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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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姜念迎開門回到家, 屋內的母親正在準備午飯，見她回來有些驚訝：“你不是去醫院接你姑姑出院嗎，怎麽, 她們家就連午飯都不給你吃？”女人伴著玩笑話將心裏話脫口而出。
“我現在心情不好, 別搭理我。”姜念迎回房便關上門，全程沒有好臉色。
丁芳錯愕了下, 意識到有些不對勁, 忙用手擦擦身上的圍裙來到姜念迎房門前，扭了扭門把, 居然還從裏面反鎖，她立即拍著門說：“鎖門做什麽，出什麽事了？”
“我說了別煩我，沒聽到嗎？”姜念迎坐在床沿語氣不耐，因不順氣用力呼吸的胸膛上下劇烈起伏。
丁芳繼續不依不饒，像是終於找到了找茬的由頭問：“是不是你姑姑家的人欺負你了, 跟媽說, 媽去給你說理去。”
“跟姑姑家沒關系，媽你別去丟臉了行嗎？讓我一個人靜一靜。”話落，姜念迎在床上一頭躺下，拉過被子蒙住自己的腦袋，任母親在外如何敲門說話也不搭理，漸漸的，外頭才安靜下來。
又悶了會，確認不會再來煩她，姜念迎才重新坐起身, 放眼望去，屋子裏四處都是與她的表姐紀千妍有關的東西。
平時她嚴令禁止父母進她房間, 雖然這些東西並不是那麽顯眼。
眼前的書架上分別是小時候表姐送她的繪畫書，歷史書，從表姐那拿來的學習筆記，盡管她並沒有用於學習，只是偶爾翻翻，欣賞筆記，作為收藏而已。
她小時候生日，表姐送她的生日禮物，以及以前纏著表姐買來的各種小物品，零零碎碎也堆滿了姜念迎房間的各個角落，目光所及之處，皆是與她有關。
這裏曾經是屬於她的小天地，她一個人的快樂屋，這裏裝滿了她的小秘密。
而此時此刻，姜念迎坐在這裏，卻感覺到屋子裏冷冷清清，讓人喘不過氣，眼前掃過的一切物品，一切和表姐有關的東西，都在狠狠刺痛她的心臟。
電話鈴聲響起，姜念迎拿起瞥了眼，是姑姑打來的，她忙調整好情緒接聽。
“餵，姑姑~”姜念迎用最甜膩的語氣稱呼。
“念迎呀，吃飯了嗎，過來姑姑家玩，晚上你爸你媽都會一起來。”
“嗯，我收拾收拾馬上就過去陪您。”姜念迎的聲音讓人聽不出任何不對勁，幾乎和平時無異，但這一切，只不過都是裝出來的。
結束通話後，姜念迎臉色瞬變，恍若在短暫時間裏切換了兩種人格，她靜靜把玩著手機，目光聚焦在書櫃上的一只表姐送她的玩偶，倘若被姑姑知道了這件事，會怎麽樣？
重新調整好狀態，姜念迎補了補妝換身衣服，出門直奔姑姑家所在的西山楓林別墅區。
姜桂榮出院後依然在床上靜養，非不要不下床，畢竟身體剛剛做完手術不久，活動太頻繁不利於傷口恢覆。
紀家的傭人已經開始如火如荼準備晚上的晚宴，老太太出院，八方賓客都要來看望。
姜念迎是這裏的常客，平時過來隨意進出，幾乎不會有人阻攔，除非遇到眼生的傭人。
在與姑父打完招呼後，姜念迎來到姑姑房間看望，坐在床頭先是寒暄一番。
隨後，姜念迎才旁敲側擊引出來這真正的目的。
“姑姑，最近我發現了一些事情，但不知道要不要讓您知道。”
姜桂榮笑容和藹，“什麽事情呀？”
姜念迎欲言又止，做出十分為難的樣子。
姜桂榮主動拾起她的手給與鼓勵，“沒關系你說，要是你被人欺負了，姑姑一定給你撐腰，你要是想要什麽東西，姑姑給你買。”
姜念迎搖搖頭。
姜桂榮疑惑：“都不是？那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啊？”
“是和千妍表姐有關的事情。”姜念迎為難地開口，但一次性並未把話說完，吊足人的胃口。
“千妍？千妍她怎麽啦？”姜桂榮一下子變得緊張起來。
“我不敢說…”姜念迎演出害怕小心的模樣。
“沒事，有姑姑給你撐腰，說吧。”姜桂榮說。
“我覺得千妍表姐她，她可能戀愛了。”
“戀愛了？”姜桂榮先是楞怔了一下，而後大為欣喜道：“這是好事啊，你姑姑我都多少年沒聽過你姐姐戀愛的事了。”
就在姜桂榮為此歡心的時候，姜念迎適時補充一句：“那個可能和表姐戀愛的人，她也是個女生。”
“女生？”姜桂榮大為震驚。
