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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031. 我訂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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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031. 我訂婚了。

什麽人會將戒指戴在手腕上, 已婚,或是心有遺憾。

陸熠的腦海中一瞬間滑過很多想法,但臉色如常, 只在虞吟的手腕離開他的手心時, 微微動容,隨即會恢覆成一灘死水。

“抱歉。”陸熠的歉意從唇邊滑過, 沒走入心坎。他此時的話都稱不上真心實意, 因為他滿心滿腦都是虞吟。

他這才發現,他對向導的了解如此少。

少到不知曉對方的家庭, 便自顧自地將其劃入自己的渴求之中。

陸熠側過頭, 敏銳的五感在黑暗中清晰地描繪虞吟的一舉一動。單純的向導無法窺探陸熠的大腦, 也並不理解暗含在精神波動中占有欲, 他只能讀懂陸熠隱約的怒氣,顧不上方才被輕輕撫過還處於敏感之中的手腕,手忙腳亂地解釋他的後撤只是身體的條件反射, 並非對陸熠有何所意見。

陸熠一字一句聽著, 掩藏在身體另一側左手慢慢攥成拳。

“沒事。”

他輕飄飄地開口, 每個字都像有千斤重, 卡在他的喉嚨裏,好一會兒才在虞吟的小心翼翼中給出後文,“治療重要。”

似乎一切都是不經意的小事。

他不在意, 虞吟也不必放在心上。

虞吟抿抿唇, 感覺早上出門還算得上水潤的唇此時無比幹澀, 他怯怯笑了下,像強顏歡笑,然後將右手縮回袖口,手腕上的細鏈和戒指也一並縮了回去。

“那...那我們繼續治療吧。”虞吟給自己找臺階, 陸熠應聲,再度攤開手心,觸碰到的卻是虞吟的左手。左手相碰沒有方才恰到好處地交握。

陸熠的手心冷下去,原本滿是滾燙興奮的細汗冰一般冷。虞吟不經意一顫,忙道歉,隨即不敢再因為自己的原因耽擱,閉上眼,操縱細細發抖的精神絲線觸碰哨兵的手腕。

唰。

海水將絲線兜頭打翻。

方才進入到哨兵精神空間的虞吟一懵,慢慢找回平衡才尋著上次的方向尋找陸熠的身影。

精神世界中的一切都由精神力構成,所以他可以構建一艘小小的船,將陸熠從不能呼吸的海底拽出,安置到船上,然後慢慢將海水清理掉,恢覆這裏本來的模樣,重新給予哨兵安全感和歸屬感。

虞吟打定主意,決心好好表現自己,將方才的尷尬覆蓋掉。好在最讓他擔心的事情並未發生,之前無比排斥他的哨兵順從地接受了他的治療。

只是在虞吟將陸熠帶到船上去時,陸熠不經意掃過精神絲線的眼神讓虞吟一怔。

待他回神時,已經操縱絲線躲進了海水裏。

虞吟下意識將其當成自己的幻覺。否則他該如何解釋陸熠用如此——如此奇怪,充滿占有欲,不解和自責的眼神看他。

絲線在海底打轉,輕飄飄轉了一圈,虞吟都沒想明白。

想不明白就是幻覺。

虞吟沈下心,將其拋之腦後,向水面上游去。

破水而出,絲線抖了抖,朝陸熠的方向看去。

...

不是幻覺。

陸熠靜靜地,沈默地看著絲線,仿佛透過其看到了背後操縱他的虞吟。

他曾無數次偷偷構想虞吟的模樣,但此刻他卻在虞吟的身後看到了另一個人。

一個他沒見過,潛意識幻想出...哨兵。

是虞吟的愛人。

又或是虞吟愛而不得的白月光。

他們依偎,十指交握,手腕上佩戴的戒指晃到了陸熠的雙眼。

他在某一瞬間生出了慶幸雙眼暫時失明的情緒,否則他會清楚地看到戒指的形狀,虞吟躲閃愛護的模樣,以及刻在戒指內部的名字。

屬於別人的名字。

陸熠偏開頭,避開回到小船的絲線。

由虞吟編織的小船在海面上飄飄蕩蕩,陸熠一動不動地坐著,看著海水起起伏伏,絲線在他旁邊忙忙碌碌,將漫無邊際的海水吞噬了一口又一口,卻仿佛在做無用功。

虞吟忙了好久,眼看治療時間過半,他停到小船旁休息。

他在船尾,陸熠在船頭,小船並不大,但卻好像隔著沈默的大海,他和陸熠的距離無比遠。

虞吟其實並不想同哨兵的關系變壞。

陸熠和他的家人對虞吟的照顧,虞吟全部記在心裏。從小到大,連親人都沒辦法對他這般好,更何況是陌生人。

虞吟是感激陸熠和他的家人的。

絲線頓了頓,在巨大的沈默中慢慢地緩緩地朝陸熠的方向挪動,在能夠聽見陸熠的呼吸聲時,虞吟停下了。

他有點不知怎麽開口,僵在原地,悶悶地打轉。

是陸熠打破了沈默。

他的餘光註視著虞吟的一舉一動,見虞吟慢慢靠近他,心跳難以自控地慢了一拍。

這是什麽意思?

他真的要同他這般近嗎?

