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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自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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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自首

“你胡說——”

“噓, ”喬若也哄他,“聽我說完,好嗎?”

郁修咽下了話語。

“你當著我的面, 把我那條朋友圈刪了的時候, 我就一直在想,我要怎麽做,才能配得上你?我還存著那張偷拍的戒指照片,等著哪天得到你的首肯, 發一個不需要屏蔽任何人的朋友圈。”

主動剖開自己, 無論如何都是有些狼狽的。

喬若也根本沒法看郁修,自顧自地說著。

“因為你太好,我太差勁太糟糕, 我才總是擔心你會突然消失。誰都能看見你有多耀眼, 誰都能把你拐走。我今天……就是看到有人說你把頭像換成了楚雲榭送的玩偶,又和他待在一起, 還單獨瞞著我,我才——”

“什麽頭像?”郁修還是打斷了他, 語氣滿是驚訝困惑。

青年陡然掙脫出他的懷抱,正視著他:“玩偶頭像,你是說我艾聽主播號的頭像?”

喬若也咬牙。

他又有些後悔自己坦白得太多了。

對著一個頭像不安, 在意一個無足輕重的玩偶,實在不算太體面。

“你先聽我說……”

郁修不聽他說。

“為什麽會說那是楚雲榭送的?是……是因為他也有一個嗎?”

喬若也極為罕見地沈默了。

他在強行撐著自己沈穩鎮定的人設,繃著表情,眼底浮著藏不住的心虛。

他不可能承認他因為區區一個玩偶, 就做出當著楚雲榭的面強行把郁修拽走的事情。

郁修卻已經在喬先生的沈默中明白了對方今天的一切異常。

他最後那點懸著的心終於落地。心底甚至被無法忽略的暖意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

喬先生在意他悄悄換上的頭像。

喬先生也會和他一樣,看著對方未知緣由的一丁點變動,心中百轉千回。

他眼眶突然有些酸。

那不是難過。

他只是……只是第一次這麽清楚地感受到有一個人在真實地愛著他。

眼前的人半晌終於憋出了一句話:“這不重要。”

郁修比先前被逼問時強硬許多:“這很重要!”

喬若也一楞。

郁修起身, 主動牽著喬若也的手往外扯。

喬若也不知道他要幹什麽,仍然十分配合地起身跟著他走。

他把人帶到琴房。

他拿出鋼琴上的木盒。

之前他對喬若也避之不及,眼下他卻當著對方的面主動打開。

裏面赫然躺著一只小海星玩偶。

喬若也沒想到木盒子打開是這樣的場景。

他曾猜測過郁修不讓他碰的東西會是什麽。最終只能得出父母遺物之類需要珍重一生的東西。

怎麽會是這只已經掛在頭像上的玩偶?

郁修放下木盒,雙手並用,小心翼翼地把那只小海星捧到喬若也眼前。

喬若也這才註意到,比起郁修的頭像,這只小海星的絨毛已經變得有些打卷,似是被人撫摸過千百遍。

他還同樣看到……

“這上面沒有名字,”郁修翻起小海星邊沿的小標簽,正好對上喬若也的視線,“我上網查過的,年會上送給行星藝人的獎品,標簽上都會有對應的藝人姓名。但是……”

“……但是這個沒有。”喬若也說。

這不是送給楚雲榭那些人的。行星年會的獎品,如果不是送給藝人,上面也沒有任何標簽,那多半是留給他的孤品。

這個事實終於從喬若也拋棄的記憶廢墟中挖掘出了什麽。

他眉頭微皺,極為不確定地說:“這是我的?”

郁修笑了一下。

笑容有些局促,有些酸楚,有些羞赧。

他點頭道:“是我搬進來的時候,你不要了讓我下車扔掉的。你當時沒看它幾眼,忘了也正常。”

“我……”

喬若也想解釋點什麽,開口卻發現沒什麽能解釋的。

他確實沒有什麽印象了。

他忘了,郁修卻如此仔細地保存著,甚至悄然無聲地換成頭像。

他明知答案,卻還是想問:“為什麽?”

