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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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硌著我了

◎我怕我走遠了,你會不要我。◎

陸宜銘繃著張臉,還是去了江城大學。

外部車輛無故不讓進校園,校外又不好停車,前幾天陸宜銘都是讓司機停在遠離校門的地方,自己再步行去接人的。

但不知怎麽的,他今天不想下去。

這麽上趕著幹嘛。

“只是朋友”。

他知道自己不該計較這個,明明是他讓小漁對外聲稱他們是朋友關系的,但心裏還是有些微妙的不爽。

“朋友”。

“最好的朋友”。

“主人”。

這些詞都讓他不爽。

陸宜銘按滅手機,那句“車在老地方,自己過來”已經發送出去。

他看著車窗外暗下來的日頭,情緒也跟著下降。

空落落的,不知何時沈底。

陸宜銘的視線先他的大腦一步被人行道上過來的人給吸引住。

他不自覺追隨著小漁,看對方由遠及近,一個人背著書包慢慢往車的方向走。

慢慢?

陸宜銘很快就發現了小漁的異樣,換成平時的他,這會兒早就蹦跶著叫喚著過來了,怎麽今天腳步這麽遲緩,仔細一看還垂頭喪氣的。

掙紮三秒後,陸宜銘下了車。

不光下了車,還動起了腳步,不光動,甚至小跑。

在他意識到自己忘記了父母老師要他內斂克制的叮囑,小跑著只為了與小漁早點見面的時候,他已經站在小漁面前了。

小漁在人行道上走著,心神不定,直到陸宜銘站在自己身前,他才露出個笑來:“陸先生,你來啦。”

但他的笑並沒有持續太久,眉宇間陰雲籠罩,很快就覆蓋了他整張臉,讓他看起來蔫蔫的。

陸宜銘轉過身,與他並肩。

想到那句“只是朋友”,於是收攏手指,沒有再攬上小漁的肩頭。

他們這一路走得頗有禮貌,像是回到了一個多月前,兩人還沒相認的時候。

走了半天,陸宜銘都沒等到小漁說話,眼看著快要走回車裏了,兩人之間除了招呼就沒半點言語。

陸宜銘臉色更沈。

但他還是認了,主動開口:“發生什麽了?讓你這麽安靜。”

小漁就像是等著被關鍵詞觸發一般,對方一問,他瞬間扁了扁嘴,眉眼耷拉下來。

“唔,陸先生……”

小漁一邊嗚嗚著一邊就要往陸宜銘胸口貼。

陸宜銘怔了下,並沒有阻攔,甚至敞開了一只手臂,單手將小漁攬進懷裏。

擁抱的感覺一下子填充了陸宜銘的心焦,連他的心跳都平緩下來。

他打開車門,輕拍了兩下小漁後背:“進去說。”

車輛啟動時,小漁還挨著陸宜銘。

他抱著對方的手臂,腦袋磕在陸宜銘肩頭,像是尋求庇護,也像是不願面對。

“陸先生,分專業後我有了個新班級,班長和活動委員說為了讓大家互相認識,周末要組織去爬犬首山……”

陸宜銘很容易就理解了小漁的意思。

在工作中,這就是團建。

他溫聲詢問:“你不喜歡爬山嗎?”

“不是的。”

“那是不喜歡新班級?”

“也不是,我們今天開了班會,大家都很好。”

“那……”陸宜銘卡殼,就算他跟小漁相伴多年,他也不知道變成人以後的小漁會有什麽煩惱啊!

最終還是小漁主動解答:“他們說,爬山看日出,得在山上待一晚上。”

“最近溫差大,山上的條件確實不好,容易挨凍,當時團隊在犬首山考察過,有考慮建酒店周邊,但那裏商業開發條件太差,最終放棄了這個項目,早知道你上山,當時就應該……這一次只能委屈一下你,忍一忍山上的環境了。”

小漁揪住了陸宜銘的衣襟,沒擡頭,聲音很輕,細弱游絲。

“不是的,陸先生,我不怕辛苦。”他收攏手臂,把陸宜銘的胳膊抱得更緊,側臉貼上直挺的布料,壓出柔和的凹褶。

“我只是不想一晚上都見不到你。”

“我會想你。”

