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會如實轉達。”

葉瀾星卻像是沒有聽出顧靈霄的嘲諷一般，沈著臉，朝著她拱了拱手，“既然如此，在下就先告退了。”

“等等！”

顧靈霄是真的看不懂這個傻大個在想什麽了，二皇子給他創造了這麽好的機會，他卻連多說一句話都不願意，放下東西就走。

“你真的打算為他賣命？”

因著之前的淺薄交情，顧靈霄還是問了出來。

“這是我自己的事。”

葉瀾星聲音冷峭，卻是面色一寒，將人隔離在了千裏之外。

“那你之前為什麽幫我？”顧靈霄能夠看出葉瀾星對趨炎附勢的不屑，也能看出他對璟皓拓的隱隱敵意，可他最後還是選擇了站在虎狼身邊嗎？

葉瀾星停下腳步，轉頭，反問起顧靈霄來，“我給你的荷包，你可參透了？”

顧靈霄當即就是一楞，她差點把這東西給忘了。

那荷包她和秦迫也研究了好一段時間了，除了發現它做工不俗之外，就再沒什麽發現了。

難不成這人要尋找盟友還要先楚歌謎題考驗一下？

但好歹把謎題告訴她啊。

觀之顧靈霄的面色，葉瀾星抿了抿唇，“如果你什麽時候想通了，帶著她到我府上來找我。”

留下一句話，葉瀾星快速地闖進了雨幕裏，這下，她可算是看清楚了這人是怎麽將頭發打濕的。

身邊一個小個子隨從使勁地把傘傾斜向葉瀾星的方向，奈何他半點風情不解，冒著一頭風雨，只顧踏步向前，那隨從跟不上，就只能把他給涼了。

固執的人。

最後，顧靈霄給葉瀾星貼上了標簽。

“德叔，晚膳好了沒有？”

顧靈霄摸著幹癟的肚子，方覺自己已經餓了一天了，陪著薛南淮看了半天熱鬧，說好那家夥要請客的，卻趕上了人家下大雨停業整頓，實際上是要出去做大買賣。

“大小姐，您要在哪裏用膳？”

“端到我房間裏吧。”

她要好好合計一下，今天這風雨交加的夜晚該怎麽度過。

招來小秦迫，顧靈霄沒有隱瞞今天剛剛知道的驚世駭俗的消息，一股腦全塞到了少年的腦袋裏。

“靈，靈霄姐，你說薛大哥是鬼影？哦不，鬼影公子其實是薛大哥？”

秦迫語無倫次，絲毫沒有意識到他說的其實是一個意思，剛剛褪下嬰兒肥的臉上五官擠在了一起，心情似乎並不平靜。

“是的呢。”

顧靈霄笑得很是無良，看著秦迫又驚又懼的，她受驚的小心臟得到了很好的撫慰，總歸不是她一個人驚嚇了。

“可是他明明不會武功啊！”

秦迫想起江湖上的傳聞，試圖做最後的掙紮。

“之前他是受傷了，不能隨便動用武功。”

這是薛南淮的原話，此時被她原封不動地送還給了秦迫。

“啊？鬼影公子也會受傷的嗎？是誰？”

靠之，她怎麽把這一點給忘了，若不是秦迫提醒，她都沒想到這個細節。

江湖傳聞，鬼影公子，來無影去無蹤，當你能夠捕捉到他的身影的時候，多半就是你的死期到了。

就算傳聞會有點水分，可她也沒聽說還有哪位能夠和鬼影並肩一提的人物啊。

“哎呀，這個問題以後再說，還有一個很重要的消息。璟皓拓買通了黑豐閣，要買常興的命。”

秦迫聽得一頭霧水，似乎不明白顧靈霄為什麽這麽興奮，興奮得兩只眼睛裏都泛著賊兮兮的光。

他下意識瑟縮了一下，還是決定配合顧靈霄，問：“什麽時候？”

“這……總歸不會是今天晚上。”

常遠泯進宮去求了皇上，不出意外，流放的旨意明日便會下達，如果選在這個時候動手，那不是明目張膽的告訴所有人：趁著人還沒走，我先弄死他嗎？

就算璟皓拓蠢，他身邊那位徐先生也不會這麽蠢。

最好的時機，就是流放去塞北的路上！

“不是今天晚上。”秦迫呆楞楞地重覆了一遍，純粹的眼神裏似乎寫著什麽。

顧靈霄被看得面皮有些燥熱，忽然，腦海中靈光一閃，拍腦門的手已經到了半路，又被她強行按了回來，她裝作若無其事。

“咳咳，那就……洗洗睡吧。”

“……”

她一定是被薛南淮刺激傻了，白興奮這麽長時間，結果今晚還是要老老實實睡覺呦。

關上房門，躺在穿上闔眼，聽著外面越來越激烈的雷聲，顧靈霄漸漸沈睡了過去。

白茫茫的一片大雪，她拖著一個小小的身子，滿身的臟汙，被凍得通紅的臉蛋被血跡加得更深。

沈重的腳步一步一步磕在雪地上，落成一個個深淺不一的坑。

身後是一隊喊打喊殺的追兵，仿佛瞬息可至。

她漸趨麻木的腦袋裏只有一個念頭，跑，向前跑，絕對不能死在這裏。

嘭。

體力漸失，她的身子重重栽進了雪地裏，只露出一個瘦小的後背。

彌留之際，耳邊似乎傳來了一陣灼熱的呼吸，有人趴在了她的身上。

真暖和啊，還來不及高興，她露在外面的耳垂和脖頸就淌下了一片溫熱，和她身上肌膚截然不同的溫度。

“還能站起來嗎？”

她的臉被人扒了出來，身子也翻了個，此時，她才能看清眼前粉雕玉琢的少年，他擁有一雙漆黑明亮的眼睛，就像小時候在娘懷裏看過的星空一樣，灑滿了光輝。

“別讓他們跑了！”

追兵至，長刀斬落，少年的舉起一直胳膊，徒手抓住了即將貫穿她胸膛的尖刀利刃。

少年隱忍的神情落在她的眸子裏，下一刻，她的雙眼被人用一只手掌遮起，如同隔絕了一個世界。

夢，到了這裏瞬間驚醒。

顧靈霄披了一件外裳，趟著鞋，走下床，支起半扇窗戶。

雨還在下，比白天的時候更大，更兇猛。

在床邊佇立良久，直到眼睛酸澀得仿若要滴出血來，她腦海中那雙漆黑的眸子仍舊揮之不去。

大雨也無法洗刷它存留的痕跡。

似出神一般，顧靈霄伸出一只手掌來，用手指在上面衡量著什麽，隨後， 櫻唇在一瞬間褪盡了所有血色。

“這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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