姜念迎繼續說：“而且，那個女生，姑姑你也見過，她就是去年在千妍表姐家做保姆的那個顧野。”
姜桂榮聽著一楞一楞，心底還是有點不太相信，“念迎，這事你確定嗎？”
姜念迎先是點點頭，緊跟著又搖搖頭，“我也不太確定，我只是不小心撞見了她們在一起，還手牽著手…我不是有意要打小報告，只是覺得姑姑有權利知道這件事情，而且那個顧野，她就是個窮酸丫頭，根本配不上表姐。”
姜桂榮氣不打一處來，還未確定就已經火冒三丈，“那個臭丫頭豈止是配不上我家千妍，就算她是個男孩，我也看不上他，更何況，她還是個女孩，我絕不容許有這樣的人來妄想攀附我們紀家，簡直是丟盡家族顏面的事情！”
看到姑姑反應如此大，姜念迎心裏很是得意，這樣一來，她的目的也就達到了，壓根不需要她出手，自然有人去拆散她們。
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顧野，居然癩蛤蟆也想吃天鵝肉，癡心妄想。
紀千妍到接近天黑才回到紀家別墅，而姜念迎也裝作若無其事上前打招呼。
因為有賓客在，姜桂榮保持著體面，按耐住並沒有詢問那件事。
待送走所有的賓客已經是夜裏十點，送走最後一波客人，紀千妍滿身疲憊，趁著無人在，紀曦如關心問了一句：“顧野她那邊沒事吧？”
紀千妍搖搖頭：“沒有大礙，帶她去打了破傷風。”
“你今天晚上在家睡嗎？”紀曦如問。
紀千妍果斷地搖頭：“一會和媽打個招呼我就走了。”
“行，你走那我就留下，咱們總得有一個人留在她身邊，咱媽的脾氣你也知道，我們都走了，她總會挑理。”紀曦如說。
姐妹倆交談著一起回到客廳，不料此刻姜桂榮正坐在客廳裏安靜等候。
“媽，醫生不是說要你這兩天臥床靜養嗎，怎麽跑出來了？”紀曦如疑惑。
而姜桂榮也一改在賓客面前慈眉善目的笑容，嚴肅道：“這事跟你沒關系，我有話要問你妹妹。”
紀曦如聞聲下意識看向一旁的紀千妍。
紀千妍有點不明所以。
“媽，什麽事啊？”紀千妍問。
“我問你，你是不是在和那個叫顧野的保姆在談戀愛？”姜桂榮單刀直入，也不拐彎抹角。
此言一出，在場的紀曦如，紀千妍，包括她們的父親紀啟才皆是一楞。
紀曦如第一時間看向妹妹，用眼神朝她示意不要承認。
可是紀千妍並沒有照做，她覺得既然已經被發現了，那就沒有繼續隱藏下去的必要，索性承認：“是，我們在一起了。”
姜桂榮瞬間氣血上湧，聲音提高了幾個分貝：“你啊你，你怎麽能和女生在一起呢，啊？被人知道了，還以為我們家風有問題。”
“媽，這和家風有什麽關系，喜歡是自由的。”紀千妍反駁。
“就算當今社會戀愛自由，那你也不能找一個保姆當對象！”姜桂榮大聲斥責。
紀千妍面色嚴肅回答：“她不是保姆，現在是一名江大的在校生。”
“我不管她是哪個學校的，在我眼裏就是一個野丫頭，難登大雅。現在，你們就給我分手。”
“這不可能。”紀千妍回答得無比幹脆，幾乎連一秒鐘思考的時間都沒有。
姜桂榮一下被激到了，忽然有點沒辦法，開始哀嚎起來：“你是不是不分手，你是要逼死你媽我嗎？”
紀千妍筆直站立，不哄，不安慰，不說話，無動於衷。
姜桂榮忍無可忍，嚷嚷著要跳樓，直接起身直奔樓上。
“哎，媽，你說你這是幹嘛啊，一把年紀的人了。”紀曦如勸說一句，又折返回來對紀千妍說：“老太太身體不好，你就不讓言語上讓一讓嗎？”
紀千妍則十分冷靜地反問姐姐一句：“如果換做是你，你會答應分手嗎？”
“那當然不會。”紀曦如斬釘截鐵回答。
就在這時，紀啟才皺著眉站在樓梯口催促：“哎呀，你們快別聊了，你媽要跳樓，快上去攔著啊！”
二樓陽臺，姜桂榮站在椅子上雙手扶著欄桿，哭喊著要跳樓。
“你說你，都兩個孩子的母親了，怎麽還做這種事。”紀啟才皺著眉相當無奈。
“紀啟才，你到底是不是孩子親生的爹，你閨女找了個女的談戀愛，你心裏沒有意見嗎？”
“虧你年輕時候還是高材生，腦子那麽迂腐，我是覺得只要孩子喜歡，男的女的都無所謂。”紀啟才此話一出，紀曦如和紀千妍都紛紛投向敬佩的目光。
見孩子爸是個無用的主，姜桂榮只好繼續逼迫，“今天你們是分手還是不分手，不分手我就真跳下去了，你們從此就沒有我這個媽了。”
“媽，能不能別這樣。”紀千妍無可奈何。
雙方僵持不下，紀曦如不願意妹妹一個人承擔，反正她遲早有一天也會面臨同樣的問題，不如就在今天一起解決了。
