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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第 103 章 強弩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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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第 103 章 強弩之末

沈皚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全部被攪碎了般疼, 他急劇又艱難地喘息著,掙紮著從地上要起來。

然而這還沒完,那些雷電一刻也沒有停下, 如同戰馬狂奔著沿路朝沈皚奔騰而去,卷起一路的飛石, 眼見著要追上他,千鈞一發, 時咎撲過去抓著沈皚劇烈地翻滾出去。

揚起的灰塵讓時咎猛烈咳嗽起來。

雷電砸得整個地面都在震顫,在兩人剛剛逃脫掉一次追擊, 下一個立馬狂烈地怒吼著沖來。

那雷電似乎迸裂著火花, 在赤紅色土地上鮮艷得仿佛刺穿胸膛噴湧的血。

時咎裹了滿身的灰, 眼見著閃電追了過來,想去扶沈皚。

但比閃電還快的是言威, 時咎甚至沒有看到他的人影, 只恍惚看到一片格格不入的白色在眼前一晃而過,等他反應過來那是言威的白發時, 只感覺腹部一陣劇烈的疼痛, 那是這輩子都沒有受到過如此重創的疼痛。

他感覺自己懸空, 又重重被拋下,墜地的一瞬間因為疼痛本能想叫出來,卻發現痛到極致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一張嘴, 濃烈的血腥味從喉嚨裏噴灑出來, 他一張嘴便咳一地血。

雷電劈到了剛剛沈皚在的位置, 時咎用盡所有力氣去看,發現那裏已經沒有沈皚的身影,而在不遠處, 沈皚再次被言威攻擊出好幾米,發出巨大的聲響。

言威的聲音依然是不緊不慢的:“遲疑了!”

“手擋的時機不對!”

沈皚騰空而起,一拳重重朝下揮出,砸下去卻只是將土地砸成一堆齏粉。

言威出現在他身後,冷冷道:“還是差一點。”接著擡腿將沈皚整個人壓了下去。

“轟——”

泥土深陷,沈皚躺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臉上血液橫流。

打不過,他打不過言威,這個世界上唯一打不過的人。

時咎怒吼一聲,翻身躲過了閃電,一道黑影卻朝他瞬移過來,接著一拳又打到他剛剛的傷口上。

時咎只覺眼前一黑,整個人摔下去。

季山月“嘿嘿”兩聲說:“先看看自己能不能活吧。”說完就順勢擡手。

那拳頭帶著破空聲洶湧而至,時咎覺得自己動不了了,這一拳下去基本是十死無生。

然而那拳頭遲遲沒有落下來。

時咎倏然睜大眼,發現想象中的拳頭正停留在距離瞳孔一厘米處,前後動彈不得。

季山月用力得手臂上的肌肉繃得似乎要爆裂出來。

他死死咬著牙說:“媽的,我就該先把你能力打散。”

他好像揮也揮不出去,收也收不回來,就這麽僵著。

他的身邊是火紅的色彩和光。

時咎側頭看了一眼沈皚,見對方被言威纏鬥得無法脫身,但盡管這樣,還是空出了能力來保護他。

“轟隆隆——”

雷聲炸起,直直朝時咎沖來,他忍著渾身的劇痛躲閃過去。

季山月身邊的空氣凍結住了,但是他看不見。

來不及多想,因為那凍結的空氣很快重新流動起來,季山月也瞬間抽回了手重新向時咎發起了攻勢,只是如剛剛一樣,每當他要擊中時咎,就會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阻止,或者就會莫名其妙打歪。

季山月大罵,竟然掉頭沖向了沈皚那邊。

絕對不能讓他們圍攻沈皚!!

時咎跌跌撞撞地站起來,又踉踉蹌蹌朝那邊跑過去。

情急之下他的大腦飛速運轉。

沈皚的能力只能隱晦使用,因為季山月在,現在最佳選擇是自己的控夢。

這是他的夢,他的夢都與沈皚有關,瞬移,甚至沈皚的命令,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他能力的來源就是沈皚,如果是這樣,他的能力是不是專為沈皚而生?如果可以控夢,那麽與沈皚相關的事,他都可以產生能力?

