都疼。

“以後不會有你離家出走的機會了。”

小漁眼睛一亮,他覺得陸先生在這個問題上略顯強勢,且毫無根據,但不知道為什麽,他聽到這話覺得很開心。

像無家的小狗找到了溫巢,心總算落定。

“那我要當的,陸先生。”小漁臉上還帶著沒幹的淚漬,卻已經笑了起來,露出犬牙,無比真誠。

“我不做你的小狗,我做你的伴侶,我會愛護你,照顧你,永遠陪伴你。”

小漁的誓言太過鄭重,讓陸宜銘有些恍惚。

愛護、照顧、陪伴。

這些字眼他在很小的時候就認識了,但他總不知道這是什麽意思,疏離的家庭關系和繁重的課業壓力讓他從來不敢肖想自己能得到這些好意。

直到他遇見小漁。

無論是小狗小漁,還是人類小漁,對方都一直在踐行這些字眼。

他其實早就找到伴侶了。

陸宜銘望著那雙被水色填滿的眼眸,輕問:“蓋章嗎?”

“蓋的!”

小漁說著就要去蹭他的臉頰。

但陸宜銘卻在這個時候扶住了對方的後腦,死死扣著,不讓小漁有半點逃離的可能。

他說。

“蓋這裏。”

……

在小漁粗亂的嗚咽聲裏,桌上的筆記本內頁搖搖晃晃,要翻不翻。

袒露出來的那一頁上,寫畫著小漁近日閑暇時的隨筆。

上頭滿滿當當,有大有小,黑白分明。

——全是陸宜銘的名字。

作者有話說】

此時的小漁:怎麽蓋章要伸舌頭呀唔唔嗚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