為什麽要用這個當頭像?

郁修指尖掐著小海星的兩邊,用力到星星邊角都被壓扁。

別人隨手一扔的東西,他這樣摳摳搜搜藏藏掖掖……

告知對方時積攢的所有勇氣消耗殆盡,他臉頰沸騰般發熱。

什麽為什麽?

為什麽當時沒扔掉?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你當時說它沒用了,我也,”他用力吸氣,又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我也沒什麽用。它和我同病相憐,還算你送我的,我不舍得扔……”

沒用。

同病相憐。

不舍得扔……

喬若也指節用力曲起,雙手攥緊成拳,胸膛堵得已經感受不到疼,肺腑只有麻木之感。

一個小小玩偶罷了,郁修卻不舍得。

他到現在居然還沒能完全窺見,重生前的那些冷漠與無視,還有那些不顧意願的步步緊逼,對於連一丁點幸福都要珍而重之的郁修來說,究竟是怎樣的踐踏。

郁修這麽喜歡著他。

一年前的郁修擁有的不多,最珍貴的愛意都給了他。

郁修其實答非所問。

喬若也卻慶幸郁修答非所問。

他不能錯過這次機會。

他揉了揉青年的頭發,在對方眼角落下輕吻,想讓郁修放松。

“既然盒子打開給我看了,我能現在向你要一個生日禮物嗎?”

——這是郁修苦思冥想多日的答案。

他近乎不假思索道:“什麽禮物?當然可以。”

喬若也看向鋼琴上方。

“我想看這本琴譜。”

郁修猛地瞪大眼睛,接連搖頭道:“沒什麽好看的!你的生日禮物怎麽能這麽簡陋?”

喬若也這回不想等郁修自願了。

他自己走上前拿下琴譜,這才回過頭又問:“我只想要這個生日禮物,你可以給我嗎?”

郁修整個人都燒紅了。

他局促地快速眨眼,眼珠子轉來轉去,雙手背在身後絞在一起,點頭也不是,搖頭也不是。

“真的沒什麽好看的……沒有價值的……”

喬若也知道郁修徹底的抗拒是什麽樣。

肯定不是這樣。

於是他自作主張地翻開了琴譜。

出乎意料的,琴譜是空的。

上面沒有任何內容。

但是夾在其中鼓鼓囊囊的東西瞬間滑出。

他看到了他剛重生時,給郁修買的電影票票根。那場電影郁修睡著了,他以為郁修不喜歡。

他還看到了兩個被折起來的仙女棒包裝盒。他們那一晚很快就點完了所有的仙女棒,他以為所有殘骸都被扔進垃圾桶裏,他甚至忘了有包裝盒這樣的東西。

還有……

零零總總。

東西不多。

甚至和郁修說的一樣,好似毫無價值。

但一個人得付出多少喜愛,又多麽缺少回應,才能將這些東西視若珍寶,小心翼翼地藏著,不敢讓他發現?

喬若也心底又涼又苦。

他瞬間明白了為何直至今天,郁修面對他差點失控的情緒,仍然選擇的不是反抗,而是接受。

他從前冷漠而無禮,喜怒不定,做事隨心,從沒有過認真的解釋。

他不想看郁修被其他人搭訕,便再也不帶郁修去其他人面前,卻從未和郁修解釋過一句。

他習慣了隨意對待消息,卻沒有正視過,回應對郁修來說很重要。

他為人處世一塌糊塗,只不過是公司的人、身邊的下屬、相識的朋友,人人都熟悉他的風格,這才無甚怨言,他便一直習慣如此。

可郁修不一樣。

郁修惦念著他們身份的不匹配,記著欠他的每一筆錢,連和他同居,都以寄人籬下自居,將他看做施舍的房東。

郁修太乖巧太溫和,自然自覺地以矮他一頭的方式同他在一起。

他的一切陰晴不定冷漠無視,對正常的愛人而言是過分的踐踏,對郁修而言,卻只能默默承受,甘願忍耐。

即便如此。

郁修仍然懷揣著沈甸甸的愛意,收藏著眼前這些他自己都遺忘的微不足道的小東西。

這樣的喜愛被他踐踏了這麽久,他突然毫無緣由地轉變,郁修怎麽可能會輕而易舉地相信?

