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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命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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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胥跟降靈望著花燈飄搖著遠去,臉上露出一絲歡喜,朝無憂看來,眼中璀璨生姿。

無憂倉皇躲開,卻沒有忍不住,又看了過去,就見清胥站在河岸,側身望著遠去的花燈,嘴角含笑,眼底又掩著一分極淡的,轉瞬即逝的哀傷。

“花燈沒沈,阿奴的心願定會實現”,陳嬌奴歡喜拍掌,仰臉,回頭看楚臨,眼眸盛輝,卻見楚臨正凝神望著河岸對側的女子。

那女子定定望過來,一襲白衫如雪,長身玉立,青絲翻卷,淡然出塵,而她的花燈,飄飄蕩蕩的,沒有沿著河水飄走,反而飄到楚臨和陳嬌奴的腳下,搖搖欲墜。

陳嬌奴彎腰,試圖扶著那盞快沈下去的花燈,再擡眼時,便看到那白衫女子已站在眼前,款款行禮道,“有勞姑娘了”。

陳嬌奴望著她容色淡然,但眉眼微厲的臉,竟然有一絲的發怔,喃喃道,“我似是見過你”,

“舉手之勞,姑娘何必介懷”,楚臨突然開口笑道,“不知姑娘芳名?”,

“東街集市口蘇家,蘇歡”,那人輕聲說道,朝著楚臨嫣然而笑。

陳嬌奴難受的蹙眉,以手扶住額頭,“楚臨,我的頭,有些疼”,

楚臨扶著陳嬌奴的肩,關切道,“阿奴,我們回去罷”。

“嗯”,陳嬌奴依偎在楚臨懷裏,難受的閉著眼,楚臨走了幾步,便又回頭來看蘇歡,頻頻回顧,直到蘇歡離去。

“這人,不是蘇歡”,無憂皺眉,“是巧合,還是她假冒蘇歡?跟去看看”,“可她身上有白虎仙君的氣息”,降靈疑惑說道。

“天帝有令,蘇歡不會擅入人界”,一旦蘇歡毀信,那麽衛樂九世之後就不會登入仙界。

待三人尋著蘇歡的氣息而去時,她憑空消失了蹤跡,只是空氣裏還殘留點點的氣息,似曾相識。

“神君,不如我們留下來一些時日,看看也好”,降靈說這話時,嘴裏並沒有停歇,吧唧吧唧咬著點心,“也好”,無憂應道,降靈和清胥沒料到她答應的爽快,頗是意外。

降靈花的銀子在楚家附近租了三進的宅子,別致清雅,小烏鴉從來不會虧待自己,就是花銀子花的有點心痛,還好包裏依舊鼓鼓的。

看到無憂探究的目光,降靈捂住口袋,瞪著她,“沒有了,都是給小夭留的嫁妝!”。

“那降靈日後出嫁怎麽辦?”,無憂打趣道,

降靈撇嘴說道,“降靈不嫁人,一輩子陪著神君”,

無憂楞了瞬,捏了捏她頭上的團子,說道,“傻降靈”。

降靈掰著手指數道,“王母說降靈不嫁人的話,就會給降靈好多好吃的,火荔枝、碧龍果、仙龍眼,甚至龍肝鳳髓喔”。

無憂眼皮跳了跳,擰了把她嫩呼呼的臉,說道,“遲早被昆侖山拐了去”,降靈抱著無憂撒嬌道,“降靈最喜歡天澤山”。

無憂眼神柔和,拍了拍她的後背,就看到站在一側的清胥,笑意微斂。

過的月餘,就聽見鑼鼓敲敲打打的聲音,楚家貼著大紅喜字,好不熱鬧。

“恭喜楚公子納新人”,楚臨穿著赤紅的新郎錦袍,襯得愈發清俊,拱手說道,“楚某納妾,若是各位街坊進來飲一杯喜酒”。

有些人跟著楚臨走進門去,還有的人在門外竊竊私語道,“要我說男人薄情呢?本以為那楚公子玉樹臨風,待夫人也是極好,沒想到二人成親不足三年,這就納妾呢?果真是人不如新啊”。