“媽，其實我也有一件事情沒說，我也戀愛了，時間比千妍還要早，她也是個女孩，雖然學校沒有顧野的好，但她很有繪畫天分，是美術生。”
姜桂榮徹底懵了，索性樓也不跳了，趕緊從椅子上下來，伸手指著兩姐妹說：“你們這是要氣死我啊，氣死我，把我氣死算了！”
說完，姜桂榮負氣往裏走去，匆匆下樓。
紀曦如由此松了口氣，喃喃著：“眼下的危機算是解除了，但……”
紀啟才打斷：“但這次你媽是徹底被你們兩姐妹氣到咯。”
夜裏十二點，紀家燈火通明，姜桂榮的哭聲成了這寂靜夜裏的點綴。
房門外，紀啟才一個哈欠接連一個哈欠，勸說屋裏的女人讓她進去，夜已漸深了。
“我精心培養的兩個女兒啊，就都這麽葬送了，我的命怎麽這麽苦啊，為什麽要這樣對我！”來來回回都是這麽幾句話。
而此時紀千妍和紀曦如就在大廳坐著，眉頭緊鎖，沈思默想。
她們也想好好說話好好解釋，但是姜桂榮壓根不給她們機會。
良久，紀曦如揉著眉嘆氣說：“不熬了，上樓睡吧，我年紀上來扛不住了。”
紀千妍對此表示讚同。
姐妹倆一聲不吭上樓，不再繼續等待。
紀啟才頗為疲倦地又敲了敲門對裏面的女人說：“兩個孩子都走了，快讓我進去吧。”
聽到這話，裏面的人果然停止了哭聲，似乎也覺得再鬧下去沒人觀看也沒意思，沒一會，房門也從裏面打開。
紀啟才進去後，姜桂榮又不折不撓開始對他展開洗腦工作，結果見紀啟才一副困意毫不關心的模樣，又覺得恨鐵不成鋼開始數落。
“你到底是不是孩子的親爸，兩個孩子現在都這樣了，你這個當爸的一點反應都沒有嗎？”
紀啟才翻了個身準備睡去，閉著眼睛回應：“孩子戀愛了，我挺欣慰的，犯得著那麽上火嗎，只要孩子覺得開心幸福，和男人還是女人在一起，都不重要。”
姜桂榮很憤怒，“居然連你也這樣，女兒變成這樣，都是你慣的，現在全家都針對我，我不活了，我不活了。”
姜桂榮一把仰躺下來，雙手雙腳胡亂撲騰。
閉著眼睛的紀啟才微微皺眉說：“都一把年紀的人了，能不能成熟穩重些，你接著鬧吧，我先睡了。”
大概是覺得耍賴以及假意尋死都沒辦法撼動女兒們的決心，姜桂榮一不做二不休，幹脆決定絕食來抵抗。
母親的第一天絕食，兩個女兒們除了感到無奈以及心力交瘁外，生活依然照舊。
紀曦如本沒打算告訴沈星煙這事讓她煩憂，但兩人見面後一起吃飯時，沈星煙還是察覺到了端倪，在她的逼問之下，紀曦如只好實話交代這一切。
“你媽媽真的這麽說嗎？”沈星煙心裏咯噔一下，看樣子小野說得沒錯，她們之間在一起最大的阻礙就是她們的那位母親了。
“不過你放心，無論怎麽樣，我都會堅持下去，不辜負你。”紀曦如安撫。
沈星煙故意裝作大大咧咧的樣子說：“我才不在乎呢，等你哪天不要我了，我就去找個比你更年輕的姐姐。”
結果轉頭沈星煙便電聯了顧野，表達自己的擔憂。
“小野你說我們該怎麽辦，那個女人要是逼迫她們和我們分手怎麽辦？我不想分手啊，離開她我感覺不會再喜歡別人了。”
“星煙你先冷靜一下，不能對自己那麽沒信心，也不能對她們沒信心。”
電話結束後，顧野有些擔心紀千妍，事發之後，以她們母親的脾氣，一定沒少折騰她們，顧野趕緊給她打了個電話。
此時的紀千妍剛開完會回到辦公室，面對堆積如山的工作，心裏卻一刻也靜不下來。
她捏捏眉心，只要閉上眼眼前便是母親哭鬧的畫面。
一通電話打來，看見來電顯示人，紀千妍先是靜默了幾秒，調整好心緒才接聽。
她不想把壞心情帶給電話那頭的人察覺。
“怎麽了，這個時間沒上課嗎？”紀千妍笑問。
聽到她故作沒事的語氣，顧野聽了反倒心裏更不好受，直接問：”姜太太知道我們的事了極力反對，你夾在中間一定很不好受吧。”
“你都知道了？”對面是淡淡的驚訝聲。
“星煙已經和我說了。”
“不用擔心，我們不會有事。”紀千妍安撫說。
“真的會沒事嗎？我不想你太難做，如果有我能夠替你分擔的事情就好了。”
“這件事情你就當什麽也沒發生，我來解決就好，這麽些年來，我從未反抗過我母親，而喜歡你是我做過最叛逆的事，相信我。”
有她這番話，顧野心裏很踏實，從和紀千妍確定關系在一起的那天，顧野便料到會面臨這一天的發生，只不過，好像比預計來得更早了些。
顧野當然希望和紀千妍永不分開，但另一邊又不希望紀千妍在她母親面前為難，倘若有一天，她真的為了自己母親選擇和顧野分手，顧野也不會怪她。
能夠和她相愛一場，已經是她這輩子最幸運的事了。
