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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碎了的情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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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碎了的情書

回海城的路上,郁言仍是暈車。

睡了一小時後仍是有些皺著眉睡的不安穩,他讓司機在休息區停下,等郁言睡得安穩些再出發。

媒體的消息很快,不到晚上浩洋集團股票大跌的消息已經在新聞上播出,浩洋集團的賬本也被有關部門開始著手查。

財經新聞和金融新聞都明晃晃的開始播放著這次的獲利者,‘鄭庭陽’

短時間內在海城扳倒廣袤,來到京城又挖掉浩洋的根。

印證了那天他對高文景說的話,只要有他鄭庭陽在一天浩洋集團的股票會再上升,都是他沒用。

“庭陽....”郁言枕在他懷裏,鼻尖本能嘗試在他的身上蹭,尋找味道。

哪怕是沐浴露的氣息呢。

鄭庭陽摟著他的肩膀,掌心落在他的腰上輕輕的按。

omega的骨架偏小,隨著孕期越到後期身體的負擔越大些:“腰還難受嗎?”

郁言皺眉,搖搖頭,小聲的說著他的夢話:“我不敢了...”

不敢了..

鄭庭陽的指尖在空中一頓,垂眸盯著他的臉頰心中酸的難受,這句話他曾聽過,在高中的時候。

他關掉新聞頁面,國外的肖凱正發來消息[要推進去火化了,不讓他兒子看一眼?]

鄭庭陽[不吉利,你自己看著辦。]

肖凱[OK]

郁老爺子逃出國內,終究死在他鄉。

鄭庭陽想到郁老爺子曾經用一張面目可憎的臉逼問郁言:“你以後敢不敢和這種不三不四的人有聯系?!”

聯系?

每逢想到,鄭庭陽只恨不能將他千刀萬剮,豈止是聯系,他甚至將人娶回家,下半生守著他。

-

鄭庭陽大概五歲時被養父收養。

他是孤兒院裏的孩子,Beta,不起眼也沒什麽特別之處,只是那時政府推出政策,養父為了騙取每個月八百塊的領養金而養了他。

至於親生父母,這麽多年他只當死了,從小就沒有記憶,仿佛是生來遭嫌棄的。

養父酗酒,曾結過婚只是對方懷了旁人的孩子跑了,養父養了他,鄭庭陽的記憶力對那個男人的印象早已模糊,從小習慣了他的醉酒家暴,有事被砸破了頭還要揣著三塊錢出去為他買煙。

最嚴重的那次便是在十歲那年,養父給他五塊,他拿著剩下的兩塊回家,那天風很大,紙幣在他破舊的校服裏被風吹得不知去了天南海北。

養父說他偷錢,下死手,鄰居報警把他帶去醫院時他以為自己要死了。

鄭庭陽小時候並不是個強壯的孩子,長時間吃不飽飯,傷痕累累,甚至比其他小孩還要瘦弱。

他見到郁言的第一次,便是在那場閻王爺都要帶走他的痛苦中。

盡管鄭庭陽已經十歲,他沈默寡言的不像是同齡人,護士姐姐溫聲細語的給他紮針,他看著其他小朋友都有人陪伴,恍然明白,原來只是他沒有人陪罷了。

其他人家的小孩來到醫院最開始打針吃藥都會哭,但父母會耐心的哄孩子高興,到最後都笑顏展開。

年幼的鄭庭陽看著,心裏是不解的,是酸的。

他一瘸一拐的走到沒人的衛生間,看著窗外高高的樓層,他奮力的爬上去站上去,希望能像鳥兒一樣振翅飛走翩然到天上去,然後他站在窗臺上看到隔間裏的小朋友。

小朋友穿的病服和他不一樣,是很好的料子,但他哭的眼淚卻是斷了線的珍珠。

他決定不飛走,想看看他在哭什麽。

他遞進去一張紙,門開了,小朋友哭紅了眼腫腫的,看到他臉上的傷楞住,用擦過眼淚的紙巾給他擦擦傷,哽了半天,他沈默寡言是習慣,沒朋友,不會講話,小朋友沈默寡言是因為他的父親不許他交朋友。

相顧無言,最後兩個小家夥蹲在一起,小朋友為他剝開奶片,他心裏仍是不解,這種白色的東西,竟然是甜的,比咀嚼了很久的米飯甜很多,香很多。

他們坐在一起曬太陽,看著窗外飛走的鳥兒。

年幼的鄭庭陽貧窮,羨慕鳥兒能翺翔天邊的能力,小朋友羨慕鳥兒的自由。

他們天壤之別,他們也一模一樣。

沒有愛,孤孤單單,只是父親的斂財或洩憤的工具。

下午的太陽很暖,暖到不會交朋友的鄭庭陽想問他明天要不要一起來曬太陽。他想和他交朋友。

“郁少爺?您在哪?不要亂跑哦,外面的孩子很不好。”

鄭庭陽知道他姓郁了,有人來找便是有錢人的孩子。

郁家的管家見了鄭庭陽就知曉,他是醫院裏最近醫生護士都在討論的小孩,一個小孩就會偷養父的錢,被打傷了。

“他是壞孩子,您不能和壞孩子交朋友,知道嗎?”

小朋友真切的眨眼:“他是好朋友,好的小朋友。”

鄭庭陽看著他被帶走,心裏空落落,眼眶是酸的。

養父說,養他一個月八百塊根本不夠,是賠錢的買賣,還是Beta,都賣不出去砸手裏的垃圾東西。

可小朋友說他也是好小孩,鄭庭陽被養父砸破頭時只流血,看著小朋友離開的背影,他流淚。

他是好小朋友。

即便是一面之緣,是不是也算好朋友,郁小朋友?

