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啊，這個問題比較覆雜，一時間有點說不清楚……”顧靈霄“虛弱”地靠在枕頭上半躺半坐。

“我說。”話音沒落，就被薛南淮就笑瞇瞇的搶過了話語權。

顧靈霄已經可以預見等會會發生何其慘烈的情景，不忍直視地閉上了眼睛。

只盼著這兩人打起來能手下留情，別把她這一屋子的貴重物件給砸了。

自從春日宴，祁妤和元晴在這裏鬧過一通，毀了幾件東西之後，她就用璟皓拓送來的銀子置辦了大把珍奇物件，看著賞心悅目，留著還能靜等升值，這可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薛南淮決計不知道顧靈霄在心疼屋子裏的家居擺設，他轉過身，對著顧銘騫行了一個大禮，不折不扣的九十度鞠躬。

“二舅哥在上，受妹婿一拜。”

靠！

躺在床上的偷聽的顧玲霞險些一頭栽倒下來。

他這是在認真的交代事情嗎？

顧靈霄使勁仰著頭偷瞄著顧二哥的臉色，果然，沈如死灰。

房間裏漸漸彌漫著殺意，她不斷給薛南淮打著眼色，雖然現在並不擔心打起來他會吃虧，但她十分清楚眼下這個情況他就不應該打起來啊，否則最後吃虧的還是她。

“咳咳。”

眼見薛南淮不鳥人，顧靈霄只好故技重施。

兩個男人同時朝著她看了過來，顧銘騫更是近水樓臺地拉過了顧靈霄的胳膊，在脈搏上一探，臉色不陰不陽。

“你給她吃的什麽藥？”

“妙雪生花。”

嘶。

顧銘騫蹙起了眉頭，倒是顧靈霄倒吸了一口冷氣。

難怪她覺得筋脈裏流傳著一股暖意，渾身舒暢，身體裏漲著氣力卻又不覺得難受。

妙雪生花，天下難得的靈藥，這一小粒若是尋常人吃了，能延年益壽，若是習武之人吃了，空長十年內息。

最重要的一點是，這是她師傅慧隱谷主練就的靈藥，當年她師傅剛練完的時候確實拿著這白藥丸子，要讓她試藥，可惜她覺得煉藥的材料和過程太惡心，死活都不肯。

再後來，她去求藥的時候，卻是她師傅說什麽都不肯給了。

薛南淮是怎麽得來的？

“千金難求的良藥。”薛南淮補充。

想來顧銘騫也想起了這藥在江湖上被炒熱的名頭，妙雪生花說的不是這藥的名字，而是這藥每每現世都會引起一場腥風血雨，名副其實踩著死人骨頭和鮮血搶來的藥。

有人覺得血字太血腥，就起了這樣一個別稱。

“你跟我出來。”

顧銘騫留下一句話，轉身出了門。

薛南淮和顧靈霄互相對視一眼，也跟在顧銘騫身後出了門。

“啊！”顧靈霄躺在床上無語望天。

隨後，她一個激靈，翻身下床，將耳朵貼在門框上，想要聽聽兩個人在院子裏書寫什麽，可惜等了半天也沒等到什麽聲音。

顧靈霄伸出一根手指，在舌頭上沾了些口水，往門板上捅去。

烈日當空，萬裏無雲，薛南淮難得收起了一臉隨意的笑容，一手負在身後，一手搭在小腹前，等著顧銘騫的指教。

兩人同樣一身黑衣，卻穿出了各自不同的風情，一個邪魅，一個冷酷。

“顧家不會卷入皇位的鬥爭中。”

顧銘騫沈著臉，冷聲吐出一句話來。

“這點顧兄不必擔心，我從來也沒稀罕過那個位置，更加沒想過利用顧府來做什麽。”

“記住你今天說的話。”顧銘騫定定地盯著薛南淮的臉看了許久。

這個剛來京不久的皇子……

他能保護好靈霄嗎？

“我薛南淮今日以先母薛氏的名義在此起誓，此生若負顧靈霄，九泉不寧。”薛南淮伸出兩根手指，指著自己的頭頂，鄭重起誓。

一字一句皆是肺腑。

先母薛氏！

顧銘騫尚且不知道薛南淮和武陵薛家的牽絆，卻也為先母二字深深動容。

在古代，拿先人起誓已經是最重的誓言，九泉都不得安定，也是最不孝的誓言。

“我信你。”顧銘騫神色間浮起了一抹覆雜，他看向了薛南淮身後的房門，隨後卻又補充，“若你違背你今日的誓言，我顧銘騫定要你拿命來償！”

“你好自為之吧。”

留下最後一句，顧銘騫拂了拂袍袖，擡腿邁出了院門。

留在原地的薛南淮忽地垂下眼簾，視線定在自己的腳尖上，自嘲一笑，“那時我又該如何原諒我自己呢？”

掌心翻上，早已凝結痊愈的暗紅色傷疤赫然在目，另一只手輕輕撫摸著，心頭泛起了一絲酸意。

常家，常遠泯看著躺在床上，一臉頹然的常興，怒從心來。

“你就知道成日游手好閑，到處惹是生非，現在好了，終於沒人能夠救你了！我已為你求得聖旨，明日啟程，由你大哥親自護送你去塞北。待日後……若是我還活到四皇子登基那一天，我就拉下這張老臉為你求個恩典……”

說完，再也不管常興作何嘴臉，常遠泯毅然決然地出了房間。

走廊上，常詢已經在此等候多時。

“父親，我已安排好人手，只待到了涼州地界，就可以找人替下二弟，神不知鬼不覺。”

常遠泯欣慰地看了自己的大兒子一眼，想到他差點受此連累被免了官，心頭又是一陣愧疚，“唉，都交給你了，為父老了。”

目送常遠泯遠去，常詢收斂了神情，推開了常興房間的門。

“大哥，大哥是你嗎？”常興聽到動靜，從床上爬了起來，半個身子倚在窗廄上，“我不想去塞北，大哥你救救我吧，爹什麽都聽你的，你再勸勸爹啊。”

這幾日來，常詢反反覆覆聽著常興這套話，早就已經厭煩了，他的語氣平靜地出奇，“這一次沒人能救你，我不能，父親也不能。到了塞北，我會找人好好照顧你的。”

常興怕是還不知道這次他又惹下了多大的是非，只有這樣，才有可能救他一命。

特和父親商量好的偷梁換柱的對策並沒有告訴常興，是為了以防萬一，也是為了好好磨礪一下他的性子。

只待明日他將護送的隊伍裏插進和常興身量相仿的死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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