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041. “如果你想,我會將它帶到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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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041. “如果你想,我會將它帶到墳……

陸母是溫柔, 耐心,像媽媽一樣的。

陸熠...虞吟沒想到陸熠會主動發消息給他。

還是這種消息。

“我有時間,可以陪你。”

陪。

陪他。

虞吟的世界裏從未有人跟他說過陪這個字眼, 或許很小的時候有過, 但是隨著年紀的增長已經完全被遺忘在時間的長河裏。這是他能清楚地記得過去以來第一次。

虞吟在結束同陸母的交流,磨蹭又或是猶豫不決地點開了陸熠的聊天框。

哨兵發來的消息孤零零擺在最上面。

虞吟將那幾個字翻來覆去地看, 忍不住用指尖戳戳。會是他想的那樣嗎?

為什麽陸熠要陪陪他。

他感覺到了什麽, 還是看到了什麽。

不,不可能看到。

虞吟想起了哨兵的雙眼, 是一望無際的黑。

還有他形容不出的....占有欲。

虞吟找不到更準確的詞語, 之前他試圖忘掉陸熠看他的眼神, 眼下又忍不住一遍遍回味, 生怕自己多想什麽,又克制不住地試圖從中發現一點點細節。

他這是怎麽了。

奇怪。

他也變得奇怪了。

捧著通訊器,像站在公交車上, 身體跟隨車輛的行駛搖擺, 腳踏實地又跟隨窗外不斷變化的場景生出不真實的恍惚感。

虞吟穩住自己的心口, 腦海裏浮出之前曾在學校時, 無意中被問過的話。

“你也喜歡陸熠上將?”

虞吟的腦海裏瞬間滿滿都是這個問題。

他的嘴唇張了張,還沒說出任何回答,一道新的消息提示打斷了他。

不用切換聊天框。

是陸熠。

“在嗎?”

虞吟垂下腦袋, 將這兩個字深深地看進眼底。徐家帶給他的悲傷在一瞬間被沖淡了很多, 窗外的雨聲也沒有方才剛進房間時煩人。

原來短短兩個字可以有如此神奇的魔力。

柔軟的指尖緩緩碾磨兩個字, 忽地,陸熠又發了一條消息。

“在想什麽?”

他一步步恰到好處地詢問,將虞吟慢慢拉入到他所編織的關心之中。

虞吟宛如遲鈍的食草系小動作,被陷阱中的美食誘惑, 明明察覺到哪裏不對,但還是跟隨本能踏入其中。

啪。

他踏入一只腳,小心翼翼地回覆陸熠的消息。

陸熠等了很久,壓抑了許久的迫不及待終於等到了結果。

“虞吟...”

“虞吟...正在輸入中..”

“!”

平靜的面孔之中露出一絲笑意。許是克制了太久,笑意跟隨五官的輕微變化生出微妙的扭曲,陸熠的手掌蓋住嘴角,將自己的不雅掩蓋在滾燙的手心之下,隨後他抓住通訊器,讓語音助手嚴格按照他所說的回覆。

語音助手不似人類,永遠跟隨使用者的命令行動,不會有任何感情,哪怕科技賦予它模仿人類行為的能力,但它只會緩緩疑惑,它本就會嚴格遵守陸熠的指令,這個人類為何要如此急迫。

急迫就算了,可發出的消息,又小心翼翼,充滿了試探。

試探。

虞吟也在試探。

食草動物在落入坑底的時候,憑借本能反應生出後知後覺地質疑,虞吟對他的關心表示了接受,隨後佯裝不經意地詢問道,“上將您為什麽會問我這個。”

是他不經意透露出什麽了嗎?

還是...虞吟不敢多想,更不敢往深處想。

他小心翼翼捧住通訊器,更將自己縮成小小一團。他瘦弱的後背抵著門,他的氣溫很低,暖不熱背後所連接的小小的門板。畢竟那是徐家的門。

徐家的一切都讓虞吟覺得冰冷,哪怕是從前不屬於徐家的物件。

可陸家,不一樣。

哪怕他從來沒有踏足過陸熠上將的家。但裏面的每一個人,冷面心熱的陸父,溫柔慈愛的陸母,還有陸熠。

哨兵,也是溫暖的。

原來一開始,所感覺到的冰涼是虞吟的錯覺。

那是屬於屍體的冰涼,而不是屬於陸熠的。

陸熠是個活生生的人,是他親手從深淵之中拉回來的人。

虞吟的腦海中浮出曾在哨兵精神空間中的事情,他從深不見底的海底拽住了陸熠的手。當時的哨兵像是隨時會陷入最底部再也醒不來的人,卻被他強行挽留。

當時陸熠好像還同他說了什麽。

虞吟回憶,在記憶的片段中清晰地找到了那句話。

準確說,那不是一個陳述句,而是一個問題。

“如果再來一次,你還會將花放在墓碑前嗎?”

那他的回答是什麽呢?

