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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備胎……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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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備胎……也可以。”……

喬若也說的話, 郁修一個字都沒能聽進腦子裏。

他好像整個人都被看不見的雲層包裹著,明明什麽也摸不著,卻又什麽也看不見。

胸膛堵得慌, 酸楚感如浪潮一般隨著血液上湧。

恍恍中, 他只有一個念頭。

好丟人。

快停下……!

太丟人了!

停不下來。

眼前一片模糊,耳邊嗡鳴作響,什麽也聽不清,什麽也看不清。

他慌亂地抓起一旁的抱枕, 用盡一切力氣抱入懷中, 低下頭,手袖不停擦著止不住的熱淚。

喬若也心急火燎。

他想擡手接住郁修的所有眼淚,可剛一伸手就瞧見自己手上還沒完全擦幹凈的泥濘, 和滲出血跡的手背。

“……到底怎麽了?”他手足無措, 一雙手停滯在半空,伸也不是, 退又不甘心。

“抱歉。對不起。都是我的錯,你在想什麽, 告訴我就行,其他交給我。”

告訴你?交給你?

郁修腦子一片模糊,理不清的頭緒被這句話直接打亂成一片。

他低著頭, 整張臉都埋在抱枕裏,聽見自己極為哽咽沈悶的聲音:“我怎麽告訴你?我告訴你什麽?”

喬若也一楞。

這句話戳中了郁修最想逃避的心,他不管不顧崩潰地說:“告訴你我被甩不掉的糾纏找上門,告訴你我從前多麽沒用嗎?”

那又和喬若也有什麽關系?

“告訴你我在想什麽?我在想你為什麽要來!”

他明明已經按照排練好的劇本, 迅速離場。喬若也為什麽還要跟來看到剛剛那些?為什麽要這麽殘酷地直接揭開他最後一層偽裝的堅強,現在還這麽直勾勾地觀賞他的軟弱?

“……為什麽還要找我?為什麽要看到剛剛那些?”

“我從來無法介入你的人生,那你又為什麽要摻和進我的事情裏來!?”

還把展浩打了, 給展浩轉了那麽多錢,萬一拿不回來呢?萬一喬若也牽扯進這件事情以後拔不出身來呢?

他是個膽小鬼,只想一個人躲著,喬若也卻不給他任何機會。

“為什麽……”

為什麽?

郁修也不知道為什麽,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渴求什麽答案。

他只知道完了。

什麽都完了。

他無法進入喬若也的人生,只能少欠喬若也一點。但這一年多來拼盡全力,至今沒能還清欠債。

所以展浩找上來,他不敢說,不願說,不想說。

可喬若也還是來了。喬若也知道了一切,又替他擺平了一切,他越欠越多,頃刻之間再也還不清。

他甚至無法瀟瀟灑灑地體面離場。

胃裏翻江倒海地痙攣著,肺腑竭盡所能獲取氧氣。

郁修逐漸喘不過氣來,哭都哭不下去,大聲地抽著氣。

喬若也聽著郁修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

這裏面似乎有太多未盡之言,他沒太明白,只能把一切都當做對他的抱怨,當做分手的責怪。

他不想看到郁修哭。

他急切地想要擦幹凈泥濘汙穢為郁修拭去眼淚,可他越是急切,越是做不到。

喬若也根本不知道怎麽辦,顧不上這些,把紙巾一丟,伸手就把青年往自己懷裏拽。

抱枕被撇到一旁。

郁修猝不及防被困入男人懷中,濕乎乎的眼睛撞向喬若也肩膀,滿臉淚水擦在對方襯衣領口旁還十分幹凈的地方,為這件本來就沾染了汙穢的襯衣添了一處“新傷”。

眼前一片昏暗,只有車內暗燈透過擁抱的間隙稍稍灑入。

他什麽也看不見,只知道自己被喬若也抱著,近乎整個人都要埋入這個人的懷中。

那人向來低沈穩重的嗓音頓時裹著急切而來,夾雜著郁修格外陌生的茫然與無措。

“別難過,對不起。我來找你,只是擔心你,我不會用這些來要求你幹什麽的,你別往心裏去……”

郁修聽得懵了懵。

他現在和喬若也挨得很近。

太近了。近到他想依賴。

不,不能這樣……

他撐著要起來。

環繞他的雙手驟然用上好幾倍的力道,將他牢牢按住。

他起不來。

他掙動得愈發厲害。

郁修從沒有這麽激烈的時刻。

他們像是扭打在一起,擊打的卻不是浮於表面的外在與身體,而是潛藏最深的心。

喬若也告訴自己要松開。

他的手臂卻完全不聽從大腦的指令,愈發僵硬得不想動彈。

他感受著郁修的排斥。

他恍惚回到墜樓之前,回到那每一個郁修只會對他冷臉的日日夜夜。仿佛他現在松手,郁修就會離開,就會像站在頂樓邊沿一般,搖搖欲墜,就會徹底消失不見。

一股寒涼遍布骨血。

久違的偏執本來在他墜樓重生的那一瞬被徹底掐滅,此時卻如瘋漲的藤蔓一般在心尖迅速蔓延。

壓抑許久的欲望終於找到了一個口子,像是一個惡魔在他耳邊低語——

別克制了。

徒勞這麽久,郁修連你的擁抱都不想要。

想做什麽做什麽吧。

郁修什麽辦法都沒有。

回到兩年前不是無用功,郁修現在有了更多的牽絆,你知道了更多足以掣肘郁修的地方,哪怕把人強行帶回家,也不至於落到上一世的結局。

……

不。

不行。

不可以!!!