季山月朝沈皚猛沖過去,在沈皚剛剛同時接過言威的攻擊與閃避掉雷電時,耳邊突然聽到了異樣的風聲,那種隱隱作響的颶風他聽過很多次了。

他當即覺得不太妙。

然而季山月就是沖著這一秒去的。

連續被重創的沈皚連身形都沒穩住,那陣呼嘯而來的狂風勢如破竹卷了過來,倒映在沈皚的瞳孔裏,急速逼近。

幾乎是同一時間,根本來不及!

呼吸聲瞬間無限放大。

“轟——”

沈皚只感覺渾身突然被無形的結界包裹,令他無法動彈,但是外面的推力依然推著他往後沖去,那陣強烈的推力如同山頂的落石沖到自己身上,絲毫沒有反抗的能力便被沖了出去。

十幾米遠的地方,颶風消散,完全沒收到傷害的沈皚的身體從半空中徒然落下,但同時落下的還有時咎,以及一條鮮血軌跡。

沈皚瞳孔驟縮,伸手想去抓他卻只抓到一片空氣。

“砰!”

時咎垂直砸在地面上,沈皚平穩落地直接沖了過去。

他的聲音吼得撕裂;“時咎!!!”

時咎的意識很恍惚,好像聽到旁邊有怒吼,然而那怒吼隔得非常遠,好像……好像耳朵裏全是血,被蒙住了,鼻子、嘴巴,也全被濃重的血腥味糊住,稍微動一下,就會崩裂。

原來抗下季山月的能力是這種感覺。

他用力睜開眼,卻只能看到一片紅色,不知道是這裏本身是紅色,還是因為雙眼裏都是血。

他看到季山月用能力了,目標是沈皚,但是他不想要沈皚再失去一次能力,也知道季山月突然轉頭的目標依然是自己,他一定吃準了自己會去擋。

是對的,千鈞一發之際,最保險的選擇就是替他擋下這一擊。

這麽想,就這麽做了,拼盡全力的奔跑,沖到沈皚面前。

不過……

時咎有點想笑,他的猜測是對的,他對夢的控制程度取決於沈皚,所以當時在圖書館,包括倉庫的震動,只是他情緒不穩下的夢境崩裂。

知道這些就好了。

這麽想想,他和沈皚這千絲萬縷的關系到底從何而來啊。

他也是第一次使用能力來保護沈皚,不太敢確定是否真的有效,所以使用的同時,自己也沖出去用肉身擋,雙重保險。

他有選擇的,他可以醒來,但是沈皚沒有,所以也不算是犧牲,只是物盡其用。

急促的腳步聲靠近,沈皚狂奔過來抱起地上的人,渾身顫抖著叫他的名字:“時咎,時咎?”

時咎的手指無力動了一下,用小得不能再小的弧度搖頭。

——我沒事。

沈皚和言威之間卻是還有差距,這樣是沒辦法贏過他的,早晚會死在這裏。

最佳選擇是先解決季山月,然後聯合對付言威。

遠處的季山月踏著緩慢的步伐走過來,雖然他渾身也全是傷,滿臉的血擦都擦不完,不過走到兩個人面前的時候,還是那副桀驁不馴的姿態。

他蹲下來,喘著氣說:“來,控制我啊。”

“季山月!”言威叫道。

季山月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目光從奄奄一息的時咎身上挪到沈皚身上。

季山月咧嘴笑,他輕聲說:“再見。”

季山月這一拳揮得很快,沈皚也擋得很快,他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吐出來:“我還沒死。”

“噢!強弩之末。”

言威等煩了,再次催促季山月。

時咎聽到季山月的腳步聲踱到了旁邊,旁邊是沈皚劇烈又痛苦的呼吸,那腳步就停在那,他聽見季山月再次小聲說了一句:“再見。”

