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夢裏，她任他抱在懷裏。

她無聲的依著他，聽著他胸口有力的心跳，依賴著擁抱的溫暖。

沒有人知道，都以為她堅強不屈，卻原是個怕冷的人，最想得到的就是溫柔。

看著遠處那曾經被她刺痛的人，她悄悄的環上了這個給她溫柔、呵護、溫暖的後背。

原來心裏那個愛情的夢，在不經意的時候，在這個叫做紀炘雲的男人的愛裏，再次成長。

江瞬盯著他黑得深邃的眼睛，他也直直的看著自己，似乎瞳孔裏也能夠看到自己的身影。

這樣的靜謐讓江瞬覺得有點渾身不自在。

因為好像已經看不到他溫柔的樣子，反而，反而……他的那個眼神，仿佛要刺穿自己的心臟般的難受。

江瞬一下子醒了。

屋裏很暗很靜，有風從窗戶的縫隙吹進來，晃動窗簾帶來一絲清白的月光。

肚子餓得難受，可嘴裏卻索然無味，甚至從喉嚨裏泛著一陣苦味，讓她覺得惡心。

坐起來才發現，這裏竟是紀炘雲的公寓。

看著熟悉的場景，關於那個人的畫面又浮現在眼前。

江瞬發著呆，突然思緒萬千。

她不能想那個男人，一想到心臟那裏就痛的厲害。

屋外驀地響起嘈雜的聲音，有淩亂的腳步聲、破門聲，還有她熟悉的聲音。

“你們、你們不能這樣，林……你想怎樣！她還是孕婦，她懷得可是炘雲的孩子……”

是紀冽月慌裏慌張的聲音，不知他在面對誰。

“紀冽月！你還護著她！你是不是瘋了！她害得炘雲還不夠嗎？！她害得紀伯伯還不慘嗎？！”

“……”

“紀冽月！醫院的監控你也看到了！你還覺得她是無辜的！她就是想害死紀伯伯！她就是一個蛇蠍心腸的女人！？”

“……”

門被人推開，一大幫人湧了進來。

門邊帶來一陣風，江瞬閉上眼不想去看。

紀冽月率先走到她的身邊，急切地把她護在身後。

“別的我不管！她現在情緒不穩定，你們不能帶她走！”

林從雨沖上前，聲音裏滿是憤恨，她對著江瞬驚聲尖叫。

“江瞬！為什麽你會懷上炘雲的孩子！你也配！”

林從雨的身後站著幾個神情嚴肅的警察，看到江瞬其中一個幾步上前出示了警官證。

“江小姐，我們是s城公安局XXX派出所刑警大隊的民警，因你涉嫌故意傷害紀明豪先生，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條對你依法傳喚。”

江瞬眼神渙散，像瘋了一樣的咬著嘴唇。

疼痛從傷口處一直蔓延到心底，帶起一陣悲傷。

“故意傷害？呵，他竟然還沒死……”

“……”

江瞬的嘴唇上染著鮮紅的血，眼睛裏卻盈滿了淚水不停地流下來，她有些不知所措拿衣袖去擦，那淚水擦了又流，怎麽也止不住。

然後，她一動不動，表情空洞，嘴唇卻更疼。

就像靈魂在某個角落裏停滯，眼睛和心靈看到的是向往的安寧，把她帶到一個從來沒有經歷過的地方去。

這裏是她的夢，是歲月和時光經歷了千年萬世之後保留的那個世界，那裏充滿了幸福，充滿了歡樂，充滿了喜怒哀樂以及愛恨情仇，那是一個曾經她渴望的世界。

“……好，我跟你們走。”

“江！”

“我做的我會認，紀冽月，你不欠我。”

說話的聲音帶著茫然的哀傷，嘴唇無意識地蠕動，是她咬著牙，緊閉著眼。

江瞬走到警察面前，擡起雙手。

警察銬上手銬。

剛走到門口，就聽見一陣低低的聲音急切的傳來。

“江！你會沒事的！你別擔心！你一定會沒事的！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

江瞬想笑，可臉上的表情實在太難看，她便低下頭去。

“紀冽月，你真是可笑，你對不起的人是姐姐，又不是我。”

“……”

門關上，依舊是一片寂靜。

夜晚的冷風從身邊呼嘯而過

江瞬衣著單薄的站在風裏。

她輕微的呼吸聲傳來，她在喃喃自語。

“……紀炘雲……春天到了……可花開過了……就敗了……”

春天每年都會來，可是並不是每年都會有人在原地等待。

生命都擁有永恒的時光，在冗長的歲月裏人們對時間的概念很淡漠，歲月長短，總有先後，生命總是在不經意之間自行消弭。

這裏都是煉瓦獨居房，無論多麽頑劣的份子，一旦進入這裏的小黑屋恐怕也是欲哭無淚，那些受到處分的犯人被一起關到狹小的空間裏，減少夥食，強制勞動，受到常人無法忍受的折磨。

紀炘雲一直是桀驁不馴的存在，根本沒經歷過如此卑微卻壓迫的日子。

外人所見的紀炘雲，是叱咤商海咄咄逼人的精英，可在這裏卻能天天看見無助還極度頹廢的他。

勞動結束的短暫休息時間，穿著同樣的犯人囚服和拖鞋，紀炘雲在犯人裏卻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獄警來喚他。

“4527！有人要見你！”

紀炘雲擡起頭看過去，面無表情。

被關了三個多月，每天都是度日如年，來看他的人很多，好心的，看他笑話的，可他想見的那個女人卻一直沒出現。

忽然有種悲涼，他也知道他很寂寞也很可笑。

何律師一臉欣喜地通知他。

“紀先生！你被無罪釋放了！文件最快明天就會下來！”