小漁惦念的,只有陸宜銘。

車廂裏靜默沈寂,無人作答。

陸宜銘輕輕撫著小漁的後腦,發絲在他指尖聯結成網,無法掙脫。

他的心也跟著收縮。

自己真是糊塗了,他的小漁對他,怎麽可能“只是朋友”。

……

爬山是集體活動,雖然給了大家去不去的選項,但按照小漁不掃興的脾氣,他當然不會拒絕。

畢竟室友他們都去了,還極力邀請了他,說是他們從沒一起看過日出,言語裏滿是期待,小漁就算想拒絕也說不出口。

小漁怎麽都沒想到,變成人以後,反而多了這麽多的無可奈何。

回莊園的一路上,他都沈默不語,安靜窩在陸宜銘身邊,不再是快樂小狗,而是有了煩心事的小狗。

回到家後,時間還早,王湛還在做飯,陸宜銘帶小漁回衣帽間換家居服。

為了方便,小漁的衣服和他的早就混放在了一起,分不清彼此。

陸宜銘並不討厭這種混亂,有時候看著自己正裝邊掛著小漁的休閑服,還會覺得很搭。

十分順眼。

陸宜銘換好衣服,就靠在更衣凳邊,看小漁磨磨蹭蹭穿衣服。

還蔫巴著呢,平時三下五除二就能換好的衣服,這會兒就像鎧甲似的,半天穿不上身,擡手都費勁。

兩人之間不避嫌,陸宜銘也不會再跟以前似的故意避開自己的視線。

他就那樣看著小漁光潔的後背,燈光下白如玉,不用親手觸摸就知道手感很好。

好半天,那白凈的背脊才被衛衣覆蓋,只是布料也遮不住彎曲的弧度,小漁曲著身軀,根本沒有隱藏自己的失落。

陸宜銘看著小漁失意的模樣,竟覺得有趣。

無論是開心還是難過,小漁的情緒都讓他覺得安定。

欣賞夠了,他便抱著胳膊,準備開始哄人。

陸宜銘軟了語調,聲音低啞,有點夾。

“誰是聰明小狗?”

小漁毛茸茸的腦袋晃了下,隨後轉動起來,看向陸宜銘。

那雙圓眼裏黑白分明,透著真切,是在認真聽陸宜銘的話。

陸宜銘沒有停下自己的話。

“誰是聽話小狗?”

小漁眼角和唇角都跟著上揚,他抑制不住地走到陸宜銘前面,等著主人繼續說話。

“誰是乖乖小狗?是誰呀?”

小漁站在距離陸宜銘半米的位置,兩手糾葛,望著陸宜銘:“是誰呀?”

陸宜銘聽到回應,細長的眼睛彎曲起來,嘴唇抿了下,才道:“原來是小漁呀。”

小漁聽到自己的名字,像是早做好準備一般,張開手臂撲了過去。

“是我!是我!”

陸宜銘很自然地打開雙手,接住了小漁。

小漁撲得很猛,手腳並用地攀上陸宜銘,想要像小狗一般把整個身體都交付給自己的主人。

陸宜銘也沒有讓他失望,一手托著他的臀部,一手扶著他的後腰,把小漁整個抱住。

因為抱得太急,所以陸宜銘也沒註意姿勢是否得體,扶著小漁後腰的手掠起一半衣角,那截吸引他看過許多眼的腰就落在他掌心裏。

手中觸碰的,一半是肌膚,一半是布料,溫熱與滾燙同時提醒著陸宜銘——太失禮了,這樣不夠體面。

但陸宜銘沒有任何改變的意思,他依舊很穩地抱著小漁,假裝自己沒有註意到手掌的越界。

小漁抱著陸宜銘的脖子,額頭輕碰額頭。

“陸先生,我是好狗狗嗎?”

“你當然是。”

“好狗狗不該離開自己的主人……”

陸宜銘輕笑:“可你總要獨當一面的,你現在是人了,小漁。”

他字字句句,提醒著小漁,仿佛也在提醒自己。

“我希望你有自己的事做,有自己的煩惱,自己的快樂,就算那些情緒不來自我也沒關系……你該有自己的生活的,小漁,偶爾不在我身邊也很正常。”

“人類都是這樣,一個人不會永遠依附於另一個人生活,不然和小貓小狗有什麽區別呢?”

小漁用鼻音回答了個“嗯”。

其實陸先生說的他早就知道,池爸爸也跟他說過差不多的話,做人的第一步,好像都是獨立。

他想問問自己不能永遠只當陸先生的小狗嗎?

但不用問也知道,陸先生會答應自己的,陸先生從不拒絕小狗。

小漁看看自己攀援著對方的手,看看與自己鼻息相對的陸宜銘,心裏也明白,自己永遠都變不成小狗了。

既然變成了人,那他就該像人一樣活著。

他只是……有點害怕而已。

小漁收攏手臂,臉埋進陸宜銘頸項間,話音呢喃:“我怕我走遠了,你會不要我。”

低低的笑聲抵著小漁的耳朵傳來。

陸宜銘撐不住長久地抱一個成年男性,稍退兩步,坐上更衣凳。

小漁順勢坐在他腿上,像團抱枕。

“不會不要你的。”陸宜銘坐定後才開口,手撫著小漁後背,上下輕拍,哄孩子似的。

“不是蓋過章了嗎?”

——在醫院那天,小漁說他只屬於自己,還自顧自蓋了章。

小漁安靜地想了會兒,才壓著聲音回答,尾調有小小的雀躍。

“我就知道那天你沒睡著。”

陸宜銘也不吝於誇讚對方:“是啊,又被你說中了,聰明小狗。”

小漁終於開心起來,嘿嘿地笑,只是他依舊抱著陸宜銘不放,臉在對方頸間蹭了下。

“你真好,陸先生。”

他說著,再次用力壓向陸宜銘,兩人抱得更緊。

陸宜銘被小漁壓得身體失衡,不得不分出一只手來撐住後面的凳板,身體後仰,小漁則大半壓在了他胯上。

就在陸宜銘笑著想再哄小狗兩句時,他看見小漁擡起了頭。

小漁圓眼睜大,鼻尖小痣跟著皺鼻的動作上下浮動,洩露出無辜。

他話音輕軟,像好奇,也像撒嬌。

“陸先生,好像有什麽硌著我了,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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