沈皚微微擡起手,能量和磁場已經聚集在透明的上空。

然而就在季山月準備給出最後一擊時,他的動作停滯住了。

他突然整個人僵硬了一般,動不了,隨後開始渾身抽搐,劇烈顫抖起來。

他臉上的表情是不可思議,連遠處的言威也發現了不對,迅速趕了過來。

“季山月!”言威呵道。

季山月聽不見,他像著魔了一般痙攣,手腳扭出不自然的弧度,好像正與什麽看不見的東西做著激烈的抗爭,他張嘴,只發出了一些簡單的音節。

意外發生得過於突如其來。

但言威無暇顧及他的情況,想要首先解決沈皚。

那青筋爆出的攻勢已經沖到了幾乎沈皚的臉上,突然他的手腕被抓住,隨後猛地往回扯,言威沒料到這變故,整個人被回扯了好幾步,難以置信地看向阻止自己攻擊地人。

季山月大口大口喘著氣,眼睛死死盯著言威,他身體的顫栗現象消失了,只是有些脫力。

他咬著牙,氣息不順地說:“你,休,想。”

言威立馬就反應過來了。

這是季山月。

竟然在與內心巨大的沖突中,醒過來了?

季山月努力支撐著身體,擋在沈皚和時咎面前,與言威對峙著。

言威一言不發地緊盯著季山月,隨後爆發出了一陣誇張的笑聲。

季山月背後的沈皚一瘸一拐走到時咎旁邊,將他抱在懷裏,手還有些顫抖,低聲喘息說:“時咎?時咎?還能睜眼嗎?”

時咎好一會兒才微微搖頭,一張嘴,血又湧出來。

“噓,乖,別說話。”沈皚摸著他的頭發,擡頭看向季山月。

他好像恢覆了。

於是沈皚試著叫了一聲:“季山月?”

那個壯碩的身軀渾身一抖,他一點點回頭,卻也沒敢把所有目光移過來,他的嘴唇觸碰半天才說:“對不起。”

說完他又轉回了頭,而他就這麽死死擋在兩個人面前,好像在說:想殺他們,就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接著,他的目光就掃到了遠處那個躺著的小女孩,表情瞬間就裂了。

“姐?!”他驚恐小聲叫道。

他的語氣裏全是無法接受,他的身體晃了晃,但還是勉強撐住了。他就那麽瞪著那具小小的身體,眼睛裏的紅血絲和眼淚全部迸發出來。

在那片混沌裏,他看到季水風的一瞬間,就開始狂怒著大吼,但是沒人聽得到,任他崩潰,任他叫囂,他看著自己出手傷害自己的朋友,一遍遍在黑暗中大喊“快殺了我”依然無濟於事。

他想擠進那束光裏,讓自己成為自己身體的主宰。

也許是下一秒他就真的能殺掉他的朋友,無法承受這樣的結果,好在最後一秒他做到了。

可是季水風……全都是假的……

言威也不急,只是充滿笑意地看著季山月的痛苦。

季山月喃喃著說:“姐,姐……”

片刻,言威轉頭看了一眼那躺在遠處的屍體,不緊不慢地開口:“你不知道那是誰嗎?”

季山月的目光瞬間就轉移到了言威身上,他的眼裏全是仇恨,如果可以,他會把言威撕碎。

他顫抖著舉起手,指著那個小女孩,顫顫巍巍地說:“我姐,季水風,安全管理中心最高管理,水風醫院、孤兒院建立者,全世界、全世界最好的人。我,我為什麽不知道她是誰?”

言威笑著嘆氣:“真可憐。”

季山月臉色變了,他警惕道:“什麽意思?”

言威似乎也是不忍,他搖了搖頭,緩緩地開口。帶著戲謔,帶著對命運的嘲弄,帶著憐憫,帶著對往事的知情。

輕輕揭開那段不為人知的過去。

“你一直叫姐的這個人啊,原名叫……”

“季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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