所以有關這件事情，顧野之後都不再過問，她不想給與紀千妍任何壓力，也是如她所說那樣，給與她充分的信任。
她每天的日常都是上課，學習，與紀千妍微信聊聊天，或者通通電話，她們最近鮮少見面。
她在紀千妍面前就是當作一切並未發生的模樣。
只是沒想到，卻有一人來了學校找她麻煩。
這天剛下課，顧野正在座位上收拾東西，教室裏的同學才剛剛離開幾個，姜念迎便怒氣沖沖闖了進來，以至其他不趕時間的同學都留下來看熱鬧。
“你到底想要把我姑姑害到什麽程度？”
顧野自知理虧，沒出聲反駁。
姜念迎繼續得寸進尺大聲喝喝：“就因為你不肯和我表姐分手，現在我姑姑一直在絕食，除了喝水已經幾天滴米未沾，你是想要把她害死才善罷甘休嗎，你好惡毒的一心。”
因為覺得這一切的發生自己難辭其咎，顧野聽著心裏很不是滋味，只是搖搖頭否認：“我並不想要這樣，我也沒想過害她，我們是真心相愛。”
“真心相愛？這聽著真讓人惡心。”見周圍有人再看，姜念迎索性嚷嚷起來，“大家快看啊，就她，是個同性戀，勾引我的表姐，現在害得我姑姑一家雞犬不寧。”
同學們紛紛投來異樣的眼光，甚至私底下開始竊竊私語。
一直被顧野拉著不要管的程望舒這下看不過去了，懟道：“看你這麽義憤填膺的樣子，這件事情是你告的密吧？”
程望舒一向具有高超的洞察力，往往一眼就能看出事情背後的真相，因而被戳穿事實，姜念迎也有些難堪，氣急敗壞。
“是我又怎麽樣，她就是不配，不配紀家，不配我表姐。”姜念迎叫囂。
程望舒繼續又說：“她不配，難道你就配了？你也偷偷暗戀著你表姐吧，真是可憐，居然喜歡上了與自己有血緣關系的表姐，你自己得不到，所以也不想看到其他人得到，你不覺得你整個人都很悲哀嗎？”
此言一出，一旁的顧野驚呆了，一時辨不清是真是假，可是程望舒的語氣太篤定了，讓人不覺得是玩笑。
“我們不過是見過幾次，別自以為什麽都知道。”或許是受不了周圍異樣的眼光開始聚集在自己身上，姜念迎頭也不回灰溜溜離開。
姜念迎走後，程望舒又對班裏未走的學生說：“沒什麽好看的了，都走吧。”
鬧劇散場，顧野還是有些想不明白，“你怎麽知道姜念迎喜歡紀千妍的？”
“本來只有七分篤定，但她剛剛那副被人拆穿小秘密氣急敗壞的模樣，也就八九不離十了。”程望舒淡定說：“紀家是我們鄰居，姜念迎是他們家親戚，所以我也常常看見她這個人，從小就喜歡圍著紀千妍團團轉，我對我表姐都不會這樣。”
顧野聽完還是覺得她好厲害，“你太適合當偵探了！”
“都什麽時候了，還有心思開玩笑。”程望舒冷靜地瞥了她一眼說：“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
顧野搖搖頭：“她說讓我不要管，我相信她。”
被姜念迎來學校這麽一鬧，顧野性取向的事情也就徹底傳開了，可能因為是大學校園，這對她並沒有產生什麽影響，年輕人的思想都挺開放，不接受的人在少數，而且那些人接不接受，也和顧野沒有任何關系。
這件事情顧野也沒有向紀千妍報告，她因為家裏的事情已經夠煩心了，能夠自我消解的事情，顧野都不想給她添煩惱。
眼看著姜桂榮的絕食還在進行中，家庭醫生前來覆檢也給出了不太好的診斷結果，說她近來身體差，免疫力低下，很容易遭到其他病毒侵害，而且營養不良，血糖過低。
和她生活了幾十年的紀啟才原以為自己足夠了解她，原以為這場鬧劇過不了幾天便會結束，他沒想到這一次她如此執著，執著到真的拿自己的生命來做抵抗。
無奈之下，紀啟才只好叫來兩個女兒開一次家庭會議，畢竟他不想失去自己的發妻，更不想兩個女兒失去自己的母親，面對現今的狀況，他們必須得采取措施。
“今天家庭醫生來過了，結果很不理想。你們媽這次太堅定執著了，我擔心繼續下去，情況會不容樂觀。”紀啟才頓了頓又說，“我知道你們都對自己的感情無比堅定，但你們的媽對此事一樣堅定，所以為了她不再折磨自己盡快恢覆，眼下也只有一個辦法了。”
紀曦如聽完忍不住問：“爸，你也要勸我們分手嗎？”
紀千妍沈默不言。
紀啟才先點了點頭，隨後又補充：“我的確要你們兩個分手，但只是假分手，先應付你們媽，等這件事情慢慢過去，她身體情況恢覆以後再從長計議。”
