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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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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殿內安靜非常,沈隆的貼身太監蒙福守在屏風外,瞥過緊緊皺著地眉頭,低聲行禮道:“大皇子殿下莫擔憂,陛下現在已無大礙。”

沈樊點頭,放輕步子入內,生怕驚擾病中之人。

室內龍涎香味道被藥味壓制,讓沈樊鼻酸一瞬。回憶裏父皇肆意騎馬馳騁林間,曾獵得黑熊猛虎,如今竟是這般光景了。

“父皇……”沈樊聲音哽咽,匍匐在龍床前,惹得專註施針的方金銀擡眸看他。

最後幾針完成,方金銀默默退到一邊整理藥箱,將空間留給父慈子孝的二人。

沈隆偏頭看著這個年過三十的大兒子,伸出手親昵拍拍他的頭,“不必擔心,男子漢怎能輕易流淚。”

話雖如此,但這一哭明顯管用,沈隆的眼裏倒是多了幾分真摯。

空氣裏混雜著的龍涎香氣味愈發明顯,方金銀收好藥箱垂頭退下,吩咐外間的蒙福來將香滅了。

蒙福進來並未打斷溫情的畫面。

“你是老大,朕如今的身體每況日下,你要好好表現。昨日急報送至朕的案前,只怕江南有水患之災需提前預防,這件事就交給你了。”

沈樊面色猶豫,以往他都是詩詞歌賦做些文雅之事怕是辦不好此事,讓父皇失望。但見對方蒼白的臉色便下了決心,“是。兒臣定辦好此事!”

“好了。你去把老四叫進來。”

沈樊答了一聲,與正好滅完龍涎香的蒙福一同出去。

日已落,天邊的雲被渲染成粉色,將巍峨的宮殿襯得溫和幾分。天際有烏鴉飛過,響徹的鳥鳴帶來喜報。

沈樊出來傳話給站在最側邊的沈墨,“四弟,父皇喚你入內。”

傳完話,幾人收斂各異心思擡頭聽烏鴉之鳴。

“這可是大吉之兆。”

沈墨推開大殿的門,身長挺拔,目不斜視。蒙福請安時他只是點頭示意便進入殿內。

他向來冷淡傲然,此刻不悲不喜,筆直跪下請安,“父皇可是有事吩咐?”

沈隆露出幾分帝王威嚴,道:“起來回話吧。”

要說幾位皇子之中,他最滿意的還是這個老四,驚世之才,武功高強。

可惜冷心冷清怕是難以體恤百姓之苦。

他心中嘆息,面上不顯問道:“可是二十有二了?院中光有暖床丫鬟可不行,該娶妻了。”

“我有意將方院使的孫女許給你,你看如何?”

“但憑父皇做主。”沈墨垂眸掩下眼中異色,聲音還是一派平靜。

“昨日急報,江南水患。你暗中協助沈樊盡可能預防,老大性格溫軟怕是擔不起重任啊。”

“是。”

沈墨應下,其實心中十分清楚器重大皇子這一出只不過是做給別人看的罷了。如今與他說的倒是有幾分真心。

但帝王真心本就淺薄。

見如此冷淡的兒子,皇帝的賞識與父愛銷聲匿跡,心中覺出幾分冒犯。他不再多說,揮揮手讓其退下。

“我累了,告訴他們幾個都回去歇著吧。”

事畢,蒙福才進來伺候。

盛夏白日長,到這時候天徹底暗了。

幾個皇子各懷心思出宮回府。

夜半時分狂風大作,獵犬狂吠,蟲鳴淩亂,似有暴雨之兆。幾位皇子的府邸皆坐落在城東繁華之處,唯有三皇子沈彧的府邸在城南錦花巷,地處偏僻,離皇城最遠。

說三皇子不受寵又不盡然,三皇子府邸為皇帝親手提名“忘憂府”,占地面積是幾個府邸中最大的。府內雕梁畫棟,湖泊廊橋,除皇宮建築是白玉築成之外唯一一座白玉建造的樓宇便在忘憂府中。

已過宵禁,街道幾隊士兵交接巡邏。

一身黑衣,戴青銅獠牙面具的身影快速掠過房頂往南而去,甩開士兵後便放心進入錦花巷裏。

他直奔忘憂府,避開門口守衛從後院翻墻入內,悠然走過廊橋進入白玉樓。

室內燈火通明,沈彧靠坐在窗前的榻上。燭光明滅,眉眼明朗間透出幾分女子般的美麗氣質。

他手執一本《地理通志》隨意翻著,開口時的倦怠瞬間擊退女氣只剩俊朗。

“要下雨了怎麽還來?”

