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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第 112 章 風雲巨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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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第 112 章 風雲巨變

其實時咎也不太確定能不能成功, 他想反正任務就是拖到沈皚好起來,在這之前得盡量拖住言威對公民的一切實質傷害。

這個文明過於彼此信任,犯罪紀律太小, 以至於連監控都很少,現在看來反而方便了某些不可說的行動。

時咎輾轉十多個小時, 一個人回到文明中心附近,以學校實驗為由買了些硝酸鹽和稀硫酸。

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只能一試,要是失敗了就另外找辦法吧。

次氯酸鈣或許也需要, 都買上, 以防萬一。

時咎心情還不錯, 因為他要幹一件大事,這件事絕對是在地球上學、上班的人都曾經期待過的事。

今天他將替他們完成夢想。

時咎在城區呆了兩天, 最終把東西交給舟之覆的時候已經是第三天了。

第三天晚上, 他等在文明中心外一處高樓頂,看著舟之覆最後一個懶懶地從起源實驗室裏走出來, 出來後跟門口安保說了些什麽, 安保急急忙忙離開了。

舟之覆的信息很快發來:搞定, 你最好別出問題噢。

舟之覆發完信息後便慢悠悠離開,像每天下班回家一樣正常。

沒過幾秒,時咎又收到舟之覆的第二條信息:我一直以為我挺瘋,沒想到你更癲。

時咎:不客氣。

沈皚不知道時咎又要搞什麽幺蛾子, 直到第二天他打開新聞——

他發現很多頻道都在播放同一條新聞:昨夜, 文明中心起源實驗室發生未知爆炸, 導致樓房坍塌,由於發生爆炸時間為晚上,樓房裏並沒有人, 未造成任何傷亡。爆炸原因安全管理中心將會進一步調查,即日起暫停未成年人進化活動,恢覆時間另做通知。

沈皚:“……………”

這就是時咎說的,好辦法?

好。

這場未知的爆炸為沈皚爭取了一些時間,但同時也為夏癸爭取了一些時間。

那天早上時咎是被沈皚叫起來的,時咎看到沈皚已經拆掉了繃帶的臉,有些迷迷糊糊問:“怎麽了?”

沈皚平靜道:“你起來看一下。”

時咎翻身從小床上爬起來——他在沈皚的床邊搭了一張小床,原本是擔心不能及時照顧沈皚,又不能跟他睡一起而臨時搬進來的。

他揉著眼睛,一副睡意朦朧的樣子,模糊間看到沈皚對他示意窗外,便歪歪扭扭地走到窗邊去了,他一邊打哈欠一邊說:“外面有什麽好看的,每天都在看,不就是……我天……”

話沒說完,時咎一個激靈,瞬間睡意全無。

這臨海的半山腰是一個仙境般的地方,總讓時咎想起米蘭科莫湖的美景,澄藍的天與海,高飽和度就像在天堂的後花園,然而此時這個後花園的上方,正盤旋著如同颶風一樣的黃沙,那些黃沙汨汩流動,越闊越大,如同倒掛天際的流沙河,在海天交接的遠方又傾洩而下。

整片天,全是流沙般的顏色,陰霾般籠罩在城市與田野上空,再沒有一點藍色。

天上一個世界,地上一個世界。

海邊的居民不再行走奔忙,都停下來三三兩兩聚集在窗邊、海邊、小路上,擡頭相互討論著這震懾人心的一幕。

這是怎麽了?時咎回頭,見沈皚搖頭說:“我醒來的時候就是這樣了。”

這種黃沙時咎見過,他們當時從監獄裏回程時,他擡頭就看到了莫名狀的黃沙,後來也經常會看見,只是太微弱的幾縷,所以他並未在意。

似乎是沙塵暴被卷入空中,但即使是沙塵暴,也多見於沙漠幹旱地區,他們所處的地域明顯不是。這是一起非自然極端天氣——與其說是天氣,不如說是一幅畫被垂懸在空中。

很快,新聞開始大面積播報這異常現象,呼籲公民在家做好防護。

看來不是海邊才有這樣的景象,而是整個城市,甚至,大有向全球蔓延的趨勢。

街邊的汽車鳴笛今天格外多,有人在猜測會不會有龍卷風、地震、海嘯,企圖開車去安全的地方,但在得知遙遠的內陸朋友家也能看到這片天時,很多人放棄了這個打算。

氣壓沒有變化,連空氣中海腥味也沒有變化,除了緩慢流動的天。

沈皚手裏的遙控器不停換著臺,幾乎都是在報道這次事件。

這很奇怪。時咎再次擡頭去看那線條分明如同湍急河流般的黃沙,腦海裏隱隱對上了別的場景。他之所以會那麽快想到,是因為當時他做過一個非常具體的對比——木星表面。好像此時天空碰撞的就是氫和氦,流沙交界處就是一個個巨大的反氣旋風暴。