“那,你是沒見到那位妾室,傾國傾城之姿,有如九天玄女下凡來咧”,有人低呼道,“當真如此?”,“不信,你我便進去看看如何?”,“去就去”,又有幾人跟著進了楚家。

無憂沈著臉,說道,“走罷,去看看”,三人隱匿身形,進了楚家。

楚家高堂端坐著,身側是一臉木然的陳嬌奴,眼睛微微紅腫,她是楚家明媒正娶的正室,納進來的妾室是要給正室敬酒的。

“神君,你說這妾室該不會是白虎仙君罷?”,降靈皺著臉說道,“這鬧得是哪出啊?”,

“不是蘇歡”,“她絕不會傷阿樂的心”,無憂和清胥同時說道,兩人互看一眼,又相互移開。

“蘇歡,從沒有讓阿樂受過半點傷害”,無憂深知蘇歡為人。

降靈按捺不住,看著楚臨攙著新娘子步步走進來,鼓著腮幫子一吹,就見一陣怪風平地而起,吹起新娘子的蓋頭來,露出一張似曾相似的絕色容顏來。

陳嬌奴的臉色便愈發蒼白起來,兩手死死扣住座椅。

“真的是她”,降靈喃喃說道,那人確是長著跟蘇歡一模一樣的臉,甚至清冷的神情都有幾分相似。

拜完天地,拜完高堂,新娘子跪在陳嬌奴面前,敬了一杯茶,陳嬌奴臉色難看地接過茶,飲過,就聽得新娘子低喊了聲,“姐姐”,她的手一慌,竟把茶杯摔在地上。

啪的脆響,在喧鬧的大堂裏卻顯得格外突兀,楚臨臉色微凜,上前說道,“阿奴,你答應過讓她進門的,你眼下此舉是何用意?!”。

“阿奴,你此番舉動,會讓賓客覺得大婦心眼狹隘,容不得人”,陳嬌奴死死咬住唇,低頭斂眉,“婆婆,阿奴知道了”,

陳嬌奴臉色愈發難看,勉強笑道,她明明想離開這喧鬧的跟自己毫無關系的地方,卻又不得不留下來。

“不行,神君,我不能讓他們這樣傷害阿樂!”,降靈瞪著眼,怒氣沖沖就要往前沖,被無憂拽了回來,“天命量劫,眾生皆在其中,萬物難逃大道,因果循環,生生不息”。

無憂沈聲說道,“你若擅自幹涉,亂了阿樂的輪回、天命,反而適得其反,這便是天帝不允蘇歡入人界的原因,你懂嗎?”。

“三界眾生,皆有定數。凡人有命數,仙有天劫,皆不可破”,無憂輕嘆道,

她身為三界的神君,許多事都能掐指算出,可她不能參破天機,估算量劫,從古至今,以身化道的聖人,皆是隕落在無量量劫。

“降靈回天庭去找司命星君”,降靈憤然扭頭跑了,凡人的命運,都寫在司命星君的簿子上,她明白,無論怎麽幫衛樂,可都敵不過司命星君的寥寥數筆,殊途同歸。

無憂坐在墻頭,清胥在旁陪著她,一言不發,看著陳嬌奴獨坐在空閨,搖曳的紅燭亮了一宿。

新人得意,舊人落寞,出生自權貴人家的陳嬌奴,本是受盡百般寵愛,又是楚家的正室,本應是意氣風發,但自新人進門後,神情就愈發落寞、悲傷。

楚臨自納妾後,就如沾了蜜罐的蝴蝶,成日膩在妾室身旁,月餘才偶爾去看一次陳嬌奴,她就如一朵嬌艷的花,在逐漸枯萎。

“情之一字,最是傷人”,清胥隱匿身形,站在樹下,靜靜看著陳嬌奴落寞的臉,這種等待的滋味,她深有體會。

仙界天庭,降靈鬼鬼祟祟地出現在慶雲宮,就看到臥在榻上的司命星君易澄,衣襟間露出簿子的一個角。

降靈剛要伸手去摸,就被易澄一巴掌拍開,“丫頭,你膽子越來越大了”,俊逸的臉,細長的眼睜開,易澄把簿子往懷裏塞進去,盤著腿坐在榻上。

“司命星君”,降靈臉上堆著笑意,猶豫半響,終是摸出一顆碧龍果,遞到他手裏,“給我看看唄”,

“我怎麽覺得你沒安好心呢?”,易澄看著降靈偷偷藏起來的筆,笑道,“你倒是根筆,就能在我這司命簿子上隨意書寫麽?”。

“我以前在人界的好友,分明是富貴命,卻遭人使壞,歷苦劫,我實在看不下去”,降靈說道,“你就給我看一眼,否則,我把你的慶雲宮吃窮了!”。

易澄想起上回這小祖宗差點把他僅有那片靈荔果林,吃的片葉不留,臉皮就直顫,掏出司命簿子,翻看起來,“你要看誰的?”。

“衛樂”,降靈探過腦袋看去,指尖一點靈光,就現出衛樂身形來,

“原來是她”,易澄皺眉,雙指點動,翻到一頁,泛著金色光芒,“什麽意思?你倒是顯現出來啊”,降靈著急說道。

“急什麽?”,易澄攤開簿子,無奈道,“她的命數,看不了,我也改不了”,

“什麽?!”,降靈插著腰罵道,“你是司命!改不了命數,可笑不可笑!”。

易澄翻了個白眼,“她的命數,是天帝指定的仙命,我只能改凡人的命數,仙命改不了”,

“可是,分明有人在搗鬼!難道什麽都做不了嗎?”,降靈不服氣說道。

“小烏鴉”,易澄擡手捏她頭上的發髻,“命數既定,不管你怎麽出手,難逃天命,是苦是難,都是她的劫數”。

降靈望著那一頁簿子,楞了瞬,輕嘆了口氣,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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