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唇角溢出一道血絲，顏色極淺極淡，他站直了身體，看向來人。

“顧姑娘，這麽晚了，你……”

我勒個去……

原來這是徐子卿本尊啊，一聽這語氣，這口吻，顧靈霄就確定了這人的身份。剛才只是這人披頭散發，整個人病懨懨的萎靡不振，和病癆鬼一樣，一時間，她還真沒敢認。

“你為什麽不躲？”

如果是徐子卿的話，應該能躲過她這一掌才是，難道是這十年的內息讓她武功飛漲？已經成為了能和秦迫比肩的高手？

可是緊接著，這種幻想就被她自己給打破了，她早就和秦迫比試過來，結果嘛，很令人挫敗。

這十年的內息就像是白長了一樣，如果實打實的打架，她根本就跟不上秦迫的招數，除非他倆人站樁對掌，也只是稍稍把秦迫逼退了那麽半步而已。

十年的功力，換來的是半步的差距。

躲？

他承認，他就是故意的，感受到顧靈霄的氣息和她身上隱隱傳來的怒意，徐子卿大概就已經猜到了她是為何而來。

而這一掌，他只是想感受一下，疼是什麽感覺。

見徐子卿不說話，顧靈霄的眼中的譏嘲漸趨擴大，她彎唇，用極為張揚放縱的面孔來面對這人，緩緩啟唇：“李悅彤是你殺的吧？現在後悔了？心軟了？”

她一看這男人的嘴臉就知道他心裏想的是什麽玩意。

“後悔有用嗎？你明明可以有很多方法的，為什麽非要讓她去死？”

“只有她死了，璟皓拓才眉宇翻身的機會，這是最簡單，最穩妥的計策。”

徐子卿蹙起眉頭，對顧靈霄的斥責有些不讚同。

“呵呵，那就收起你偽善的嘴臉，人都已經死了，你自己在這作個什麽勁？馬後炮都不帶這麽後的。”

見徐子卿還不說話，不反駁，她就當他默認了，已經虛心接受了自己的指教。

她在一把竹椅上坐了下來，端起了一旁的茶碗就開始喝，她跑了這麽遠的路，連口水都還沒喝。

她也不是專門來為李悅彤打抱不平的，她倆關系沒那麽親近，她也不是那種善良到閃閃發光的聖母。

“四皇子打算拿李家人怎麽辦？”

徐子卿的臉色有點端不住了，他還從沒見過變臉變得如此快的女人。

而李家人……

“貶官。”

“就只是這樣？”

“嗯……”

徐子卿頷首，這廝他答應了她的，不會食言。

她總覺得這人和從前有些不同，嘶，“你這張臉不錯，是真的假的？”

“真的。”

“哦，也挺好看的。”

顧靈霄說著，又喝了一口茶水，卻是“噗”的一下，噴了一半出來。

他說什麽？

真的？

她側目，朝著徐子卿的臉上盯去，這人面色浮白，眼下青黑漸顯，有點憔悴。

只能說，好看是好看吧，和他在外面頂著的那張臉半斤八兩，沒什麽驚艷的感覺。

私事都說完了，顧靈霄這個傳話筒盡職盡責地擺出了正事。

“咳咳，我覺得吧，作為盟友，下次再有什麽行動前能否通知我們一下？”

“……”

雙方就此達成了愉快的協議，送走顧靈霄，徐子卿將竹門合上，腦海中卻不由自主的開始思索起她臨走前挪揄的話來。

連哄帶騙，顧靈霄好不容易從徐子卿口中套出了他和李悅彤的前塵往事，聽完了昨晚的事情之後，她才唏噓感嘆了一下，“兄臺，沒想到，你的這張臉竟然是真的。”

徐子卿總覺得她話裏有話，而事實上，顧靈霄也確實話裏有話。

可能連他自己都沒發現吧？

他從十二歲起就開始戴上了面具，經歷這世間種種，唯有在面對李悅彤的時候才會卸下自己的偽裝，換上最真實的面孔。

她相信，當初在救李悅彤的時候，他有很多機會讓她看到一個戴著假面的自己，可是他沒有。

興許是自己太寂寞了吧。

至於他對李悅彤說的那席話，在顧靈霄看來，純屬放屁，忘了那張臉？他那所謂的卸妝水不是已經說明了所有事情嗎？

李悅彤或許是真的傻，不管他說什麽她都相信，又或者，只是不想拆穿他，讓她難堪而已。

她最後走的那麽決絕，也未必不是因為從中感受到了徐子卿的心意。

從頭到尾被蒙在鼓裏的，只有徐子卿一個人而已。

他早已愛上一個人。

後來，這個人死了。

品味起別人的故事，莫名有點悲傷，這世上怎麽會有這樣的傻子呢？

一個早已愛到癡狂，連這人長什麽樣子都不知道，叫什麽名字都不知道，卻敢為了他背叛所有人。

一個或許從開始就動了情，卻是這輩子也沒有機會知曉這份情了。

因為……

她並不打算提醒他。

李悅彤的親筆信被呈上了皇帝的禦書房，皇帝大怒，著令刑部和大理寺即刻調查此事，璟皓拓也被禁足在了王府之內，數次請求進宮面聖皆被駁回。

“王爺，下官只是奉旨辦事，還請王爺請個方便。”魏國川帶著一隊人進了王府內院。

璟皓拓鐵青著臉，陰鷙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魏國川的背影，幾個手指頭不停在掌心收緊，碾壓，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王爺，進去歇歇吧，皇上會還王爺清白的。”

祁妤盈盈站在璟皓拓身側，梳著婦人的發髻，穿著深紫色的王妃款制華服，周身氣勢非凡，只是姣好的面容上帶著一絲疲憊，下巴已經瘦出了尖來。

魏國川拿著聖旨，自然是有恃無恐，下起命令來都是趾高氣昂的，“你們，去那邊搜，你們跟我來。”

一隊人分成了兩隊，俄日魏國川親自帶著人前往了據說養著博碩王府一幹幕僚的院子

隊伍中，一個眉眼略顯猥瑣的小個子士兵跳脫跳脫的很是顯眼，他身邊一個身量高大的立馬拉住了他的衣襟。

兩人同時一肅，前邊魏國川又招呼了起來：“都給我搜仔細了，一個犄角旮旯都不準落下，出了差錯，為你們是問。”

“大人，這裏有個暗格……”

之前活躍起來的猥瑣小個子高聲叫喊著，生怕有人聽不到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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