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地，沒想到這璟皓城一蒙就給蒙上了。

顧靈霄不禁為薛南淮默哀了一把，這本來應該是他最大的底牌，結果人家兩方談判，誤打誤撞就把他的底細給揪了出來。

就算璟皓城不當回事，甚至武陵密宗地神秘的薛紹卻不能不放在心上。

這談話也不用再聽下去了，她給秦迫使了個眼色，兩人悄無聲息地從房頂上撤退，扒著最後一片瓦，安然落到了地面上。

離開了小院所在的街道，顧靈霄驚奇地發覺，自己頭頂地太陽好像一下子明亮了許多。

她心裏卻是明白，不是太陽明亮了許多，而是方才那兩人的談話給她造成了太大地心裏陰影。

現在還沒緩過神來。

所謂的恍如隔世就是這種感覺。

一路拖著魂不守舍的身子回了顧府，躺在床上，顧靈霄卻是翻來覆去睡不必須要著覺。

她仔細想著璟皓城的話，他答應事成之後會放過璟皓拓，可是真的會這樣嗎？

皇後一日不廢，璟皓拓就是名正言順的儲君。

璟皓城會放虎歸山？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斃。

丞相府，東側紅央閣，祁妤面色頹靡，不知所謂地繡著一個看不出形狀來的花樣，旁邊點著一爐紫煙，裊裊藹藹。

顧靈霄推開窗子，悄然落到地面上。

“誰？”

沒想到已經走神鄒城這個樣子的祁妤竟然發現了她。

顧靈霄一個閃身，步入內間，站到燈影之下。

“是我，顧靈霄。”

“你來幹什麽？看我笑話嗎？”

放下手上的東西，話音一落，祁妤就後悔了，顧靈霄不會是這麽無聊的人，“你找我有事？”

這話一說出口，連她自己都要被自己逗笑了，她一個被貶黜的庶民的妻子，如今為了生計又投奔了自己的娘家。

外面不知道多少人在看她的笑話。

顧靈霄找自己能有什麽事呢？

“就是找你。”顧靈霄聽出了祁妤話裏的嘲諷，故意腔調了一聲。

隨後，不等祁妤招呼，在矮榻上坐了下來。

“你也是真心愛慕過璟皓拓的吧？”

提到璟皓拓，又是這樣的口吻，祁妤的面色冷了下來，“我竟以為你和外面哪些不同，如果你也是來奚落我的，門口在那邊，慢走不送。”

她還是第一次碰見奚落人都追到人家家裏來奚落的，這麽膽大包天。

“這次我還真不是來奚落你的，元晴找上我了，她要我幫她救出璟皓拓。”

顧靈霄拋磚引玉，仔細觀察著祁妤的神情。

見她並沒有多抗拒這個名字，直接了當地說出了自己的目的：“這麽說吧，你應該也知道，要救二皇子，不是那麽簡單地，光靠我，辦不到。”

“什麽意思？”

“如果你不想守活寡或者改嫁的話，就按照我說的做，記住，這事誰都不能告訴，連祁丞相也不能。”

“我憑什麽相信你？”

她還沒有蠢到顧靈霄隨便上來說個什麽她就被牽著鼻子走的地步。

“武陵王世子和世子妃進京了，他們要和四皇子聯合起來對付薛南淮，而我剛被皇上賜了婚，我一點都不想守寡。就這麽簡單。”

“不可能！世子妃是葉家的長女，是殿下地表姐，她怎麽會……”

“這事世子妃還不知道，不過四皇子已經允諾世子，若果兩人聯合，待他當上了皇帝，可以放過璟皓拓一馬。”

“這也不可能。”

祁妤這句否定卻是針對的璟皓城給出地承諾。

見祁妤一個女人都被薛紹明白事理，顧靈霄就把自己今日所聽所見完完全全給她講了一遍。

“事情就是這樣，要不要和我合作就看你了，不過我幹肯定，如果錯過這一次，你就只能等著葉家被逼到走投無路，發動兵變，到時候，你和璟皓拓就都有可能被扣上亂臣賊子的帽子。”

“好，我答應你。”

“你只管……”

顧靈霄沒想到這場聯合會是這般容易，祁妤和元晴爭鬥時她沒少在一旁看戲，沒想到關鍵時候卻是這兩個看上去最不懂事地女人扛起了重任。

如果計劃成功，璟皓拓可要好好感謝這兩個女人。

接下來的最後一站，朱家太尉府……

第二日，皇都是個響晴地天，偶有秋天地涼風吹來，沁人心脾。

“父親，你就讓我去吧，女兒腹中地孩子不能沒了父親啊。”

