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了……

房間的門沒關只是虛掩著，江息推門進去。

借著月光，江瞬和衣躺在床上睡著了。

發絲微散，蒼白的側臉深深的埋在枕頭裏，蜷著身子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江息的心裏有些酸酸的痛，拉過被子替她蓋好，猶豫了一下，他在她的身邊坐了下來。

手指輕輕撫過散落在她臉上的頭發，然後是細細的眉，緊閉的眼，小巧的鼻，輕抿的唇，最後又回到已深深陷下去的臉頰……

姐姐，他的姐姐，他愛到骨子裏的人，他再怎麽愛也永遠不會屬於他的人。

拼命忍住不眨眼睛，還是不能忍住溢滿的淚水，一滴又一滴。

江息默默流著淚看著她許久，久到他的感情漸漸平靜下來。

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江瞬手腕上的鏈子映著清冷的月色閃著銀色的光芒。

江息深深地吸了口氣，略略帶著鼻音的語調輕聲的響起。

“……姐姐……你是我生命裏最重要的人……不……姐姐你就是我的生命……我真的很害怕……很害怕……終究你會遇見一個人……愛上一個人……終究會結婚生子……終究……終究會離開我……姐姐……我也痛……我又何嘗不痛呢……心臟那裏在瘋狂的痛呢……但我知道……我對你的感情只會讓你為難……姐姐，如果……如果做什麽能讓你幸福，我……我什麽都願意做……就算叫我死……小息也願意……”

江息的聲音哽咽了，下面的話怎樣也說不下去。

離開她，這讓他比恐懼死亡還要恐懼！

死死地咬著下唇，唇被咬破，血腥味充斥口腔，熱燙的眼淚打到傷口上，刺心地疼痛著。

心在黑暗裏一點點下沈，下沈到冰冷的海水裏面，下沈到陰暗的地府，越是不敢想就越沒有辦法控制自己。

姐姐，你可知道我此時的心情。

每天，每天想著你，愛著你，每天，每天忍受著胸口翻江倒海的劇痛，每天，每天想愛又不能愛，起起伏伏，多麽混亂。

姐姐，你的樣子在我心裏，一個又一個，淺笑的你，發楞的你，寂寞的你，看著我的你……

這麽多的你，只註視我一個，溫柔的目光令我迷醉。

漸漸的，你不再看我，我不想面對卻不得面對，姐姐，你的眼裏多了誰。

但你還是我的姐姐，我找你時，你還陪著我，你還在我身邊，很足夠了。

姐姐，很多個夜晚我坐在黑暗裏，想著你的樣子睡去，很多事情你一定不知道，我那麽的愛你，我不願意看見這樣悲傷的你。

姐姐，我這樣這樣深愛著你，你又愛上了誰。

江息的心底開始生出一根又一根的細線，蔓延開來，延生到他的雙手，像是有人操縱著一般。

他的手顫抖地掀開蓋在江瞬身上的被子，慢慢地伸到她的衣襟處，輕輕地解開扣子……

白色的月光下，她的皮膚白皙，睡顏美好，黑色的頭發微長，掃過線條優美的脖頸，隨意地搭垂在領口裸露的雪白肌膚上……

江息強壓下心裏已湧出的欲望，在月光的陰影裏，仿佛咒語般喃喃的念著。

“姐姐……如果我吻你會遭天譴吧……如果我要了你，我一定會遭天譴吧……”

在這麽說的瞬間，他用手掌觸摸她的臉龐，柔情似水。

“……我做過該遭天譴的事情何止這些……姐姐，在我發現我愛你的時候就已經萬劫不覆……”

江息低下頭，閉上眼，吻上她的唇。

唇齒糾纏，吻得沈醉。

突然出現的血腥味凍結了他的思維，舌頭的皮膚輕輕劃出一道淺淺的傷口，無痛無癢，卻在不知不覺間深深地鑿裂骨髓，滲出味道濃烈的血。

江息睜開眼。

眼前，江瞬驚醒的眼睛看著他，眼神疼痛又酸楚。

江息咧開嘴角失笑，那笑像夜鬼一樣的飄渺。

就像是之前的溫柔，之前的親昵，之前的親吻一並失去，通通不算，就像一場押註了一切的豪賭。

江息知道自己沒有籌碼，他害怕自己沒有運氣。

可他等不急，他聽到心裏碎塊崩烈的巨大聲響。

視線裏升騰起大片的冰霧，逐漸氤氳，心底裏的水汽在不斷地沸騰，似火山爆發有要灼燒毀滅一切的趨勢。

江息的聲音顫抖成傷。

“……姐姐……我愛你……我一直深深愛著你……”