紀曦如看了眼紀千妍，無奈做下決定：“只能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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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念迎開門回到家, 屋內的母親正在準備午飯，見她回來有些驚訝：“你不是去醫院接你姑姑出院嗎，怎麽, 她們家就連午飯都不給你吃？”女人伴著玩笑話將心裏話脫口而出。
“我現在心情不好, 別搭理我。”姜念迎回房便關上門，全程沒有好臉色。
丁芳錯愕了下, 意識到有些不對勁, 忙用手擦擦身上的圍裙來到姜念迎房門前，扭了扭門把, 居然還從裏面反鎖，她立即拍著門說：“鎖門做什麽，出什麽事了？”
“我說了別煩我，沒聽到嗎？”姜念迎坐在床沿語氣不耐，因不順氣用力呼吸的胸膛上下劇烈起伏。
丁芳繼續不依不饒，像是終於找到了找茬的由頭問：“是不是你姑姑家的人欺負你了, 跟媽說, 媽去給你說理去。”
“跟姑姑家沒關系，媽你別去丟臉了行嗎？讓我一個人靜一靜。”話落，姜念迎在床上一頭躺下，拉過被子蒙住自己的腦袋，任母親在外如何敲門說話也不搭理，漸漸的，外頭才安靜下來。
又悶了會，確認不會再來煩她，姜念迎才重新坐起身, 放眼望去，屋子裏四處都是與她的表姐紀千妍有關的東西。
平時她嚴令禁止父母進她房間, 雖然這些東西並不是那麽顯眼。
眼前的書架上分別是小時候表姐送她的繪畫書，歷史書，從表姐那拿來的學習筆記，盡管她並沒有用於學習，只是偶爾翻翻，欣賞筆記，作為收藏而已。
她小時候生日，表姐送她的生日禮物，以及以前纏著表姐買來的各種小物品，零零碎碎也堆滿了姜念迎房間的各個角落，目光所及之處，皆是與她有關。
這裏曾經是屬於她的小天地，她一個人的快樂屋，這裏裝滿了她的小秘密。
而此時此刻，姜念迎坐在這裏，卻感覺到屋子裏冷冷清清，讓人喘不過氣，眼前掃過的一切物品，一切和表姐有關的東西，都在狠狠刺痛她的心臟。
電話鈴聲響起，姜念迎拿起瞥了眼，是姑姑打來的，她忙調整好情緒接聽。
“餵，姑姑~”姜念迎用最甜膩的語氣稱呼。
“念迎呀，吃飯了嗎，過來姑姑家玩，晚上你爸你媽都會一起來。”
“嗯，我收拾收拾馬上就過去陪您。”姜念迎的聲音讓人聽不出任何不對勁，幾乎和平時無異，但這一切，只不過都是裝出來的。
結束通話後，姜念迎臉色瞬變，恍若在短暫時間裏切換了兩種人格，她靜靜把玩著手機，目光聚焦在書櫃上的一只表姐送她的玩偶，倘若被姑姑知道了這件事，會怎麽樣？
重新調整好狀態，姜念迎補了補妝換身衣服，出門直奔姑姑家所在的西山楓林別墅區。
姜桂榮出院後依然在床上靜養，非不要不下床，畢竟身體剛剛做完手術不久，活動太頻繁不利於傷口恢覆。
紀家的傭人已經開始如火如荼準備晚上的晚宴，老太太出院，八方賓客都要來看望。
姜念迎是這裏的常客，平時過來隨意進出，幾乎不會有人阻攔，除非遇到眼生的傭人。
在與姑父打完招呼後，姜念迎來到姑姑房間看望，坐在床頭先是寒暄一番。
隨後，姜念迎才旁敲側擊引出來這真正的目的。
“姑姑，最近我發現了一些事情，但不知道要不要讓您知道。”
姜桂榮笑容和藹，“什麽事情呀？”
姜念迎欲言又止，做出十分為難的樣子。
姜桂榮主動拾起她的手給與鼓勵，“沒關系你說，要是你被人欺負了，姑姑一定給你撐腰，你要是想要什麽東西，姑姑給你買。”
姜念迎搖搖頭。
姜桂榮疑惑：“都不是？那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啊？”
“是和千妍表姐有關的事情。”姜念迎為難地開口，但一次性並未把話說完，吊足人的胃口。
“千妍？千妍她怎麽啦？”姜桂榮一下子變得緊張起來。
“我不敢說…”姜念迎演出害怕小心的模樣。
“沒事，有姑姑給你撐腰，說吧。”姜桂榮說。
“我覺得千妍表姐她，她可能戀愛了。”
“戀愛了？”姜桂榮先是楞怔了一下，而後大為欣喜道：“這是好事啊，你姑姑我都多少年沒聽過你姐姐戀愛的事了。”
就在姜桂榮為此歡心的時候，姜念迎適時補充一句：“那個可能和表姐戀愛的人，她也是個女生。”
“女生？”姜桂榮大為震驚。
姜念迎繼續說：“而且，那個女生，姑姑你也見過，她就是去年在千妍表姐家做保姆的那個顧野。”
姜桂榮聽著一楞一楞，心底還是有點不太相信，“念迎，這事你確定嗎？”