一大早，投奔娘家的祁妤就跪在了祁丞相門前，聲聲哭喊，訴說自己的苦衷。

“老爺，妤兒是我們唯一的骨肉，你拼搏了這半輩子到底為的什麽啊？你就這樣忍心看妤兒受苦嗎？”

丞相夫人先待不住了，知子莫若母，最是心疼女兒的也莫過於母親。

祁丞相被這母女倆例外夾擊，終於敗下陣來。

換上朝服，出了房門，看著跪在地上已經瘦的不成樣子地祁妤，老丞相仰天一聲長嘯：“老天薄待啊……”

“我們走，進宮面聖。”

祁丞相帶著女兒進宮了，為何？因為祁妤有了身孕，是被關在宗人府地二殿下的骨肉。老城廂實在不忍這一家三口骨肉分離，只能舔著一張老臉進宮去求皇上了。

這人還沒進宮呢，皇都倒是已經傳的人人皆知了，上街買升米，都能又道有人說，先頭被廢了的博碩王妃有了身孕，太醫看過了，肚子裏頭是個小世子呢。

皇宮大殿外，祁妤就那麽拖著還沒完全“見形”的肚子，往臺階下一跪。

額頭已經磕得面目全非，血跡斑斑。

年愈六十的老丞相陪著自己這老來女一同跪著，皇帝什麽時候召見二人，這二人就什麽時候起身。

“祁丞相，你這是何必呢？”

皇上派來游說的總管苦口婆心，見老丞相臉色已經成了紫黑，又去裏面稟報了一聲。

“祁丞相，祁小姐，進去吧，皇上肯見你們了。”

聞言，祁妤大喜，扶著年邁地父親站起身來，一步一步往殿上走去，步履蹣跚，好不可憐。

“你腹中當真壞了拓兒的孩子？”

不等祁妤陳情，皇帝已經迫不及待地問了起來，雖然刻意壓低了聲音，但還是能看出來他眼中的迫切。

“回皇上，臣女腹中確實懷了二殿下地孩兒。”

祁妤按照顧靈霄所說，試探著皇上對璟皓拓的態度，見皇上也沒計較她仍舊稱呼璟皓拓為“二殿下”，心中這才算真的升起了一絲希望。

“皇上，二殿下已經貶黜成了庶民，就請皇上開開恩，可憐可憐我們孤兒寡母，看字啊臣女肚子裏還未出世的孩子的份上，就放二殿下出來吧，他定然已經悔過自新了啊皇上。”

祁妤的聲音裏帶著哭腔，兩句話說完已是聲淚俱下。

這番話卻是真真說到了皇上心坎裏去，他最中意的就是這個二兒子，雖然對他私斂錢財大有不滿，可誰家兒子不犯錯？

若是璟皓拓一點缺點都沒有，他反倒覺得可怕了。

“你起來吧，拓兒是朕地孩子，朕也體念他初為人父，看在你腹中的孩兒也是朕的孫兒的面子上，可免去他的牢獄之災。”

祁妤面上大喜，下意識就要給皇上扣頭謝恩，卻聽皇上壓低了聲音，刻意敲打了一句：“你們原先的府邸還住著吧，就罰他在府上閉門思過三年。”

“臣女替二殿下和腹中的孩兒謝過陛下隆恩。”

祁妤扣頭，貼著地面地手都在顫抖。

不過……人總算是弄出來了。

無論是顧靈霄還是祁妤都沒有想到過程會是這樣簡單，葉皇後一連在皇帝書房外跪了一天，就只換來了如今的瘋瘋癲癲。

實在是，皇上年紀大了，和盼著自己長命百歲一樣，盼著能夠綿延江山福澤的後代出現。

如今，這小皇孫出現了，卻是在祁妤的“肚子”裏。

“殿下，我們回家……”

在宗人府門口，祁妤接到了瘦了一大圈的璟皓拓，連忙下了馬車，迎了上去。

“妤兒？”

璟皓拓神色覆雜，看著整個人消瘦得不成樣子的祁妤，心裏生出了幾分憐愛來，“父皇怎麽忽然放我出來了？”

