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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第 116 章 罰抄十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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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第 116 章 罰抄十次

月影朦朦, 窗戶外有夜風攜著竹林的清涼而來,發出吱呀吱呀的響聲。

林澤半夜睡得迷迷糊糊,被這動靜吵醒,不得不起來關緊, 恍惚間好像聽到隔壁齋舍傳來嗚咽聲。

困得不行, 腦子嗡嗡缺覺, 林澤沒有心思管那些,重新躺回床上, 兩眼一閉,再睜開已經是枕頭底下手機鬧鐘嗡嗡嗡地震動聲。

一個激靈,鯉魚打挺似的翻身而起,把手機鬧鐘按掉放回空間。

心裏肉疼, 第一天到班裏上課, 又被嚴秉文、雲遠兩人說的話所影響。

林澤昨晚覆習完,擔心起不來。咬牙把手機帶出去, 打開超級省電模式, 給自己設置了一個鬧鐘。

六點的清晨,打開半邊窗戶。竹林裏朝霧重重, 山石竹樹都被遮得嚴實。

深秋的冷空氣猝不及防湧進來, 林澤趕緊再度把窗戶關上, 加穿一件襖子, 去洗漱吃早飯。

背著書箱一路趕去地字丙班所在的學堂, 林澤穿過圓形門洞, 便來到一處被山石花草環抱的建築。

清幽雅趣的江南園林中, 林澤無心觀賞,且在這晨光熹微的時辰。學堂前的庭院裏,好些人兩手背在身後, 慢悠悠走著,嘴裏念叨著,看樣子是在背書。

有的則是坐在石凳上,借著光亮低頭看書。

一大早來到,以為自己已經很早,沒想到同學已經背書的背書,閱讀的閱讀。

林澤感到一股比高三還洶湧的浪潮在向自己席卷而來。

本來想跟同學打招呼的心思頓時歇了,林澤先進教室,丙班有16個學生,而上一級的乙班有12人,甲班只有5人。

林澤在嚴秉文兩人口中知道這個人數分配,才明白為什麽在大講堂那裏,嚴秉文說一句自己下次月考就能遷至甲班,大家的神情會覆雜,估計有懷疑、有難受、也有羨慕嫉妒。

甲班是什麽水平,林澤也很清楚了,那五人沒有意外的話,考舉人是很有機會的。

乙班丙班的就不行了,還需要繼續讀,至於多少年,全看自己的能力。

在三個班裏,年紀大小不一,但書院不收四十以上的秀才。且入學後,年歲超過四十,一律安排退學。

夫子們在甲、乙、丙三個班上課的進度和強度都是有所不同。

林澤將書箱放下,學堂兩邊的窗戶全都打開了,但因為太陽沒出來,光線太暗,難怪大家都到外頭院子裏學習。

林澤捧著《大學》這本書,自己也在外面找了個自習位小聲誦讀。

《大學》這本儒家經典林郁盛教林澤讀得很熟,能大致了解整篇整本書的意思,連誦讀的韻律都是會的,其餘的便來不及學了,所以林澤昨晚先是通篇背誦,再逐字逐句翻譯今天要學的第二篇章。

因為考舉人要學的東西很多,所以即使以前把《大學》背得滾瓜爛熟,但時間久了,書本又多,還是會忘記一部分。必須要定期覆習,才能保持狀態。

淡黃色的陽關漸漸從枝葉間撒下,清晨的涼氣好像被驅散了些,學堂回廊前莊重耐看的貢式門處,一身靛青色道袍的王夫子背著手,出現在檐下。

眼尖的學子們,先是朝他行禮,然後麻溜回學堂座位,林澤飛快打量這位傳聞中嚴苛的王夫子。

中等身材,皮膚有些黝黑,臉龐線條分明,最讓人印象深刻的就是那雙不動聲色看人的眼睛。

林澤感覺自己在看他時,王夫子也註意到這邊了。

回到座位,全班十六人有序、安靜地坐在位置上,姿態端正,等王夫子進來,大家整齊地起身作揖行禮,“問夫子安。”

“問諸生安。”王夫子身形板正,頷首回禮。

互相問候完畢,師生便相對坐下。

王夫子簡單看了一圈,最後將視線停在林澤身上,“聽山長說,丙班新進一學子?”

“回夫子,學生名林澤,字清珩。昨日經山長、教喻考核而得以入學。”林澤對這個場景有所準備,畢竟新來一個學生,老師認個臉是常規流程。

王夫子點點頭,“既然你入了學,那身為夫子,現在要考校一下你對我這門課的學習情況。”

學堂裏其餘十五人皆將目光投向林澤,夫子說了要考一考,大家當然順理成章看一看新同學,剛才還有一部分人是沒註意到班裏來新人的。

“是,學生聽夫子出題。”林澤站立於課堂一旁,垂手靜候。心裏也有些緊張,不知道王夫子出的題到底有多難。

王夫子垂眸思索片刻,方才道,“你先背誦一遍全書。”

“是。”林澤稍稍安心,《大學》這本書其實並不厚,全文兩千多字,難的是通篇很多生僻字,疊加韻律就很不好讀。

“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此謂國不以利為利,以義為利也。”一開始有點小緊張,後面林澤讀得已經很順暢,韻律抑t揚頓挫。

王夫子面上沒太大變化,“背誦還算合格,那你說說《大學》中最重要的三綱領是哪些?”