姜念迎先是點點頭，緊跟著又搖搖頭，“我也不太確定，我只是不小心撞見了她們在一起，還手牽著手…我不是有意要打小報告，只是覺得姑姑有權利知道這件事情，而且那個顧野，她就是個窮酸丫頭，根本配不上表姐。”
姜桂榮氣不打一處來，還未確定就已經火冒三丈，“那個臭丫頭豈止是配不上我家千妍，就算她是個男孩，我也看不上他，更何況，她還是個女孩，我絕不容許有這樣的人來妄想攀附我們紀家，簡直是丟盡家族顏面的事情！”
看到姑姑反應如此大，姜念迎心裏很是得意，這樣一來，她的目的也就達到了，壓根不需要她出手，自然有人去拆散她們。
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顧野，居然癩蛤蟆也想吃天鵝肉，癡心妄想。
紀千妍到接近天黑才回到紀家別墅，而姜念迎也裝作若無其事上前打招呼。
因為有賓客在，姜桂榮保持著體面，按耐住並沒有詢問那件事。
待送走所有的賓客已經是夜裏十點，送走最後一波客人，紀千妍滿身疲憊，趁著無人在，紀曦如關心問了一句：“顧野她那邊沒事吧？”
紀千妍搖搖頭：“沒有大礙，帶她去打了破傷風。”
“你今天晚上在家睡嗎？”紀曦如問。
紀千妍果斷地搖頭：“一會和媽打個招呼我就走了。”
“行，你走那我就留下，咱們總得有一個人留在她身邊，咱媽的脾氣你也知道，我們都走了，她總會挑理。”紀曦如說。
姐妹倆交談著一起回到客廳，不料此刻姜桂榮正坐在客廳裏安靜等候。
“媽，醫生不是說要你這兩天臥床靜養嗎，怎麽跑出來了？”紀曦如疑惑。
而姜桂榮也一改在賓客面前慈眉善目的笑容，嚴肅道：“這事跟你沒關系，我有話要問你妹妹。”
紀曦如聞聲下意識看向一旁的紀千妍。
紀千妍有點不明所以。
“媽，什麽事啊？”紀千妍問。
“我問你，你是不是在和那個叫顧野的保姆在談戀愛？”姜桂榮單刀直入，也不拐彎抹角。
此言一出，在場的紀曦如，紀千妍，包括她們的父親紀啟才皆是一楞。
紀曦如第一時間看向妹妹，用眼神朝她示意不要承認。
可是紀千妍並沒有照做，她覺得既然已經被發現了，那就沒有繼續隱藏下去的必要，索性承認：“是，我們在一起了。”
姜桂榮瞬間氣血上湧，聲音提高了幾個分貝：“你啊你，你怎麽能和女生在一起呢，啊？被人知道了，還以為我們家風有問題。”
“媽，這和家風有什麽關系，喜歡是自由的。”紀千妍反駁。
“就算當今社會戀愛自由，那你也不能找一個保姆當對象！”姜桂榮大聲斥責。
紀千妍面色嚴肅回答：“她不是保姆，現在是一名江大的在校生。”
“我不管她是哪個學校的，在我眼裏就是一個野丫頭，難登大雅。現在，你們就給我分手。”
“這不可能。”紀千妍回答得無比幹脆，幾乎連一秒鐘思考的時間都沒有。
姜桂榮一下被激到了，忽然有點沒辦法，開始哀嚎起來：“你是不是不分手，你是要逼死你媽我嗎？”
紀千妍筆直站立，不哄，不安慰，不說話，無動於衷。
姜桂榮忍無可忍，嚷嚷著要跳樓，直接起身直奔樓上。
“哎，媽，你說你這是幹嘛啊，一把年紀的人了。”紀曦如勸說一句，又折返回來對紀千妍說：“老太太身體不好，你就不讓言語上讓一讓嗎？”
紀千妍則十分冷靜地反問姐姐一句：“如果換做是你，你會答應分手嗎？”
“那當然不會。”紀曦如斬釘截鐵回答。
就在這時，紀啟才皺著眉站在樓梯口催促：“哎呀，你們快別聊了，你媽要跳樓，快上去攔著啊！”
二樓陽臺，姜桂榮站在椅子上雙手扶著欄桿，哭喊著要跳樓。
“你說你，都兩個孩子的母親了，怎麽還做這種事。”紀啟才皺著眉相當無奈。
“紀啟才，你到底是不是孩子親生的爹，你閨女找了個女的談戀愛，你心裏沒有意見嗎？”
“虧你年輕時候還是高材生，腦子那麽迂腐，我是覺得只要孩子喜歡，男的女的都無所謂。”紀啟才此話一出，紀曦如和紀千妍都紛紛投向敬佩的目光。
見孩子爸是個無用的主，姜桂榮只好繼續逼迫，“今天你們是分手還是不分手，不分手我就真跳下去了，你們從此就沒有我這個媽了。”
“媽，能不能別這樣。”紀千妍無可奈何。
雙方僵持不下，紀曦如不願意妹妹一個人承擔，反正她遲早有一天也會面臨同樣的問題，不如就在今天一起解決了。
“媽，其實我也有一件事情沒說，我也戀愛了，時間比千妍還要早，她也是個女孩，雖然學校沒有顧野的好，但她很有繪畫天分，是美術生。”
