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悅彤表演的是劍舞，是皇上在位以來從未在宮中出現過的節目。

畢竟刀劍無眼，表演劍舞的又大多是年輕女子，經驗欠缺，禮部的大小官員擔心危險，能杜絕的基本就在篩選過程中刷下了。

可李悅彤身份到底是不一樣，兵部尚書府人人習武，身為嫡女的李悅彤也不曾例外，基本功紮實穩健，在琴棋書畫上比起其他人可能還有欠佳，可論起武藝絕對是京都閨秀中的翹楚。

今日的李悅彤又是被皇上召見，禮部自然重視，將節目上報到皇上哪裏，在得到皇上親自首肯後才安排了這項表演。

李悅彤出場時已經換上了一身輕便利落的束腰短裙，青絲卸了發髻紮了個高高的馬尾，右手持著一柄青鋒，看上去很是幹練颯爽。

顧靈霄欣賞她這一身裝束，心中也是頗有驚嘆。

方才在禦花園，這女子縮在角落膽小且怯懦，未曾想，換了身裝束，就變得這般英氣逼人了，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常貴妃稍蹙了下描摹精致的秀眉，身子微微向皇上身邊靠了靠。

“皇上，今日是您的壽誕，這李小姐一登臺就舞刀弄槍的，是不是不大好啊？”

都知道常貴妃出身書香門第，天生對刀劍這種東西有種難言的懼怕。

皇上對著她寬慰一笑，拍了拍她的手，“都是孩子們的心意，沒什麽不好的！愛妃也不必懼怕，李家丫頭自幼習武，這刀劍也被禮部調換了未開刃的青鋒，這裏這麽多大臣觀看表演，還能有什麽危險不成！”

常貴妃強撐著擠出一絲笑意。

“對呀妹妹，始祖皇帝打天下的時候也是武將出身，本宮倒覺得京門小姐習得些武藝防身沒什麽不好，李小姐能在宴會上提出表演劍舞也算開創先例，也為其他的小姐習武強身健體做出表率。”皇後含著笑揚聲道。

“是啊，妾身也只是擔心皇上安全罷了！不過既然皇上皇後都這麽說了，妾身自然也是期待李小姐表演的。”常貴妃故作鎮定道。

“嗯，”皇上點首，“李家丫頭，朕也許久未觀賞過劍舞了，你好好表演，也讓朕和眾位愛卿看看眼界。”

李悅彤雙手抱拳，“是，皇上，那臣女就獻醜了！”

隨著琴曲的響起，李悅彤手腕一翻，開始了表演。

青色的短裙隨風而動，三尺青鋒在燈光下琉璃幻影，李悅彤出劍有力，身形如游魚般靈動，每一招每一式又踩著琴曲的點子，不得不說，比起單一的舞蹈，這樣富有朝氣的劍舞更加出彩，看得在座的官員激情澎湃，尤其是各位武官，感覺也揚眉吐氣了一次。

“皇上，臣妾倒覺得李小姐這支劍舞舞的不錯，果然是巾幗不讓須眉，以此看來，京中閨秀練習武藝也是指日可待了。”皇後得意的說道。

畢竟葉家是武將出身，葉皇後能坐到這個位子也是因為有個做大將軍的武將哥哥做靠山，站在自身的立場她必然是要崇洋武學的。

“嗯，”皇上滿意的點了點頭，“的確不錯，愛妃以為呢？”話落，看向常貴妃。

常貴妃看著臺上飛舞的青鋒和裙擺，只覺得眼花繚亂，目眩不已，但也不好在皇上面前說什麽，也點頭稱讚。

“臣妾也覺得很好看。”

一首舞曲就要落入尾聲。

就在眾臣打算為李悅彤歡喝的時候，李悅彤突然出現了失誤！

她右手一滑，那柄青鋒猛然從掌心脫出，寒光如毒蛇一般從飛出去，勢頭快至無法言說，直對準常貴妃的胸口。

常貴妃還未反應，武藝精湛的皇上早已大驚，在第一時間便沈目出手攔截，只是飛劍距離極近，又實在速度驚人，以雷霆之勢擦著皇上的手掌飛過。

“啊！皇……”

常貴妃慌不擇言，話還沒喊完，話就卡在喉嚨中，那柄飛劍正射在她胸口，頓時，血光梅花萬點，濺射在龍袍與皇上的面頰之上，又如蓮花綻放在常貴妃的胸口，層層蔓延開來，鐵質森寒的血腥氣息迅速播散開來。

“晚清！”

晚清，是常貴妃的名字，只可惜，如今的常貴妃眸光漸漸暗淡，早已經聽不到任何的呼喚。

“護……護駕！護駕！”聶公公腿一軟，嗓子都要喊破了音。

輕揚等人早在出事的那一瞬便飛身皇上身邊護駕，因聶公公這一聲喊，更有大批手持長槍的的禦林軍湧現，將出事現場層層包圍。

皇後定睛一看，大驚失色的險些跌回座椅，“皇上，您……您手受傷了！”她一把撈住皇上還在不斷淌血的手臂，指尖都在顫顫發抖。

皇上一把將她推開，急喝道，“不用管朕！快，傳太醫！快！”

“父皇！”

“父皇！母……母妃！”

幾位殿下迅速跑過來，璟皓城最是激動，見到此景雙目通紅，已受不住雙膝一軟，跪倒在地，“母妃，母妃！”

還有顫顫巍巍跑來的常遠泯，中途跌到了好幾次，再見到妹妹胸口的劍柄，目光呆滯久久未能言語，只動了動喉嚨就再也發不出聲音。

“爹！您……”常珊跑過來扶住常遠泯，看到大片的血光兩腿打顫，直退了幾步，捂住嘴，淚光都沁了出來，“姑姑這是怎麽了？姑姑！”

皇上目光掠過眾人，瞇了瞇眼，眸光陡然變得冷厲，“來人！給朕將這個李悅彤拿下！”

李悅彤呆立在臺上，從肩膀到全身都在顫抖，直到禦林軍的士兵將她粗魯的拿下，也沒能發出半點申辯的聲音。

兵部尚書李威見狀，早已驚得面色慘白，眼見著女兒被禦林軍帶走，赤紅的雙目微微搖曳，最終雙膝一彎，一個頭磕在地上，再無顏面擡起。

顧靈霄立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氣。

周圍的官員包括大哥在內都以驚慌的圍上去，只有她佇立在原地凝眉深思。

與她相同的是，在皇子的席位上，薛南淮同樣沒有表達出過多的關心，他甚至還在原地坐著，根本沒有起身之意。

察覺到她的目光，薛南淮轉眸，依舊是春風般的俊朗容顏，可那雙盈滿笑意的桃目瞳仁竟有一抹讓她看不透的森然。

沒錯！是森然！

顧靈霄心頭跳了跳。

——宴會上，註意安全？

這是他說過的話！方才二人分別之際，他說過讓她註意安全！

剛才她急著應付茅廁外的宮婢根本沒在意這句話，現在想起，卻是寒顫心驚！

皇上壽宴，如何會有危險出現？為何他會憑空冒出那樣一句話？難道，他早就知道會有什麽是發生，又或者……

顧靈霄突然不敢猜下去，越猜越會覺得自己對眼前這人的喜歡是一種非常冒進的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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