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x重點中學。

午休時間，溫柔的陽光從窗外搖搖晃晃的灑進教室裏。

正中間靠窗戶的課桌旁，一個白色的人影斜斜的靠著，單手托腮，這個人掏出衣服口袋裏的手機看了一眼，落寞的神情盡收眼底。

他揚起臉，意外的一張秀氣清爽的面孔，委屈地撅起嘴，垂眼，小聲嘀咕：“姐姐在搞什麽，都不聯系我……”

教室外，眼睛裏桃心泛濫的幾個小女生，害羞的臉上一個個掛滿了興奮，探頭探腦地往教室裏張望，然後像是發現了重大的奇跡，吵嚷、尖叫、狂喜，她們向著同一個地方揮著手盈盈地喊著。

“啊——江息！江息！！！”

窗邊的白色人影扭過頭懶懶地瞥了她們一眼，又轉了回去。

“啊——好帥好帥！！！”

耳朵自動屏蔽了女生們欣喜若狂、喋喋不休的噪音，江息把手機放回口袋裏，轉頭看著窗外的陽光，眼睛裏滿是擔心。

有著一張可愛包子臉的男生走到江息的面前，一雙眼睛亮的出奇，聲音也是和他的長相完全相符的可愛：“嘖嘖，你還是一如既往的很受女生的歡迎啊！”

“左太。”江息依舊靠在窗戶邊，一動不動，眼睛瞥了瞥包子臉，“我要考s城的高中。”

包子臉楞了一下，而後，勾起唇角可愛一笑：“你知道你剛才說出來的話要是讓全校女生知道會有怎樣的後果嗎？”

“我才不管這些，我不想離姐姐這麽遠。”

“你姐姐同意了？”

“嗯。”

包子臉沈默了一下，鼓著臉悶悶地說了一句：“我一直想說……江息，你的戀姐癥是不是越來越嚴重了？”

江息擡起頭，沖包子臉一笑，無辜：“戀姐姐有什麽不好？”

“……老兄，我真得沒辦法理解你的這種思想。”包子臉黑了臉，靠著課桌的身體挪動了一下，接著問道，“那件事你打算怎麽辦？”

“什麽？”

“就是文默默啊。”

一聽到這個名字，江息的臉色立馬就變了，幾秒以後，壓低的聲線才蹦出兩個字：“有病！”

包子臉不懷好意地笑了。

午間休息，窗外的操場裏一片蕭條。

冬天，總是感覺無論如何都是很寂寞的樣子，灰白的天空，疏離的空氣。

江息正這麽想著，突然他的課桌上有人放上一杯熱奶茶，江息擡頭，皺眉。

面前站著的長發女生綻著笑瞇著眼睛看著他，無比甜美的面容：“我請你喝。”

江息雙眼無神，一副“我很煩你”的表情：“文默默，你來別人的班級是不是太勤了？”

文默默在他的對面坐下，笑瞇瞇的雙手托著下巴，嘟囔著：“我想見你嘛。”

江息低頭看著熱奶茶表面浮上來的蒸汽，覺得胸口有一陣悶氣，不知道該吐到哪裏：“文默默，我不喜歡臉皮厚的女生。”

文默默的眼神一頓，淡淡的一笑了之：“我知道。”說完還是像個孩子一樣笑得沒心沒肺，教室裏的窗戶大開，一陣冷風吹來，文默默輕輕顫抖了一下，是誰，有病呀！大冬天的開什麽窗戶！

“還有一個星期就放寒假了，你是不是要回家？我們做個伴一起回去吧？”

江息看都沒看她一眼，他把奶茶推到她的面前，面無表情的一句：“我喜歡，一個人。”

“……”

一個星期後，期末考試結束。

中學時期最後一次的寒假。

江息拖著行李回到家，時間還早，屋子裏空蕩蕩的，桌子上放了幾個黃澄澄的橘子，姐姐不在家。

這個時候正是她做保姆的時間，江息想著，終於想起記憶裏姐姐說過的地址，穿好外套，他走出門，他想給姐姐一個驚喜。

天漸漸的暗了下來，空氣很稀薄，昏黃的路燈亮起，身邊走過的是急匆匆的行人。

夜晚有些冷，江息把外套的拉鏈拉到頂，他走在昏黃的街道上，那狹窄的路邊滿是熱鬧的小販，他不緊不慢的走，直到聞到一股香氣，是食物的味道。

姐姐吃飯了嗎？

一邊想著，一邊停下腳步，江息買了幾個熱呼呼的雞蛋餅，小心翼翼的護在懷裏。

冬天的晚上可真冷啊，姐姐她有穿夠衣服嗎？她這個人這麽馬虎，肯定沒有照顧好自己，本來身體就不好，還不好好吃飯。

想著想著，身後一個纖細的手指輕輕地拉過他的胳膊，江息轉了頭，然後，笑容滿面，溫暖如風。

“姐姐！”

江瞬的臉色被風吹得通紅，嘴唇很蒼白，神情疲倦，眉宇間卻顯盡溫柔：“小息，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江息看到她消瘦的臉，眉頭一皺，他把外套脫下來給江瞬披上，雙手握住她的手，意料之中的指尖冰涼：“姐姐，我來接你回家。冬天的晚上好冷的，你要多穿一點。”

江瞬一笑：“跑一跑就沒那麽冷了。”