姜桂榮徹底懵了，索性樓也不跳了，趕緊從椅子上下來，伸手指著兩姐妹說：“你們這是要氣死我啊，氣死我，把我氣死算了！”
說完，姜桂榮負氣往裏走去，匆匆下樓。
紀曦如由此松了口氣，喃喃著：“眼下的危機算是解除了，但……”
紀啟才打斷：“但這次你媽是徹底被你們兩姐妹氣到咯。”
夜裏十二點，紀家燈火通明，姜桂榮的哭聲成了這寂靜夜裏的點綴。
房門外，紀啟才一個哈欠接連一個哈欠，勸說屋裏的女人讓她進去，夜已漸深了。
“我精心培養的兩個女兒啊，就都這麽葬送了，我的命怎麽這麽苦啊，為什麽要這樣對我！”來來回回都是這麽幾句話。
而此時紀千妍和紀曦如就在大廳坐著，眉頭緊鎖，沈思默想。
她們也想好好說話好好解釋，但是姜桂榮壓根不給她們機會。
良久，紀曦如揉著眉嘆氣說：“不熬了，上樓睡吧，我年紀上來扛不住了。”
紀千妍對此表示讚同。
姐妹倆一聲不吭上樓，不再繼續等待。
紀啟才頗為疲倦地又敲了敲門對裏面的女人說：“兩個孩子都走了，快讓我進去吧。”
聽到這話，裏面的人果然停止了哭聲，似乎也覺得再鬧下去沒人觀看也沒意思，沒一會，房門也從裏面打開。
紀啟才進去後，姜桂榮又不折不撓開始對他展開洗腦工作，結果見紀啟才一副困意毫不關心的模樣，又覺得恨鐵不成鋼開始數落。
“你到底是不是孩子的親爸，兩個孩子現在都這樣了，你這個當爸的一點反應都沒有嗎？”
紀啟才翻了個身準備睡去，閉著眼睛回應：“孩子戀愛了，我挺欣慰的，犯得著那麽上火嗎，只要孩子覺得開心幸福，和男人還是女人在一起，都不重要。”
姜桂榮很憤怒，“居然連你也這樣，女兒變成這樣，都是你慣的，現在全家都針對我，我不活了，我不活了。”
姜桂榮一把仰躺下來，雙手雙腳胡亂撲騰。
閉著眼睛的紀啟才微微皺眉說：“都一把年紀的人了，能不能成熟穩重些，你接著鬧吧，我先睡了。”
大概是覺得耍賴以及假意尋死都沒辦法撼動女兒們的決心，姜桂榮一不做二不休，幹脆決定絕食來抵抗。
母親的第一天絕食，兩個女兒們除了感到無奈以及心力交瘁外，生活依然照舊。
紀曦如本沒打算告訴沈星煙這事讓她煩憂，但兩人見面後一起吃飯時，沈星煙還是察覺到了端倪，在她的逼問之下，紀曦如只好實話交代這一切。
“你媽媽真的這麽說嗎？”沈星煙心裏咯噔一下，看樣子小野說得沒錯，她們之間在一起最大的阻礙就是她們的那位母親了。
“不過你放心，無論怎麽樣，我都會堅持下去，不辜負你。”紀曦如安撫。
沈星煙故意裝作大大咧咧的樣子說：“我才不在乎呢，等你哪天不要我了，我就去找個比你更年輕的姐姐。”
結果轉頭沈星煙便電聯了顧野，表達自己的擔憂。
“小野你說我們該怎麽辦，那個女人要是逼迫她們和我們分手怎麽辦？我不想分手啊，離開她我感覺不會再喜歡別人了。”
“星煙你先冷靜一下，不能對自己那麽沒信心，也不能對她們沒信心。”
電話結束後，顧野有些擔心紀千妍，事發之後，以她們母親的脾氣，一定沒少折騰她們，顧野趕緊給她打了個電話。
此時的紀千妍剛開完會回到辦公室，面對堆積如山的工作，心裏卻一刻也靜不下來。
她捏捏眉心，只要閉上眼眼前便是母親哭鬧的畫面。
一通電話打來，看見來電顯示人，紀千妍先是靜默了幾秒，調整好心緒才接聽。
她不想把壞心情帶給電話那頭的人察覺。
“怎麽了，這個時間沒上課嗎？”紀千妍笑問。
聽到她故作沒事的語氣，顧野聽了反倒心裏更不好受，直接問：”姜太太知道我們的事了極力反對，你夾在中間一定很不好受吧。”
“你都知道了？”對面是淡淡的驚訝聲。
“星煙已經和我說了。”
“不用擔心，我們不會有事。”紀千妍安撫說。
“真的會沒事嗎？我不想你太難做，如果有我能夠替你分擔的事情就好了。”
“這件事情你就當什麽也沒發生，我來解決就好，這麽些年來，我從未反抗過我母親，而喜歡你是我做過最叛逆的事，相信我。”
有她這番話，顧野心裏很踏實，從和紀千妍確定關系在一起的那天，顧野便料到會面臨這一天的發生，只不過，好像比預計來得更早了些。
顧野當然希望和紀千妍永不分開，但另一邊又不希望紀千妍在她母親面前為難，倘若有一天，她真的為了自己母親選擇和顧野分手，顧野也不會怪她。
能夠和她相愛一場，已經是她這輩子最幸運的事了。
所以有關這件事情，顧野之後都不再過問，她不想給與紀千妍任何壓力，也是如她所說那樣，給與她充分的信任。
