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也知道？”

顧靈霄呆楞楞地問了一句。

顧銘騫沒有應聲，但那如同吞了蒼蠅一般的神情已經很能說明問題。

額，她是不是傻的，這還用問嗎？

同時存儲的消息量太大，一時間消化不完，顧靈霄的大腦有片刻的緩存遲疑，快速地壓下心中的震驚和覆雜，她一個巴掌拍上了顧銘騫的後背。

這一巴掌用上了她大半的力氣。

“你們也太不夠意思了，還兄妹呢，說好了要同甘共苦的，說好了一起振興鎮北候府的。結果你們一個兩個，這個大的事都不告訴我。”

杏眸裏泛起了一層朦朧的水霧，她的傷心是真，失望和憤怒也是真。

顧銘騫生生受了她這一巴掌，紋絲未動，連眉毛都沒皺一下，“這並不重要，葉家已經得到了應有的的懲罰，前因已經過去了。”

“怎麽不重要？”顧靈霄仰著頭，高聲質問，卻在觸及顧銘騫眼中的那一抹隱痛的時候收了聲，她轉向一旁的罪魁禍首葉瀾星，目光陰冷。

“如果早知道是他害得爹娘和北府那麽多人死於非命，當初在街上看他打架的時候我就該一腳踹下去。”

這已經是她再三理智之後的決定了，不過她想，就算她不收拾葉瀾星，他二哥也會收拾他的。

‘“所以說，你現在是來祈求我二哥的原諒的？”

顧靈霄眉梢泛著絲絲冷意，有意無意踱步等到兩人中間，阻擋了二人的視線，上下大量了葉瀾星一眼。

從顧銘騫那裏知道了葉瀾星的悲慘經歷之後，她很能理解這人分明是葉家人卻要倒戈去常家，但她要收回走之前說過的話。

他是個可憐人，但不需要同情。

覆仇，如何覆仇，是他自己的選擇，就像她們顧家一樣。

“恕我直言，你認為事情過去這麽多年，一句道歉有用嗎？那些因此而死去的人不會活過來。無論是葉家還是常家，單反牽扯到這件事中的人，沒有一個是無辜的，只有我北府一眾老少的命，誰來賠？”

這一刻，顧靈霄是真的發怒了。

一雙眸子靜無波瀾，她只是說著說著，眼眶就莫名紅了。

但說到底，她不是顧銘騫，並不是因此背負著愧疚和自責生活了這麽多年的顧銘騫，她沒有權利替他做什麽決定。

“你們二位先聊吧，我先回去了。”

留下一句話，顧靈霄轉身前腰離開。

忽的，一抹白光自餘光裏閃過，她下意識扭過臉去，因為震驚而不自覺放大得瞳孔裏溝壑縱橫。

葉瀾星，他。

手起劍落，方才杵在葉瀾星身前的長劍已然染了血，“哐當”一聲，劍身摔在地上。

和長劍一起掉落的還有一物，半截衣袖，裏面還包裹著什麽東西。

意識到那黑咕隆咚的東西是什麽，顧靈霄立馬捂緊了自己嘴巴，一股子惡心反胃的感覺要在她的胃裏炸開了。

葉瀾星竟然執劍斬斷了自己的左臂！

“現在夠了嗎？不夠的話，再加一條腿如何？還是直接收了我這條命？”

失去一條手臂控制平衡，葉瀾星身子稍稍踉蹌了一下，卻很快又被他穩住，他彎下身子，撿起了方才沒能拿住的劍，一個抽起，塞回了劍鞘裏，又掛回了腰間。

“現在接上還來得及，府上有現成的大夫。”

顧靈霄呆了半晌，看看顧銘騫還是那副連個屁都放不出來的樣子，只能自己去收拾殘局。

“你自己拿上，反正我是不會幫你撿的。”

見兩人都不動，顧靈霄仰天長嘆，媽耶，這事好像跟她沒關系來著？

她非要嘴欠，管什麽閑事啊。

現在可好了，人家二話不說就賠了一條胳膊，好像她成了惡人一樣。

“這好好一條胳膊，斷了可惜了，能打架，能幹活的。你就算賠了胳膊，那些人也活不過來，你有這力氣，還不如去多做點貢獻。”

天上忽然烏雲蔽日，地上也刮起了風，顧靈霄擡起頭，看著方才還萬裏無雲的天，心裏也如同蒙上了一層陰影。

這兩個倔人，她實在沒辦法，招了院外的小廝，“過來幫葉公子拿著胳膊，去前院請繆大夫。”

說吧，腳不停歇，挪到葉瀾星身旁，認命地拖著他往前院走去。

找到了繆大夫，花白胡子的老頭正在院子裏晾曬草藥，顧靈霄吵吵嚷嚷地拉著葉瀾星走了進去。

“繆大夫，繆大夫，接胳膊成不？”

“誰的胳膊斷了？”花白老頭拖著自己有些矮小的身體迎上來，一見顧靈霄拖著的人，又看看小廝手裏抱著的玩意，明白了過來。

“還熱乎的？”

他摸摸胳膊，看了看著切割整齊的端口，皺著眉，“這……不好弄。”

顧靈霄聽出來了，是不好弄，而不是不能弄，她面上一喜，扔下葉瀾星跑到老頭身後，“這是個苦主，您老可得給治好了，不然他怕是要賴上我們顧家。”

那老頭又看了葉瀾星一眼，端詳著他有兇又惡的面相，眼底閃過一絲了然。

嘴上卻還在推辭，“大小姐，你這差事可是真不好辦……”

“兩壇女兒紅，不能再多了。”

顧靈霄伸出兩根手指，心中不禁誹腹，她還沒見過這麽愛喝酒的大夫呢，索性他雖然好酒，卻從未因酒誤事，可能這就是顧銘軒一直留他在府上的原因了吧。

“成交。”

一聽到有酒喝，老頭渾濁的老眼立時亮了起來，也沒再討價還價，直接架起葉瀾星，拖著他往裏屋走去，一邊走還一邊喊：

“別忘了我的酒……”

安頓好葉瀾星，顧靈霄幾個飛步，公然在自己家裏飛檐走壁，幾息之間就回到了顧銘騫的院子。

一見院中情形，顧靈霄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她就知道會是這樣。

顧銘騫還站在原地，從她和葉瀾星離開，就沒再換過姿勢，一雙蓄著覆雜深意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地上那灘血跡。

“既然擔心，為什麽不去看看？”

“死不了。”

聽到顧靈霄的聲音，顧銘騫又恢覆了以往的冷酷，斜長的眼睛裏透著森寒的冷光。

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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