紀炘雲詫異地擡頭看他，瞪看了他半天，像是聽不懂他在說什麽，一臉的不敢相信。

“你、你什麽意思？”

“真正的犯人認罪了，證據也確實充分，紀先生，你可以回家了！”

“……”

紀炘雲的眼睛狠狠地看著他，他急切而疼痛地發問。

“誰？誰認罪了？！他媽的到底誰認了？！”

“是、是江小姐。”

果然。

紀炘雲一下子就慌了神，手足無措。

他從座位上迅速的一躍，激動地伸展開雙臂如同一只巨大的鷙鳥從高聳入雲的峰頂滑翔而去。

獄警把他按回位子。

他的腦子裏不停地呼喚她的名字，疲乏的疼痛從身體深處湧上來，心裏一陣酸楚。

你說過你沒愛過！

你說過你的心裏沒有我！

你說過你從不在意！

那為什麽你要這樣做！

江瞬！誰要你這樣做！

“不過因、因為江小姐她懷孕了，現在還是取保候審。”

紀炘雲的臉色蒼白的不行，握成拳的手顫抖著垂在身側。

他想扯出笑，嘴角卻一陣撕裂的疼。

張開嘴，他的手都有點抖了。

“誰他媽要那個女人認罪的！”

他的言語兇狠，眼神悲傷。

他硬是流著血的微笑仰望過去。

我知道的，江瞬。

他說。

你從來都是聰明的，你從來都知道我要的是什麽，可你對我說我們沒有未來，你說總有一天你會和我分開，你從來不肯給我我想要的，你不想欠我。

紀炘雲神色激烈。

我不要這樣！

我愛你，我只是要你愛我！

為什麽你還要這樣做！

如同最後的掙紮，他沖著空氣奮力的叫喊，淚水卻最終溢出了眼眶。

幾分鐘的沈默。

紀炘雲睜著眼咬著牙。

只要他不說，他以為不說她就不會有事，卻偏偏由這個人自己說了。

他怎甘心。

他怎能放心。

叫他放棄她，他死也不甘心。

紀炘雲臉上的淚水不斷，這次，他再也不能保護她。

抹抹嘴角的血跡，他又微笑。

到底是誰說的你和我一起不會有結果，時間越長，疼痛越深，越是幸福，越是悲哀。

江瞬，果然只有你知道怎樣才會讓我痛苦，可即使再痛，即使再舍不得，我也會獨自把這段時間過去。

我愛你，總有一天，我會和你過上一輩子，總有一天，你會帶著笑說愛我。

你記得我也好，忘記也好，一切的一切終將過去。

去還是留，靈魂早已沒有方向，感情的始終又有誰會懂。

天空是她認識的黑色。

這是她熟悉的地方，拾階而上，這裏的好多物品都發出柔和的光芒。

在最高處一間別致的房間尤其的光亮，江瞬靜靜的走上去，推開門向裏面看。

屋子裏的燈光比別處的都明亮，滿屋子的書卷，一切器物都是純白似雪，只有一張電腦書案。

窗臺的花架莊重，鏤空的玲瓏有致，再細看桌面，桌上放著喝水的玻璃杯，西角放著厚厚的文件，一幅字。

曾經那個人就坐在這裏向她微笑。

可現在這一切都是夢了。

夢裏坐著一個人低頭看著手裏的書，身上穿著白色的浴袍，烏黑的頭發淩亂，他專註的看著手裏的書，她站在他的對面認真地看著他。

然後時光慢慢的走，這人突然拉了她一下，她嚇了一跳，叫了一聲，最後，他舔了她的唇。

江瞬笑了，目光中有淺淺的淚水。

突然頭痛的厲害，從喉嚨裏湧上苦澀。

她把桌上的香薰蠟燭點上，微微的火光閃動，淡淡的香氣散開。

越來越多的悲傷在四周形成了密不透風的漩渦，以至於讓她的臉都跟著變形了。

還不知道怎麽回事，可能是感覺身體裏的溫熱，捂著嘴的手打開，手心的血透過縫隙一滴一滴滴到地板上。

江瞬的眼淚不受控制一下子湧了出來。

她的神色明顯的黯然下來，但是仍笑了一下。

地上的血色暗紅，眼裏的疼痛鉆心，又一口血從嘴裏湧了出來，她整個人低垂，胸前的白衣立刻被染紅了。

因為劇痛眉頭皺了起來，隱忍著不□□出聲，她仰面靠在墻角，長發絲緞一樣流瀉。

真得好疲憊，真得又痛又累。

她對著空氣撒嬌。

“……紀炘雲……抱抱我……”

“……紀炘雲……我好難過……”

“……紀炘雲……為什麽我還是一個人……”

“……紀炘雲……你在哪……我、我……”

她撫上漸漸隆起的腹部，全無往日的冷艷之色，雙目血紅，囈語裏全是他。

“……紀炘雲……紀炘雲……紀炘雲……我費盡心思……就算花費一生也義無反顧……卻始終對你欲斷難斷……原來……原來我早就愛上你……”

慢慢地，像是終於在疲憊不堪中睡去。

打開的窗戶那裏傳來呼嘯之聲，一陣厲風而來，吹倒了蠟燭，吹燃了桌面的文件。

火光猛地竄起，就像是一群群的猛獸被逼了出來，這些猛獸個個雙目赤紅，獠牙瞠目。

隱約，她又輕輕睜開眼睛，卻只是癡癡的看著火，火光把她的臉照的明明滅滅。

一陣陣風起，只是轉瞬，天空中一道漩渦接著一道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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