她每天的日常都是上課，學習，與紀千妍微信聊聊天，或者通通電話，她們最近鮮少見面。
她在紀千妍面前就是當作一切並未發生的模樣。
只是沒想到，卻有一人來了學校找她麻煩。
這天剛下課，顧野正在座位上收拾東西，教室裏的同學才剛剛離開幾個，姜念迎便怒氣沖沖闖了進來，以至其他不趕時間的同學都留下來看熱鬧。
“你到底想要把我姑姑害到什麽程度？”
顧野自知理虧，沒出聲反駁。
姜念迎繼續得寸進尺大聲喝喝：“就因為你不肯和我表姐分手，現在我姑姑一直在絕食，除了喝水已經幾天滴米未沾，你是想要把她害死才善罷甘休嗎，你好惡毒的一心。”
因為覺得這一切的發生自己難辭其咎，顧野聽著心裏很不是滋味，只是搖搖頭否認：“我並不想要這樣，我也沒想過害她，我們是真心相愛。”
“真心相愛？這聽著真讓人惡心。”見周圍有人再看，姜念迎索性嚷嚷起來，“大家快看啊，就她，是個同性戀，勾引我的表姐，現在害得我姑姑一家雞犬不寧。”
同學們紛紛投來異樣的眼光，甚至私底下開始竊竊私語。
一直被顧野拉著不要管的程望舒這下看不過去了，懟道：“看你這麽義憤填膺的樣子，這件事情是你告的密吧？”
程望舒一向具有高超的洞察力，往往一眼就能看出事情背後的真相，因而被戳穿事實，姜念迎也有些難堪，氣急敗壞。
“是我又怎麽樣，她就是不配，不配紀家，不配我表姐。”姜念迎叫囂。
程望舒繼續又說：“她不配，難道你就配了？你也偷偷暗戀著你表姐吧，真是可憐，居然喜歡上了與自己有血緣關系的表姐，你自己得不到，所以也不想看到其他人得到，你不覺得你整個人都很悲哀嗎？”
此言一出，一旁的顧野驚呆了，一時辨不清是真是假，可是程望舒的語氣太篤定了，讓人不覺得是玩笑。
“我們不過是見過幾次，別自以為什麽都知道。”或許是受不了周圍異樣的眼光開始聚集在自己身上，姜念迎頭也不回灰溜溜離開。
姜念迎走後，程望舒又對班裏未走的學生說：“沒什麽好看的了，都走吧。”
鬧劇散場，顧野還是有些想不明白，“你怎麽知道姜念迎喜歡紀千妍的？”
“本來只有七分篤定，但她剛剛那副被人拆穿小秘密氣急敗壞的模樣，也就八九不離十了。”程望舒淡定說：“紀家是我們鄰居，姜念迎是他們家親戚，所以我也常常看見她這個人，從小就喜歡圍著紀千妍團團轉，我對我表姐都不會這樣。”
顧野聽完還是覺得她好厲害，“你太適合當偵探了！”
“都什麽時候了，還有心思開玩笑。”程望舒冷靜地瞥了她一眼說：“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
顧野搖搖頭：“她說讓我不要管，我相信她。”
被姜念迎來學校這麽一鬧，顧野性取向的事情也就徹底傳開了，可能因為是大學校園，這對她並沒有產生什麽影響，年輕人的思想都挺開放，不接受的人在少數，而且那些人接不接受，也和顧野沒有任何關系。
這件事情顧野也沒有向紀千妍報告，她因為家裏的事情已經夠煩心了，能夠自我消解的事情，顧野都不想給她添煩惱。
眼看著姜桂榮的絕食還在進行中，家庭醫生前來覆檢也給出了不太好的診斷結果，說她近來身體差，免疫力低下，很容易遭到其他病毒侵害，而且營養不良，血糖過低。
和她生活了幾十年的紀啟才原以為自己足夠了解她，原以為這場鬧劇過不了幾天便會結束，他沒想到這一次她如此執著，執著到真的拿自己的生命來做抵抗。
無奈之下，紀啟才只好叫來兩個女兒開一次家庭會議，畢竟他不想失去自己的發妻，更不想兩個女兒失去自己的母親，面對現今的狀況，他們必須得采取措施。
“今天家庭醫生來過了，結果很不理想。你們媽這次太堅定執著了，我擔心繼續下去，情況會不容樂觀。”紀啟才頓了頓又說，“我知道你們都對自己的感情無比堅定，但你們的媽對此事一樣堅定，所以為了她不再折磨自己盡快恢覆，眼下也只有一個辦法了。”
紀曦如聽完忍不住問：“爸，你也要勸我們分手嗎？”
紀千妍沈默不言。
紀啟才先點了點頭，隨後又補充：“我的確要你們兩個分手，但只是假分手，先應付你們媽，等這件事情慢慢過去，她身體情況恢覆以後再從長計議。”
紀曦如看了眼紀千妍，無奈做下決定：“只能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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