面具人未曾接話,掏出懷裏的東西放在桌上,上前為他關好窗戶。

“江南水患,是個攪渾水的好機會。”

沈彧目光未曾離開書冊,淡然道:“沒必要認真參與,重點是查清當年的事。”

“自然。只是小時侯沈樊做的那事,總要報仇。他毀掉我們在意的,定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沈彧翻頁的手停住,思索一瞬便認同他的說法,“不要急著整死,獵物要慢慢玩才有意思,就像他當年一樣。”

“明白。”面具人坐在椅子上給自己倒了杯水,正準備喝突然想起還戴著面具,只好放下。

“聽說陸將軍的妹妹回府了,要不要提前接觸?”

沈彧擡眸,“又不要那個位置,那麽殷勤做什麽。”

“隨你。我要去江南一趟,你自己小心。”那身的面具遮擋嚴實,看不出表情。

沈彧放下書望著他輕笑,“我何時成泥捏的了?”

“算我多言。”

面具人起身離去。

沈彧拿過紙包打開,裏面是整整齊齊的六塊鮮花餅。粉色的餅還冒著熱氣,他取出一個掰開,裏面藏著箭頭。

辰淵除了軍隊箭羽統一制成用在戰場,其他時候為了保證有責可追,要制定箭羽必須通過官府核實身份刻上代表身份的小字。

一年前春獵,皇帝遇襲,五皇子沈文為皇帝擋箭九死一生。而兇器卻下落不明,三日後在樹林的草叢撿到一個三無箭頭,兇手便無處可追。

救駕這事讓五皇子入了皇帝的眼。

平時吃喝玩樂大大咧咧的傻小子竟有如此真意,皇帝自此經常喚他入宮陪同,宮闈中少見出現了父子和樂的景象。

年後五皇子沈文鬧著游山玩水,現在已經離京一月有餘。

沈彧拿著箭頭把玩,看著箭頭底部的字了然,隨後扔進抽屜裏。

將白玉樓的燭火熄滅,沈彧一個人慢慢悠悠逛起來。

天空雷聲大作,閃電劃破長空,陡然出現的光亮襯得他如同白衣惡鬼穿行人間。只是這府中一到夜裏便萬籟俱靜不見一個下人,自是瞧不見這景象的。

風把沈彧的長發吹得淩亂,他步履穩健。被豆大的雨點淋出幾分暢快感。

夜已過半,暴雨暢意而至,不知又要惋惜多少落花。

清早十分,雨勢小了許多,蒙蒙細雨飄落下來,在薔薇花旋裏匯聚再滴落。

陸沅洗漱完畢,開了窗在外間用餐,混著泥土味道的涼風拂面而來,倒是別有滋味。

“花自飄零水自流……”

985的聲音響起打破了沈寂的氛圍,“下雨多涼快啊,而且‘落紅不是無情物’嘛。”

春彩一邊布菜一邊道:“小姐說的真好,只是聽著傷感了些。”

“對了,侯爺和夫人差人送了帖子來,是方小姐在未央湖上辦了聽雨宴。”

“黃鼠狼給雞拜年!”985一聽就不是什麽好事,可惜這會兒他查不出來究竟要發生什麽。

陸沅看了眼帖子,問道:“這位方小姐是?”

“回小姐,是太醫院使的孫女,名方沐。”春彩說完,又猶豫道:“今早夫人說咱們院裏只有我一人伺候人手不夠,一會兒送幾個丫頭過來。”

陸沅倒是無所謂對方是何目的,喝一口清茶漱口後才問:“你可覺得一人伺候有些累?”

“不,不累的。小姐生活簡單,需要奴婢做的事不多。”

“那就隨意留下兩個吧,成全夫人的一片心意。”

“是。”

春彩將餐盤收走,留陸沅一人歇息。

所謂聽雨宴,就是才子佳人乘畫舫於湖上。一樓赴宴看舞;二樓賞景,煮酒飲茶、提筆作畫、出題作詩皆可。更有大膽者當眾向鐘意之人表達心意,引得眾人歡呼鼓掌。

此次,方沐會給陸沅遞帖,是楊雨珍向自己的侄女楊怡潔打了招呼。這楊怡潔可是方沐最忠實的追捧者。

所以985說的黃鼠狼給雞拜年還真沒說錯。

為了赴聽雨宴,春彩特意選了一身嫩黃色的輕衫,給陸沅梳了個垂鬢分肖髻,發分兩股結鬢於頂,肖尾自然垂於肩上,頂部以玉簪瓔珞點綴。嫩黃清新可愛,給她清冷的氣質融入幾分俏皮之感。

雨勢雖小,但春彩還是撐了一把油紙傘在側。陸沅提著裙角避免沾上水汽。

府外馬車已經備好。

985嘖嘖稱奇,“表面功夫倒是做的不錯,這馬車絕對是興國侯夫人出行的規格。”

“畢竟要做給外人看,還有個陸麟盯著呢。”陸沅淡定上車,待馬車走了便掀開車簾觀察外面。

興國侯府地處城東最外側,算不得繁華地段。一刻鐘後,街道變得喧鬧,茶樓酒肆熱鬧非凡。這個地段皇子及朝中大臣住所居多,倒是無人敢在這裏擺攤。

再行半刻鐘,叫賣聲清晰起來。各種小攤琳瑯滿目,各色各樣的人或走著笑著,這個世界才有了些許真實感。

陸沅盯著木檐青瓦出神,被985的驚呼拉回,“沅姐!我居然被提示有重要人物出現!這街上這麽多人會是誰?”