像是在江邊刺骨的寒風裏哭泣，江瞬想哭卻怎麽也沒有眼淚了，她的臉冰涼，手冰涼，全身都冰涼。

這一刻心裏再虛妄的奢想都化為烏有。

用什麽犧牲，用什麽陪葬，都不想在意，她只想結束，結束這覆雜的一切。

失了魂落了魄，垂著的發掩了蒼白的臉，她下意識地機械地說著。

“小、小息，我、我是你的親姐姐……”

江息的世界因這句話全塌了。

就像孽障一般，越想愛的越不能愛，越得不到的越想要，越想要的卻越得不到。

江息擡起一只手放在胸口心臟的位置，那裏面如同有一堵墻一樣，堅實寬闊的胸口溫度隔著襯衫傳來，卻暖不透指尖冰冷。

他看著她漆黑的雙眸，那雙眼睛裏裝滿淒涼的表情卻不動容。

江息臉上的表情絕望哀傷到極致，瞳孔欲裂，伴隨一聲聲悲鳴，眼淚終於決堤。

“……姐姐，我知道……我知道……可我愛你，我要怎麽辦……我沒有辦法……姐姐，你要離開我嗎……姐姐……姐姐，你會不要小息嗎……姐姐……姐姐……別不要小息……姐姐，你不知……若真得有下輩子，我情願空守輪回，只為一個你……”

再頹然跌倒的模樣都已無法顧及，所謂愛的花朵還未綻放已然雕零，人生原來是一場巨大的玩笑，攤開手掌才發現，空空如也，終究握不住，終究留不下。

身後仿佛展開潔白的羽翼，可他的心卻漸漸滴出血來。

“……姐姐，小息不能沒有你……姐姐，若你離開我……我寧願……寧願死……”

江息的話排山倒海的轟響在江瞬的腦子裏。

身體裏的血全抽幹換掉的話，是不是可以擺脫這個魔咒，是不是可以解脫，一再的重覆問，一再的重覆自問，就這樣無力抗拒，不要靠近，不能靠近。

她冷漠地看著面前絕決的人在自己懷裏大聲痛哭。

這是一個魔咒，一旦靠近，只有傷害，不得善終。

她想要結束這一切，其他的什麽都可以從她手裏拿走，什麽都可以，她的命都可以，她只想回到以前，她只想要平平淡淡的活下去。

這樣的想法，比起曾經一心想要覆仇的那個她，難道來的更貪心。

到底哪裏錯了？

忍受著，忍受著，平白的忍受了這麽多年的苦，最後，還是親手打碎她的世界。

江瞬閉上眼，心如磐石。

百合是外表討巧淡雅的花朵，彎鐘形的白色小花瓣好似美人的秀發，嬌羞地等待著愛人的撫摸，可是同時它又是香味濃烈的花朵，花蕊深處隱藏著詭異的毒汁。

一如她人畜無害的笑容。

在紀冽月的記憶中，她的眼睛有著最好看的顏色，在銀色的月光下閃著淡淡的光，風吹過的時候蕩起一陣漣漪，然後又歸於平靜，像風從未曾吹過一樣。

從接到她的電話見面到現在，一路的沈默不語。

紀冽月揚起嘴角想笑，卻因為實在太疲倦，讓這個微笑輕輕的看不真切。

“江，你想跟我說什麽，最近因為炘雲，我已經好久沒有休息。”

“……”

江瞬的發飛揚在帶著淡淡清香的空氣裏，沒用任何絲帶束縛的發在風中自然的散落。

她突然就笑了，那笑在月色下顯得異常的詭異。

月色如水的夜裏，紀冽月跟在她的身後，看著灑在她身上的月光，聞著空氣中的香氣。

還有她那個仿佛天堂一般閃著金色的光，卻又如同地獄般散發著恐怖味道的微笑。

“我知道真正的犯人是誰，紀冽月，只要你願意紀炘雲就會無罪……”

江瞬又笑了，她的笑容真得非常美麗。

紀冽月又一次看著她的臉，楞住了。

她的笑燦如朝霞，她的眼勾人心魄，細碎的聲音在寂靜的空氣顯得如此真切而清晰。

“紀冽月，你們紀家欠姐姐的，現在還給我。”

“……”

“紀冽月，跟我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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