他不怕..陸熠的腦海生出暧昧的幻想,或許戒指的另一半已經沈寂於海底,沈* 睡於墓碑之下,虞吟是孤零零的,獨身一人的,否則如何理解戒指掛在手腕上,而沒有戴在他的...無名指之上。

僥幸。

陸熠心生不切實際的僥幸,在虞吟為難時,主動打破了沈默,珍惜又克制不住地放任自己流露出少許關心。

“怎麽了?”

陸熠只說沒看他,虞吟微不可查地松口氣,肩膀緩緩放松。虞吟笑了下,他笑得很乖,唇角向上抿起很小的弧度,又很快放下。

“感覺今天的治療很順利。”

虞吟找了個話題,試圖緩解兩人之間古怪的氛圍。果然哨兵方才的眼神都是錯覺,是他想錯了,陸熠可能不是在看他,而是在看海裏的什麽東西。

畢竟這海這麽大,他的精神絲線如此小。

陸熠頓了下,良久才近乎自言自語地回應,“是嗎?”

虞吟重重點頭,末了,察覺陸熠聽不到,又補充道,“是的。”他停頓一下,小心觀察陸熠的神情,見哨兵依舊神色淡淡,試探地說道,“您似乎不抗拒...我為您治療了。”

話落,陸熠沒有第一時間去接。他沈默地看著海裏,所有的言語在想到虞吟的戒指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確實不抗拒了。

只是,陸熠垂下眼皮,他細細地描繪船邊的細小波浪,每一簇都來勢洶洶,撲撞到小船邊後粉身碎骨,重新落入海底。

他倒是不介意像這浪花,只是虞吟不一定想成為這小船,他的心思若是袒露半分,恐怕會讓本就膽小的向導避之不及。

可萬一呢。

陸熠壓抑的心底忽地冒出一把火,火勢吞天,燒得他將曾經堅守的道德原則破開小口。

“虞吟。”

陸熠的聲音浮在海面上,平靜又直直戳進虞吟的心底。虞吟生出微妙的預感,他從層層疊疊湧向他的精神波動中提前感覺到什麽,絲線微微一動,竟是遠離了陸熠半分。

只是他的動作太慢,這船又太小,陸熠的探究還是清楚地傳到了他的耳朵裏。

“你結婚了?”

虞吟一頓,身前的陸熠慢慢回過頭。那雙向來平淡無波的雙眼底部壓抑著什麽,像冷血動物捕食般緩慢地,悄無聲息地試探他。

虞吟沒料到陸熠的問題會是這般內容,他再次縮了縮右手,腦海裏浮出過往在徐家的日常竟是半天找不到合適的形容詞。

他沒結婚。

他要結婚。

他不想結婚。

可陸熠為什麽要這麽問。關心他?又可能是例行公事吧。虞吟聽過不少上班要詢問婚姻狀況的傳聞,他默默安慰自己,虛虛笑了下,又或者稱不上笑,他說,“我...訂婚了。”

說著他補了句,“不會影響工作的。”

虞吟總是很在意工作,他借絲線去觀察陸熠的反應,本想著根據哨兵的神態再補充什麽,卻發現他似乎搞錯了什麽。那黏膩,占有欲極強,又暗含自責懊悔和不明情緒的眼神直勾勾地落在他身上。

曾在黑暗中一閃而過的怪異感覺再次冒出頭,比之前更猛烈更直白,是哨兵。

他為什麽要這般看我。虞吟不敢多想,在治療結束,匆匆道別後逃也似的跑了。

直到跑出醫院,雨絲飄到他的臉上,他才如夢初醒般恍然回神。

怎麽會。

虞吟抹了把臉,回頭越過龐大的雨幕朝陸熠病房的方向看了一眼,隨即他若有所覺地一抖,收回目光,撐開傘腳步匆匆地離開了。

陸熠站在落地窗前,他什麽都看不見,卻在腦海中勾勒出了虞吟慌張逃跑的場景。

他是什麽洪水猛獸嗎?

陸熠張開右手,在虞吟來臨前原本濕潤的手心已經無比幹燥,曾停留在上方的溫度全然散了幹凈。

虞吟。

虞吟。

教堂的白鴿撞破玻璃,繪在玻璃上的聖母碎了一地,黯淡的陽光折射在上方,形成散向四周的彩色光芒。

光很弱,在烏雲來臨時,無從察覺。

陸熠的右手垂下,他從落地窗旁離開,一如虞吟來之前般坐到了病床旁。

死死沈沈的房間是棺材,是墓地,曾被人打開造訪,又恢覆原樣。再來的人也無從發覺。

“咚咚。”

敲門聲響起,伴隨雨水嘩啦啦的落幕,陸熠說,“請進。”

徐向陽推門而入,帶著虛偽的笑意徑直走到陸熠身前。

“好久不見。”他自顧自地說道,將手裏的探望禮放到了桌面上。

“噠。”禮盒同玻璃相碰,發出很輕的動靜。

徐向陽扯了凳子坐下,打開話題,“還記得我上次同你講的嗎,過段時間,我和大哥打算帶著向陽和他的未婚妻,啊不,未婚夫出去游玩,培養感情。”

未婚夫。

我訂婚了。

陸熠垂下目光,輕聲道,“我知道了。”

“出去吧。”

今天,他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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