林澤:???什麽三綱領,他怎麽知道?前身林澤也沒印象啊。

腦門瞬間湧出許多冷汗,林澤心跳得很快,答不出題倒是其次。

他是害怕王夫子會不會用這個理由給他開除了,實在是這位老先生嚴苛的教學風格,讓他膽戰心驚。

林澤手指嵌進掌心,他用餘光飛快看了一下旁邊的同學,發現大家好像都露出緊張和茫然的樣子,強力壓下心裏的不安。

林澤心裏有了打算,當即躬身請教道:“學生不知,還請夫子解惑。”

“這是老夫自行悟出來的,你不知也屬正常,先坐下吧。”王夫子起身,翻開手裏的書。

在坐的學子全都跟著動手打開書本,等著夫子解答。

““明明德”、“親民”、“止於至善”三者稱為“大學之三綱領” 亦是先賢通過《大學》教與我輩讀書人最重要的東西。明明德是為自修,待自我修行圓滿則可以親民。親民是以自我圓滿之境,渡天下眾生,最終達到至善之境。古今聖賢,便是至善之境。”王夫子慢慢踱步,一邊誦讀講解。

林澤小筆記唰唰唰地寫起來,剛才那一下,給他整得是精神抖擻,王夫子這一通講解,林澤也是頓悟一樣,原來這本書開頭就說了最重要的東西——我們為什麽去修身。

難怪儒家學說裏,提倡人人都能成聖。這《大學》開篇就告訴所有人,成為聖賢的方法是明明德、親民、止於至善。

王夫子腳步停下,便朝旁邊的座位的學生問道,“周夷,你說說《大學》如何明明德?”

林澤下意識就是把頭往下壓了壓,這種上課隨機點名的可怕經歷,真實場景覆刻啊。

被點到名的周夷有些驚慌地站起來,吞吞吐吐地道,“回夫子,古之欲、明明德於天下者,先治其國。欲治其國者,先齊其家。欲齊其家者,先修其身…”

林澤抓著毛筆的手緊了緊,這也是他的答案。不過林澤答的話,會把這段話後面的也背出來,反正把答案範圍擴大,總有踩到點的,這是語文閱讀題必備技能。

後面內容怎麽看都是有關的,“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誠其意。欲誠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

這串東西說到最後,把明明德的辦法落腳在格物上。這麽一想,王陽明真他娘是個天才,‘格物致知’那玩意在他手上又有了新發展,他搞出個‘知行合一’來。

“即便答得不好,也不能這般畏畏縮縮,毫無讀書人的端方,回去抄十遍書。”王夫子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周夷聽到這話,肩膀當即就要往下塌,頓時想起什麽,又強撐著儀態,坐回位置。

林澤一看,回答不上問題,竟然都被罰抄十次。

果然很嚴苛,林澤頓感壓力山大。

別以為兩千字很好抄,實際上在這年頭抄書是要求用館閣體寫,而且質量不能差。

懂點書法的人可能會知道,小楷比寫大字要費勁許多。

以林澤的水平,原身三歲讀書,五歲拿筆寫字的教育水平,寫一個科考應試水平的館閣體小楷要十秒左右。

兩千字不間斷地寫,平均下來是五個半小時,這是抄一次的時間。

正常人是不可能中間不休息的,而且還有別的課業要完成。所以,那十次就要大半個月才勉強寫完。

真的非常可怕!

王夫子讓所有學生將《大學》第二段讀一遍,方才繼續講道,“明明德最終需要格物。好,下面老夫繼續講第二篇章…”

林澤聽得腦瓜子嗡嗡響,又是被降維打擊的一天,深奧晦澀,兩千字的書怎麽每個字都包含那麽多的東西。

“‘於戲,前王不忘!’此句出自何處?林澤你來說。”王夫子停下來,眸光落在埋頭奮筆疾書的林澤身上,那滿滿當當的筆記,讓王夫子多了幾分期待。

林澤感覺自己心跳驟停了似的,但因為前頭有三人被點名,他吸取經驗,儀態上不能出問題,站直起身,飛快組織一下,“回夫子,此句出自《詩經》,意在以史為鑒。”

多的真不知道了,林澤感覺自己手心一股一股的汗液在往外湧出,不一會兒就黏糊糊的。

“答得太簡,科考時便落旁人一頭,再說具體些。”王夫子又道。

林澤這下子已經明白,他投機取巧的答法沒用,硬著頭皮道,“回夫子,學生淺薄愚鈍。”

“回去抄這篇二十次。”王夫子有些恨鐵不成鋼地轉身離開,“可有誰知曉?”

林澤坐下,不知道詩經這篇到底長不長,懸著的心真是徹底死了,提心吊膽這麽久,還是被罰了。

“回夫子,出自《詩經.周頌.烈文》。”就有一位學子答道。

“嗯。”王夫子並沒什麽讚揚之意,這些都是應該知道的,畢竟《詩經》雖長,但學子們最熟悉的也是它。

熬到下課,林澤感覺全身被抽空似的,班裏其他人大同小異,大家等夫子離開後,默默收拾東西,各自散去,誰也沒心情說笑社交。

林澤更是比誰都著急回去,他那二十遍的篇目,要趕緊看看有多少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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