鄭庭陽開始想認識他,初中時,他的學校距離隔壁私立兩條街,他七點出門上學就能看到一輛豪車裏,因為暈車會在第二個紅綠燈按下車窗將頭探出來的郁同學。

春早秋冬,他等在紅綠燈,每天為這一面。

他的學習很好,學校開始給獎學金,養父逐漸發現他似乎沒有那麽廢物,至少會在他考出好成績拿回家錢的時候誇一句沒有白養。

兼職時,他在會所遇上郁同學。

即便幾年未見,他受了委屈還是會躲在衛生間哭。

鄭庭陽想,他怎麽這麽多眼淚,他怎麽這麽讓人心疼。

在街頭巷口長大,他的名聲不好,曾被針對時打過兩次架,升入高中時又打,被賦予混混頭銜。

高中是同一所,郁同學金尊玉貴,千嬌萬養,他是混混打架找事才沒那麽奇怪。

郁言是omega,學校裏的一半海城公子哥都和郁家有交情,郁言體育課時偶爾會被跟著,下課時在走廊接水都有人瞧,把他當畫裏的人看。

鄭庭陽遠遠的跟在他身後,聽著樹上的蟬鳴都變成多情的奏樂。

養父不可能讓他讀大學,他早當家晚上會出去工作,白天在學校裏補覺,作為問題學生被發配到角落。

他經常打架,那些背地裏議論郁言的,覬覦郁言的,他打架的次數多,功課開始跟不上。

每次打架,他的課桌上都會出現一本筆記,裏面夾著一顆奶片。

上課鈴響起,郁言和向遷笑著從門口進門,下意識的朝角落裏瞥過一眼,和他四目相對,眼睛彎彎漂亮的像月牙。

他護著他,他想著他。

高二那年郁言在下課時貼紙,一個alpha同學湊近他問他是什麽味,鄭庭陽進門踹在他肚子上讓他別擋路,alpha在班裏人緣不錯,幾個人扭打一團,主任都過來親自來,對方家長要求嚴懲,鄭庭陽大過留校觀察。

第二天桌上沒有糖,他微微皺眉,在體育課時旁人都去上課,他在教室裏補覺,郁言偷偷回來取水杯,向遷在門口等他。

郁言從門後走時,他的椅子向後倒退攔住去路,質問道:“糖呢?”

郁言漲紅臉,小聲說:“那是奶片。”

“怎麽沒有了?”

向遷以為他是找事,趕緊進來問郁言找沒找到水杯。

郁言道:“在裏面就找到了。”

向遷拉著他走,鄭庭陽翻開桌上被留下的功課筆記本,恍然發現這次裏面夾的不是糖,是一張卡通的創口貼。

這是高中時,他們說的第二次話。

升入高三,他的養父發現了端倪,在他校服裏翻錢時找到那張創口貼,找到價格昂貴的筆記本,鬧到學校說他不好好學習是學校的責任。

學校把他好好的兒子養廢了,拿著那個筆記本鬧學校讓他們給交代訛錢。

不出一周,養父便死了。

死因只是意外,鄭庭陽也不想要任何人給交代,他甚至有些天真的以為沒了養父,他的未來就能蒸蒸日上,是陽光明媚的。

他拿著一個暑假的工資,找到一份苦力賺的不錯的工作,在臨近高考時,他想和郁言說,無論他考哪個學校,他都能去周圍陪著他。

在漫天的試卷和狂歡中,鄭庭陽將那本記滿知識點的昂貴筆記本還給郁言。

旁人在狂歡走廊,他們一門之隔外是喜悅,門內,郁言翻開筆記本看到那封信。

那份裝著他一個暑假工資的信封,錢裏面夾雜著一張紙。

郁言微微的手機響了,郁父的電話。

郁言沒有接,他只是擡起微紅的眼眸問他:“我們很熟嗎?鄭同學。”

“這本子是你偷走的吧,你知道這本子很貴嗎?這些錢,不夠買我的一個本,你也帶不走。”

郁言的睫毛微顫,向後退了一步,眼淚又掉,他自以為絕情,聲嘶力竭的說:“你根本不配,不配碰我的東西,我不要了,父親說,你這種人的摸過的東西是臟的。”

“我們,不熟。”

“上大學以後,我就要訂婚了。”郁言吸著鼻尖,含著眼淚裏是他的無奈。

鄭庭陽見過這個眼神,他年幼時被父親冤枉偷錢違心承認錯誤撒謊時是一樣的眼神,裏面寫滿了‘救救我’

鄭庭陽拿出紙巾,像他們十歲第一次見面時,時隔七年第二次給他擦眼淚:“好,我們不熟。”

向遷在走廊裏找他,拉著他出了器材室,問他怎麽紅了眼眶,是不是舍不得高中生活。

藏在陰影中的鄭庭陽將雙手在空中輕輕抱了一下,抱著他郁言走後的空氣。

他們不熟,不熟到整個高中時代寥寥無幾的話語。

可又太熟,只這一個眼神,他就明白這份身不由己,從郁言踏出這個器材室的時候,他們天各一方,劃清界限。

高中畢業的狂歡,是他暗戀的落幕。

舍不得郁言為難,所以要舍得心中不甘。

郁言,鄭庭陽喜歡你。

情書碎了是可以粘好的,哪怕遲了許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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