又怎麽可能放心大膽斥責他、阻止他一切可能過界的舉動?

他以前不明白,現在卻比誰都明白。

如果兩人都謹小慎微退讓著對方可能過界的行為,不訴說於口,那委屈痛苦只會無聲堆積,直至無法消融。

沒有絕對的坦誠,他和郁修之間哪怕看上去再幸福再相愛,都只是平穩走鋼絲,隨便一陣微不足道的輕風都能將他們一同掃落。

回到兩年前的最大意義,是讓郁修擁有全新的人生。

而不是還讓郁修繼續在忐忑揣測之中度過每一天。

郁修只有知道他突然轉變的根本原因,才不會再封閉內心,才不會再輕而易舉退回自以為“安全”的邊界裏。

他罪無可恕,早該迎來郁修的審判,不該抱有僥幸。

喬若也將那些東西放回原位,緩緩合上琴譜,從郁修手中奪過玩偶,放回木盒。

他虔誠地把琴譜壘在木盒上,原樣放回陳舊的鋼琴上方。

然後他做了一個早就該做的決定。

——自首他被倒退時光沒收的兩年罪行。

“……喬若也?”

郁修躊躇地喊著。

他不知道喬若也為什麽沈默了。

他快要暈過去了。

或者說,他希望自己現在能一了百了地暈過去。

他連奪回東西都忘了,全程僵硬地站在一旁,眼見喬先生的臉色五顏六色的。

郁修雙手絞得更緊了。

喬若也會笑他嗎?

他不知道。

喬若也今天……太反覆了。

他緊張著,眼見喬若也比他還鄭重地把琴譜和木盒擺放回去,在一旁無聲地站了好一會。

喬先生沒有笑他,卻好像還是不太開心。

為什麽?

這些都是他的笑話,該挫敗該窘迫的人是他吧……

“你今天還有別的安排嗎?”喬若也轉過頭來問他。

郁修搖頭。

“可以跟我去一個地方嗎?算是提前陪我過生日。”

“……嗯?嗯。”

如果是提前陪喬若也過生日的話……那他接下來的所有時間,自然全都歸屬於喬先生。

喬若也沒接著說什麽,只是拿出手機,似乎在和不同的人發著什麽消息。

幾分鐘後,喬若也擡眼看他:“換件衣服嗎?”

啊?

怎麽又是出門,又是換衣服的?

郁修低頭看了一眼——他今天穿著很隨意。

是要讓他穿得正式一點嗎?

他問:“我這樣不行嗎?”

喬若也輕笑:“沒有,你怎麽樣都好看。那就這樣出門吧,跟我來。”

郁修跟著對方下樓,接著問:“是去幹什麽……?”

“我有件事情想和你說。嗯……算是我做的錯事。”

喬若也走在前頭,腳步似乎僵了一下。

郁修沒當回事,剛剛喬若也的道歉已經夠多了,他並不覺得還有什麽值得一提的“錯事”。

他徑直低著頭往前走,沒想到前面的人仍然僵立著,就這麽撞上了這人後背。

對方穩穩當當地站在前面,攔住他向前摔落的趨勢。

低沈嗓音自前方飄來。

“但在那之前,我想以男朋友的身份,認真地和你約會一天——可以嗎?”

郁修一楞。

他心中似有萬千花苞靜臥,被這一句話吹拂而過,盡皆悄然綻放。

他趕忙說:“那我還是換件衣服吧,你等我幾分鐘,就幾分鐘!”

話音未落,青年已經轉身,重新跑上臺階回了臥室。

直到臥室關門聲傳來,站在階梯下方的喬若也這才回過身來。

——他的表情遠遠不似他的嗓音那麽平靜。

做出自首的決定只需要一瞬間,隨之而來的卻是沒有盡頭的掙紮與煎熬。

他還沒有坦白,卻已經在恐懼憂慮郁修可能的一切反應。

這麽一副表情可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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