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裏燃著驅蟲的香，若有若無的血腥味鉆進了她的鼻端，顧靈霄輕蹙起眉頭，一把拉過了秦迫的手腕。

“選吧，是你自己脫還是等我動手？”

薄唇一張一合間，吞吐著淡淡的酒香味，伴隨著幾分甘甜。

秦迫抿著唇，看向顧靈霄，視線不由自主被她雙頰的薄薄的霞色吸引，心中忽地一陣煩悶，他向後仰著身體，默默地褪下了外袍和上衣。

一片白皙卻結實的胸膛現在眼前，顧靈霄咽了咽口水，不由幻想起薛南淮的身材來，勻稱的線條，結實緊致的肌肉……

想著想著，她的鼻頭就是一熱，使勁吸了兩口空氣，總算將即將流出鼻孔的液體給堵了回去。

擦，春天已經過了呀。

再看秦迫，肋下三寸的地方，幾條被血染透的紗布松松垮垮地纏在上面，一看就是他自己胡亂對付的。

“被那男人傷的？”

“嘶。”秦迫還沒來得及回答，就先倒吸一口氣，臉色驟然白了幾分。

顧靈霄伸出兩根手指，在他的傷口上微微使力按壓，“疼嗎？”

“嗯……”秦迫掩唇悶哼，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前方，仿佛那門框上開出了花一樣，就是不看顧靈霄一眼。

“疼還忍著，活該到現在也沒姑娘喜歡你。”

“你胡說……”秦迫大囧，卻找不出任何能夠用來反駁顧靈霄的言語，激動之下又牽扯到了傷口。

“我說什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趕緊把傷養好。”

顧靈霄不再和秦迫開玩笑，從屋子裏翻出了一些治療外傷的藥，拆下她的紗布，上藥，又重新包好，一套動作下來細心周到。

燭火在搖曳，紗帳在飛舞，少年的心事已經悄然在此處落地生了根。

五皇子璟皓昶在宮外的住處不算輝煌富麗，小院裏清新雅致，很有文人弄墨的味道。

顧靈霄拖著一身薔薇紫瀲灩長裙下了馬車，今日她特意叫燦兒梳了一個半髻，頭頂飛仙流雲紋，只配了兩根翠綠色的玉簪子，紅梅聳立的薄唇和眉間一點腥紅朱砂是白凈的面龐上唯一的色彩點綴。

楚楚動人，流光照彩，這才剛露面，就引得外府門口一眾公子哥側目流連。

“這是哪家的小姐？”

“不知道，眼熟。”

“文兄，著什麽急啊，這是荷花宴，你還怕人姑娘會跑了不成？”

年輕公子們調笑著，眾星捧 一般簇擁著那位文姓公子邁進了府去。

“小姐，夜涼，你可不要再貪杯了。”燦兒落了馬車的簾子，趁著旁人不註意，將一個墨綠色的荷包塞到了顧靈霄手中，裏面裝的是提神醒腦的香料。

顧靈霄卻是在門前停下腳步，轉身，看向氣惱地坐在馬車車頭的秦迫，“你要是不想跟著我，就一個人到園子裏逛逛。”

少年的面龐依舊冷俊，他和顧靈霄還在冷戰，不為別的，就為那日她給自己包紮傷口的時候偷偷打了一個女子結，讓他老老實實被侯府的人笑話了一整天。

他不理人，顧靈霄此時也顧不上和他周旋，荷花宴要開始了。

她擡腳，略略拎起一群的一角，避免長長的裙擺拖到地上，到了門口，燦兒遞上早就準備好的請帖，又對那檢查請帖的管家打了個招呼，“那是我家的侍衛，他若是想進去吃酒，煩請管家通融一二。”

“顧家小姐，請。”

那管家接過帖子，目光在顧靈霄身上流轉而過，眼中初現了驚艷的神色，又斜眼看了不遠處停著的馬車一眼，笑答：“好說。”

進了府，就有一個小丫頭領著去了內園，一路上又碰到了不少半生半熟的面孔，四處聽了幾耳朵，這才明白皇都這每年舉辦一次的荷花宴究竟是怎麽回事。

取了夏荷綻開的好時節，邀上京都打扮的勳貴人家，凡是未婚的公子小姐都可以前來。

與其說是欣賞荷花的美景，倒不如說是由皇家一手操辦，套上了正經名頭的大型相親交流現場。

往年都是二皇子和四皇子輪流操辦，到了今次，這差事還是第一次落到了五皇子手上。

“這裏美則美矣，可惜除了嬌艷的荷花，還有不近人情的蚊子。”

顧靈霄隨便閑逛著，已經記不清到底趕走了多少只蚊子了。

“顧家妹妹，留步。”

馭著婀娜的身姿搖曳而來的正是朱家的大小姐，朱紋惜。

顧靈霄聞聲偏頭，剛好看到朱紋惜為了追趕上她而一路小跑的場景，見她白皙的面龐因為運動而透著一層浮粉，比起往日不健康的白不知美了幾分。

真正弱柳扶風的美人合該是這樣吧？

她迎上幾步，也換上了親和的笑容，“朱姐姐來得早了些。”

“不早，也剛到，這不一來就遇上你了嗎？”朱紋惜掩唇而笑，寬大的淡粉色袖袍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餘一雙波光瀲灩的眸子在外面熠熠生輝。

定下神來，她也在觀察著眼前的顧靈霄，不知道是不是她和這美景格外相稱，她一樣就在這夜色中看到了顧靈霄的身影，只觀她眉眼淺淡，未如這園中一叢花兒鮮艷，可這雙黑眸中卻似點了繁星一般，讓這整張臉都變得生動起來。

蒙塵的美麗終究會揭開她的面紗。

妖異絕美，令人輕易移不開視線。

“我若是有你這麽個妹妹，定然是要把你藏起來的，恁的叫你搶了風頭去。”朱紋惜故作嬌嗔，一貫溫婉的面容也活潑生動了幾分。

“這風頭愛誰搶誰搶，反正你也不愛，我也不愛。”

顧靈霄渾不在意地彎著嘴唇，她自知朱紋惜是在誇讚她，但話裏的情誼並不虛假，是以她也投桃報李。

兩人作女兒狀，挽了胳膊，一同往人流息壤處走去。

“五殿下的別苑連通了城外的禁河，四季活水如泉，想來荷花開得也是極美的。”言畢，朱紋惜笑開，“看來這次你我有福了，五殿下特意弄了些舫船來。”

順著朱紋惜的視線看過去，堆著小石頭的甬路上，男男女女皆提著荷花燈籠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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