璟皓拓滿腦子都是疑惑，在宗人府裏和外界隔絕，他什麽消息都沒有，此刻只以為是他母後或者是葉家人從中周旋，再不濟，還有一個當了丞相的岳丈。

可是，他看到祁妤搖了搖頭。

“是顧靈霄……”

皇宮裏，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忽然變得肅殺起來，連樹上地鳥雀都能感受到這股不同尋常的氣息。

顧靈霄把信送到摘星閣，想辦法約薛南淮出宮一見，卻不想，他人就在摘星閣。

“你去找了祁妤？”一見面，薛南淮就直截了當地問道，見顧靈霄點頭默認，眉梢揚起，邪肆起來，“你可是真是老家夥肚子裏地蛔蟲，這一戳就直接戳到了他的軟肋。”

“孩子？”

顧靈霄當然知道薛南淮在感慨什麽，“瞎貓碰上了死耗子。”

“現在怎麽辦？璟皓城和薛紹聯合起來，未來會有什麽動作不知道，最近卻是和五城兵馬司走動頻頻，總不能是想直接出兵押了你們吧？”

這個你們指的是璟皓昶和薛南淮二人。

“宮裏出事了。”薛南淮面色不動，心中有些覆雜，“太後大限將至，如果沒有什麽轉機，也就是這一兩天的事了。”

“怎麽這麽突然？”顧靈霄險些把下巴驚掉，上一次見到太後，還是她初來乍到時候，這不算和善的老人賞了她好些東西，還明裏暗裏把祁妤給貶低了一通。

那時身體還硬朗著，怎麽如今……短短的幾個月就……

“上次的了風寒，落下了病根，一直沒好利索，昨天葉之遙進宮，不知道拉著太後說了什麽，聽說，太後當場就吐了血。”

“葉之遙？”

想到那個仗著皇後威儀，在宮裏盛氣淩人，誰都不放在眼中的世子妃，顧靈霄心裏沒多少好感，此時卻也想不出來這兩者之間有什麽直接的關系。

“估計是央求太後給葉皇後求情，給璟皓拓求情之類的。”

薛南淮這個名義上還做人孫子的，卻是半點都不關心，只當是個線索來傳遞給顧靈霄。

“皇上最重孝道，這次怕是要惱了這夫妻倆，我們可要抓緊時間那……”

“你放心，你男人從來不會讓你失望。最近你就不要出門了，外面不太平，一定要和秦迫形影不離。”叮囑完了，薛南淮卻還是覺得不夠周全，“謝三，你跟著她。”

“不不不。”顧靈霄連連擺手，這可是黑豐閣的大管事來著，“眼下正是關鍵時候，你身邊沒人使喚怎麽能行？再說了，誰還能盯梢盯到我身上去？”

走在路上，顧靈霄還在為自己的善解人意感到自豪，穿過一條巷子時，後背上冷不丁地爬起了一層冷汗。

她不及回頭，一把胡椒面朝著自己身後撒去。

結果這胡椒面還沒完全撒完，手腕就被人一個招架給拿住了。

另外一只手也被抓住，反剪在身後，緊接著後腦一頓，她就失去了知覺。

眼睛磕在地上前的最後一刻，顧靈霄有些後悔，為什麽她那麽逞能，拒絕了薛南淮的好意相送？

城南一間成衣鋪子走了水，起了漫天的大火，將整個皇都的天都燒的紅透了。

官兵在救火，百姓在救火，與之完全相反的方向，鎮北候府的少年和丫頭卻在滿街的尋人。

“我要見你們謝三爺。”

幾乎是硬著頭皮，秦迫找上了摘星閣。

“找謝三也什麽事？三爺方才出去采買了，還沒回來。”這下小夥計如實回答，仔細一端詳卻又覺得這人有些眼熟，“你不是顧小姐身邊的秦小公子嗎？”

“是我。”秦迫地臉色很不好，即便他可以收斂了自己周身地寒氣，卻還是會把人凍得渾身發冷。

那小夥計瑟縮了一下，“你就在這裏等等吧。”

“等等。”小夥計要走，卻被秦迫拉住了胳膊，他一回頭就見秦迫頂著一張死人臉，嘴唇一張一合，只是說了什麽，他一時間走神，沒有聽到。

“我說，我靈霄姐來過這裏嗎？”

“顧小姐？昨天來過，還和謝三爺薛公子一起吃了飯，今天卻是沒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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