“姐姐。”江息叫了她一聲，搓手的動作沒有停下，再次揚起嘴角，“我放假了，明天我陪你一起打工。”

夜風吹來，江息的幾縷發絲飄落，迷了眼睛：“不用，你要中考了，留在家裏好好覆習，我一個人可以的。”

“……”江息一陣無詞反駁，姐姐是為他好他知道的，“好，我聽姐姐的。”

雙手交握，四目相對，姐弟倆相視一笑。

江瞬的臉上笑容還未退去，這明朗的笑容太少有，這笑仿佛有一種魔力，像是在空氣裏綻放了花朵。

“江瞬！”

一個憤怒的聲音在叫她，江瞬擡起頭看著眼前突然出現的男人，楞住。

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紀炘雲氣憤地站在江瞬和江息的面前，面容上帶著鄙夷，睜大著眼睛，提高著嗓音，破口而出的責問：“為什麽躲著我？！”

“你誰啊！”看著憑空冒出來的俊朗男人，江息毫不示弱的回瞪著他。

你知道我對你有多反感嗎？你到底是從哪兒冒出來的骯臟的老鼠！為什麽總是要出現在貓的世界裏！惡劣的糾纏，從此，你我都不得安寧！

江瞬低著頭，與江息相握的手在微微顫抖、發冷，擡起頭對紀炘雲嫵媚的一笑，故意把說話的速度放慢了半分：“……紀炘雲，你的臉皮真厚。”

紀炘雲楞住了。

沒有給他任何機會疑惑，江瞬的直截了當讓紀炘雲有些適應不過來：“我想去哪裏，和誰見面，不想見誰，是我的自由，紀炘雲，我說過我很討厭你，所以，別再靠近我！”

紀炘雲憋紅著臉，雙手用力握成拳頭，他有點不明白，非常不明白！

此時此刻，他真真切切的感覺到這個女人對他□□裸、火燒火燎的厭惡還有……恨意？

為什麽？

他有做什麽對不起她的事情嗎？為什麽她這麽反感自己？

一場不歡而散的相遇。

等江瞬和江息走遠，夜晚的冷風也沒能吹滅江瞬心裏的怒氣。

怒氣一點點在她的體內醞釀，一個憤怒，一個恨切，她終是罵了出來：“畜生！”

江息的心裏很堵，他不明白這是怎麽回事，那個英俊的過分的男人跟姐姐是什麽關系？為什麽在那個男人的眼裏他看到了……心疼？

江息覺得心口微熱，有種名為煩躁的東西緩緩流淌至全身……

“……姐姐，剛剛那個人是誰？”

江瞬的臉上忽然失了血，猛地轉頭看向一旁的江息，眼神裏半是急切，半是害怕：“小息！你絕對不要跟那個人接觸！姐姐很討厭那個人！”

看到她擔心的樣子，雖然有些莫名其妙，江息的臉上還是止不住給她一個安心的微笑：“好，姐姐我聽你的，姐姐討厭的人，我也討厭。”

江瞬這才安下心來，明顯克制著自己的情緒，臉上的表情有些僵硬。

江息走上前，牽起她的手，與她十指交握，微笑安撫：“姐姐，我們回家吧。”

江瞬仰頭看他，笑容滿面：“好。”

回到家。

江息把家裏唯一的暖氣機打開，風口對著江瞬冷冰冰的身體，他把懷裏溫熱的雞蛋餅掏給江瞬，然後去廚房燒開水。

江瞬坐在暖風裏，身體的溫度慢慢回升。

“姐姐，你明天想吃什麽？”江息把盛著熱水的杯子放到江瞬的手裏，瞇眼一笑，“你不是愛喝湯，明天我給你煲排骨湯。”

“小息，你的學習呢？”

“姐姐，這個你就不要操心了，現在對我來說最重要的就是把你的身體養好。”

江瞬呵呵一笑：“可是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是你的事情。”

江息的臉一紅，眼睛一轉沒有繼續看著江瞬，換了話題：“姐姐，過年我們回老家嗎？”

江瞬楞了一下：“你想回去嗎？”

“回去也只是一所老房子……我不想回去。”

江瞬也沈默了，話語停頓：“……那就不回去……可是芩姐姐的墳總要掃一下……等過完年去也是一樣的……”突然就記憶回流，一點一點啟封了那些鮮紅刺眼的畫面。

無語。

看到江瞬的雙肩在微微地顫抖，江息起身，慢慢地靠近她，從身後輕輕將江瞬攏進自己的懷裏，垂下頭安慰著：“姐姐，別怕，你還有我。”

江瞬顫抖著，雙眼無神，嘴裏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把江息的雙手慢慢收緊，帶著抖腔，吐出兩個字：“小息……”

老天爺總是那麽殘忍，突然對你這麽好，好到人神共憤，可到了最後卻要把所有的好收回去，只當是開了一個玩笑。

獲得再失去，比從沒有擁有過更讓人無法接受。

江瞬被江息抱在懷裏，小息的胸膛很熱。

她擡頭望著窗外的風景，眼光閃動。

原來時間已經過了這麽久，原來記憶中的畫面已經變了那麽多，原來就算說了幾千幾萬次，不能忘的還是忘不掉，想恨的還是恨之入骨。

紀炘雲這三個字，一想到，依舊全身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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