“兩種可能,一種是有人同樣去聽雨宴被我們遇到。另一種是大隱隱於市,這街上確實有不得了的人。”

“沅姐覺得是哪種?”

陸沅放下簾子沒了窺探的欲望,“哪種都不重要,我會死嗎?”

985楞住,不明白此刻的奇怪感覺是什麽,畢竟他只是個沒有感情程序的工作人員。

“不會死但會受傷啊,會疼吧?”

“不疼。”陸沅的聲音平靜。

“行了,一會兒有你讀取資料的時候,安靜。”

都城的湖泊是先帝在位時建造的人工湖,位於西郊,再往西去便是避暑行宮和皇家獵場。這湖圍繞行宮而建,是夏季公子小姐游玩的好去處。

巳時未過,湖邊已經停滿了馬車,湖上船舫林立,湖中心的畫舫高大輝煌,小廝婢女大都乘小舟等候在一旁。

一樓,男女各在一邊,不過一兩米的距離,大家吃著茶點說說笑笑,與熟人寒暄。

湖上並未禁止平民游玩,今日來人也有身份普通與朋友共乘的,但也都十分有眼色的游離在畫舫的範圍之外。

陸沅帶著春彩在湖邊乘船,便見一個船家撐桿過來,“陸小姐,楊小姐差我來接小姐去舫上。”

陸沅遙遙望過去,楊怡潔在湖上朝她揮手,一身嫩綠的裙子倒像是給旁邊身著桃粉色長裙的女子做了陪襯。

想必那女子就是方沐了。

陸沅一邊想著,一邊搭著春彩的手上了楊怡潔派來的船。

船漸漸向公子小姐的中心地帶靠攏,直到停在船身作鮮花點綴的畫舫旁,楊怡潔笑得和善,給身旁的丫鬟一個眼神。那丫鬟連忙上前伸出手臂給陸沅支撐。

“陸小姐腳下慢些。”

陸沅沒有拒絕,輕微搭了下丫鬟的手臂便踏過來了。丫鬟扶完了人,默默退到了旁邊的小船上等待。

方沐見人來了,微微點頭,風吹過她的頭發。她眉如細柳,一顰一笑盡顯柔弱之姿。

“從怡潔那裏知道陸小姐回京的消息便想著定是要邀陸小姐一同游玩的,如今見了陸小姐果真是驚為天人。我真心想與陸小姐交朋友,陸小姐叫我阿沐就好。”

陸沅只微微點頭沒答話,臉上也沒什麽反應。

更不在意什麽真心與否。

這一番話出來,但凡是別家小姐定然喜笑顏開與其做了朋友,更不論方沐是太醫院使的孫女,與她交好家族也是鼎力支持。

今日見了陸沅這硬茬,方沐蹙眉,面露些許難過。

“怪阿沐話多,陸小姐快請坐。”

方沐並未親近陸沅,只挪開位置讓她坐下。

對面的公子哥許久沒見新面孔,如今見著一個連方沐都禮待的美麗女子,難免多欣賞幾眼,眼中皆是好奇。

“陸沅,你不要不知好歹!”

幾人已經入座,楊怡潔湊在她耳邊低聲警告。

陸沅輕嗤一聲,氣得楊怡潔捏緊帕子又不好當眾發作。

對面的公子見人落座,笑著向方沐打聽,“方小姐,不知這位面生的小姐是?”

“今日煙雨朦朧,體感清涼,我便想著辦個聽雨宴讓眾人聚聚。更重要的是邀請這位興國侯府的陸沅陸小姐,以後大家都是朋友。”

方沐話語溫柔,對面也聽的認真。

“原來是陸小姐。”對面好些公子舉起酒杯朝陸沅致意,以此來打招呼。

陸沅端茶杯隔空一碰,粗略掃過對面幾人。

“對面沒有特別重要的人物。”985話音剛落,突然發現了什麽,驚呼起來,“等等……”

與少年音一同響起的還有船上男男女女的歡呼,“是二皇子和三皇子!”

一樓二樓皆是欄桿圍繞,鏤空的結構方便了看清湖上的情況。

“怎不見大皇子,平日裏大皇子可不會錯過這樣的聚會。”

“還是得方小姐面子大啊!”

“該說不說三皇子的樣貌確實好看。”

女子們瞧著遠處緩緩而來的船,激動不已。就連方沐都一動不動盯著來人。

陸沅不動聲色打量方沐的表情,用意識問道:“方沐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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