……

千萬道聲音響徹腦海,喬若也倏地一個激靈。

脖頸傳來一陣短促尖銳的疼。

郁修掙不過,在他的懷中,咬了一下他的側頸,帶著哭腔開口道:“你松開我……”

喬若也匆忙從那些晦暗無光的想法中脫身,後怕得呼吸停滯,無力地說:“那你別哭了,好不好?”

顯然不好。

郁修再度用力咬上同一個地方。

這一下不同於前一下,含著郁修所有反抗,用了十足的力道。

喬若也渾身一僵,話語停滯,悶哼一聲,卻仍然沒有松手。

郁修咬得愈發用力。

被咬的人一聲不吭,似是給了他肆無忌憚的權力。他往日裏的畏懼惶恐在這般底氣下蕩然無存,一切怨氣都傾註其中。

他咬到精疲力盡,驟然回神,趕忙松口。

眼前已經出現一道極深的牙印,只差一點便要見血。

——他在幹什麽?

郁修心底一慌,想要逃跑。

男人依舊死死地抱著他,說:“這樣你能舒服點嗎?不要怕,隨便咬,抱歉,對不起。”

“我不知道說什麽你才能相信,別把我當回事,你想甩了我,那就甩了我好了。真的。你身上太冷,我只是想抱抱你。你……是討厭我嗎?”

剛問出口,向來處變不驚的男人低聲罵了一句臟話,像是怕他回答一樣,迅速道:“算了,我換一種說法。如果你沒多麽討厭我,我們就算不在一起,我作為朋友來找你幫你安慰你,也很正常,對吧?我又不會做什麽。我不知道我做錯了什麽你突然要離開,但你不想讓我打擾你,我絕不打擾。你住得不舒服,我可以陪你換個房子,你就當多個室友,生活裏多個人照應。如果……”

嗓音稍低,說話的人似是猶豫了一下。

“你再不反感我一點,我可以重新追求你,追多久都行。”

追求?

……追求什麽?

千思萬緒被什麽東西一把剪斷,無聲崩裂。

郁修大腦一空。

他連自己在哭泣都忘了,呼吸微停,耳邊嗡鳴散去,四方動靜突然變得清晰起來。

但他仍然在喬若也那幾句話中徘徊,迷茫找不著落點。

有什麽東西在他心底“砰砰砰”地炸開。

他呆得沒了動靜,喬若也看他安靜下來,居然反倒在這個時候緩緩松手。

郁修如蒙大赦,推至一旁再度抓起抱枕,徒勞地把自己藏在無所遁形的後座上。

喬若也看著郁修緊抓抱枕蜷縮著,像個躲進蚌殼裏的螃蟹。

青年整張臉藏在抱枕裏,喬若也瞧不見對方的表情,只能忐忑地揣測著。

他重生前後兩輩子,除了看到郁修在樓頂邊沿的那一刻,再也沒有比眼下更慌張更無措更害怕的時刻。

只要能讓眼前的人不再難過,讓他幹什麽都好。

但他什麽都能幹,偏偏沒幹過一點哄人的事情。

剛才那番話久久得不到郁修的回應。

——重新追求也不行嗎?

向來傲慢矜貴的男人面色蒼白,眼底閃過一瞬苦澀。

他撇過臉,隱入夜燈背光下的陰影裏,像是歷經萬難,才磨蹭著從牙縫裏擠出了幾個字:“備胎……也可以。”

卑躬屈膝謹小慎微——喬二少兩輩子加起來,所有這樣的話語,都送給了眼前的青年。

他神情格外不自在,整張臉都是僵的。哭的人是郁修,狼狽的人是他。

幸好他現在瞧不見郁修的表情,郁修也瞧不見他的表情。

“喬若也……”他聽見郁修低聲問他,“你剛剛……在說什麽?”

青年的嗓音格外沙啞,還帶著抹不掉的哭腔,可是哭聲不知什麽時候不見了,語氣更像是茫然。

喬若也不爭氣地微微一喜:“……嗯?”

這樣的話能讓郁修好受點嗎?

“我剛剛說,作為朋友,我來這裏找你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對不對?”

郁修終於從抱枕裏擡起頭來。

那張精致好看的面容滿是緋紅,臉頰兩側盡是淚痕,眼眶紅腫非常。

青年使勁搖頭:“下一句……最後一句。”

最後一句……

喬若也笑容一頓,心一沈,苦笑道:“怎麽,備胎也不讓我當?”

他見郁修雙眸裏少了點濕意,看似平覆了一些,這才敢說:“要求太苛刻了小郁老師,看在我這幾天盡職盡責的份上,高擡貴手,給我留個能照顧你的備胎位?”

郁修眸光輕閃,緊咬下唇,陡然露出格外意外驚訝的神色。

他如同誤入深海的小魚,迷茫困惑又害怕地看著眼前陌生的一切。

他倏地開口:“我怎麽可能會把你當備胎!?”

喬若也只當這是擺上臺面的分手,連備胎都讓他別想。

他微不可查地點頭。

郁修卻又說:“我聽不懂,我真的聽不懂。喬若也,你是不是喜……”這個問題像是對郁修來說格外難說出口,郁修停滯片刻,覆又低聲重新說:“你這話說的,好像你喜歡我喜歡得要死要活一樣……”

話語很輕,如同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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