現在的天空,像生物墳場的天空。

想到這個可能性的時咎突然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猛地回頭,卻看見沈皚拿著遙控器沒按,他的目光很認真地盯著一個采訪,時咎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一個女記者站在文明中心的大門口,正在播報這次事件,只是她背後的、文明中心的天也是黃沙卷雲,風吹著她的頭發黏在她的臉上,話筒也因為風聲而發出雜音。

沈皚將畫面停在這個頻道不是因為這可以看到文明中心的現場,而是女記者身後那個緩緩往外走的背影。

時咎皺眉,心想言不恩這個時候去文明中心做什麽?

“砰”一陣風吹來過砸上了大開的窗戶,時咎立刻過去將窗戶鎖上。似乎今天起來後,氣溫都驟降了幾度。他去房間拿了衣服給沈皚披上。

沈皚:“謝謝。”

黃沙讓陸地上的世界變得晦暗不明,分不清具體的時間,也看不到太陽。

言不恩第一次沒有帶口罩出現在外面,她一步步走得很慢,路過文明中心看到門口有記者正在直播,便原地站立下來。

她知道,如果她現在踏出這一步,一切都結束了。

從她出生起,家裏一直有兩個哥哥一個姐姐,父親總是忙於文明中心的事,歸家次數少,就算回來也將大部分精力投入那三個人身上,母親更是。

母親不愛出門,但也不愛與她有過多交涉,母親喜歡在她的綠植中間徘徊,喜歡茶藝,喜歡調制熏香,時常發呆放空,只在有人的時候盛裝相迎。整個家裏,她便是那個多餘的人。

好在哥哥和姐姐願意帶她玩,即使訓練得毫無力氣,全部躺在烈日下、奔跑在滂沱裏,也是願意為她分出一些經歷的,如果可以,她希望一輩子和哥哥姐姐生活在一起,說是哥哥姐姐,也像父親母親。

童年的故事是姐姐講來聽的,怕黑的夜晚是姐姐陪的,被欺負的幼年是哥哥欺負回去的,在對世界充滿好奇的年齡,也是哥哥一條一條講給她的。她的思想裏,沒有父母的傳承,卻都是哥哥姐姐的笑聲。

她曾經想,長大以後姐姐做掌權者,她就做掌權者背後的女人,哥哥們可以輔佐姐姐,當然哥哥們能做掌權者也是好的。

但隨著她把姐姐的身體埋進土裏,這個願望也一起被封存。無論如何,都是沒有餘地的結局了。

她接受的教育不允許她做多餘的盤旋,姐姐不在了,哥哥們也在是的,十多年真實的陪伴也在。

她忽然下定了某種決心,停駐的腳步開始動起來,一步一步堅定而沈重。

選擇就是這樣,一個被選擇的同時,另一個被毀滅。

“我想提供點消息可以嗎?”言不恩站在攝影機前,對著女記者露出甜甜的笑容,只是在她半邊傷疤的臉上,那甜美沾染著淒慘的潤色。

女記者以為她會說一些和極端天象有關的話,便把話筒遞給了她。

時間一秒一秒流逝,言不恩對著攝影機深呼吸一口氣,又扯出她以前最喜歡露出的那種笑容。

現場直播的畫面會以不超過三秒的延遲傳遍全球每個角落,有很多人在親眼看這突變的天,也有很多人在從電視網絡上求得解答,更多的人喜歡看文明中心的畫面,好像在這恩德諾的權力中心,連猜測也變得真實起來。

“她要做什麽?”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的時咎皺眉問。

電視裏是言不恩熟悉的模樣,但她似乎有些變了,也許是眼神,也許是別的,那層悲傷下塗抹了以前從未在她眼裏看到過的情緒,恍惚間,讓時咎想到了季水風,不,季純。

沈皚抿唇,放輕了呼吸,眼見著言不恩轉頭對著鏡頭笑了一下。他突然明白了些什麽,慢慢從沙發上站起來,有些窒息地低呼說:“去文明中心,現在!”

曾經言不恩喜歡表演公主的戲碼,好像這樣就可以永遠不長大,但是人哪有永遠不長大的,總有一些事的發生,推著人踏入不可反抗的洪流。

那天,言不恩乖巧卻帶著暗淡的聲音傳遍了恩德諾所有角落。

車疾馳在高速公路上,連行李都沒來得及收拾,沈皚的傷也並未痊愈,但那焦灼緊張的氣氛容不得他們再有絲毫猶豫。

緊閉的車窗外是快速略過的風景,每一處都是黃沙侵襲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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