淺色的唇張了張,虞吟說的是“會。”

所以陸熠不會傷害他,他會無緣無故來找他,定然不是想要傷害他。

陸家同徐家不一樣。

也同他的家不一樣。

陸家不會傷害。

虞吟的睫羽顫了顫,他忽地垂下腦袋,將陸熠新發來的消息看進眼底。

“你的聊天框顯示正在輸入中,我想你可能有話要說。”

虞吟的睫羽又顫了下,一滴晶瑩的淚水從不堪重任的睫毛尾部掉落。

原來不是無緣無故。

是時刻關註他。

至少虞吟從來不會註意別人的聊天框是否顯示正在輸入。

虞吟抿抿唇,從眼角流下的眼淚沾濕了他的唇縫,舌尖碰到了,虞吟感覺嘴裏有點苦,但是心裏卻覺得甜。他的嘴角不自覺揚起,重重點頭,“嗯”了聲。

他果然喜歡陸家。

喜歡陸家的....所有人。

僅僅是喜歡,不能再多了。畢竟,虞吟擡起腦袋,將四四方方的臥室看進眼底。

徐家的別墅雖然大,但只有這一小塊短暫地屬於他,只是又能占有多久呢?當他對徐家沒有用處時,這一點點用後半生換來的歸屬之地終究會將他拋棄。

所以說比起家,這裏更像個牢籠。

關押他的籠子。

被家養的鳥好歹還會根據主人的脾氣會帶出去放風,他卻不會。

他想離開這。

新消息。

陸熠又發消息來,在外界傳言中格外冷漠的他此時像個好奇心和同理心格外重的人。

不過並不招人討厭。可能因為虞吟也正想同人交流。

“所以我可以陪你嗎?”

為什麽要這麽問。

虞吟用手臂抹掉眼淚,疑惑地看著這行字,半晌,他下定決心般回覆道,“是我需要。”

“需要您陪我。”

反了。

陸熠說反了。

虞吟小心翼翼地解釋,消息一發出,他又逐字逐句地檢查,可越檢查越不滿意,他又想將消息撤回,可陸熠的回答比撤回快,而虞吟也想不到更好的回答。

萬幸陸熠完全不在意,甚至有點...

興奮。

陸熠感覺全身的細胞都在叫囂。

連話都沒辦法說的細胞在他的骨血裏,全身各處,瘋狂地叫虞吟的名字。

陸熠忍不住活動一下手臂和肩頸。

不然他怕他忍不住替身體裏的細胞和神經呼喚虞吟的名字,他還不能如此大膽。

但這樣也夠了。

愉悅。

陸熠的眼角眉梢露出笑意,極其明顯的笑意,連帶同語音助手的交流都溫柔了兩分。

在這一刻,他終於顯露出了除了眉眼,其他像陸母的地方,溫柔。以及,繼承了陸父的聽話,和格外聽陸母的話。

陸熠吩咐語音助手一遍遍重覆虞吟的消息,將那句我需要你足足重覆了五遍,然後他等到了虞吟的下一條消息。

“是我想。”

發自內心的強調和解釋。

陸熠的指尖摩挲簡簡單單的三個字,慢慢說,“我也想。”

虞吟忽地捂住胸口。

他不可思議地眨眨眼,一個字一個字研究這三個字。

哨兵這是什麽意思。

可陸熠完全不給虞吟深思的機會,得到一點點反饋,甚至稱不上愛情,只能算作暧昧的反饋,他便難以自持地將心底的渴求暴露一點點給虞吟。

“什麽事都可以跟我說。”

虞吟心底一軟。像是被塞了團棉花糖。

他忍不住,真的忍不住去問,“什麽都可以嗎?”

虞吟的雙腿並得更緊,他縮在小小的名為家的牢籠一角,向許多年來唯一向他伸出手的陸熠發出類似於求救的信號。

這對他來說可能是唯一一次。

他甚至來不及思考,對於他這只幾乎永遠沒可能離開徐家的小鳥來說,陸熠究竟是偶爾路過的旁觀者,還是發自真心地想詢問他,幫助他。

虞吟沒空想,也不太想去想。

陸熠就在他身前。

哪怕結果會很慘,這一刻,他也有點想同陸熠多說兩句。

哪怕這位旁觀者只是逗逗他,短暫地陪陪他也好。

虞吟...需要。

畢竟此時此刻,陸熠的真心是真的。

陸熠說,“任何都可以。”

陸熠的唇微微張開,往日因為病痛折磨沒有絲毫血色的唇,此時被興奮的滾燙染成秋日的濃重紅色。

陸熠一遍遍在心底重覆,任何都可以,字句不小心冒出腦袋,他對著空無一人,只有儀器緩緩作響的病房說,任何都可以。

“我嘴巴很嚴。”

朋友很少,平日不同人交流工作之外的事情,對於你的事,不用擔心會有第二個人知道。

“如果你想,我會將它帶到墳墓裏。”

哪怕是你今天不小心摔了一跤這種小事。

虞吟一錯不錯地盯著屏幕,看清這句話時,驀地露出笑容。

他戳了戳屏幕,小聲道,“才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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