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靈霄認為自己真是悲催極了，要知道今日入宮她只想安安分分的賀壽而已，誰曾想……

“阿嚏——”

“顧小姐無礙吧？”珠簾卷起，皇後在宮女的攙扶下雍容走入。

顧靈霄支起身子，螓首低語，“有勞皇後娘娘掛念，臣女無礙，只是世子妃她？”

“瑤兒已經服下驅寒湯，現在已經歇息了。”皇後平靜道。

“世子妃無礙就好，今日都是臣女的不是，沖撞了世子妃，若世子妃真有什麽事，臣女該……咳咳咳……”顧靈霄咳了幾聲，盈盈低語道，“臣女該如何是好。”

葉皇後擺了擺手，怒其不爭道，“今日之事本宮也聽說了幾句，瑤兒往日在將軍府就嬌慣，嫁入武陵王府後更是失了分寸，皇宮是什麽地方，豈容得她使性子，便是落入池塘也只當是買個教訓，說來還多虧了顧小姐搭救，不然今日皇上生辰，她非惹出大事不可。”

顧靈霄目光低垂未語，只緊了緊身上幹松的衣物。

“不過，你二人倒是為何起了爭執？顧小姐不妨與本宮說說。”皇後問道。

果然還是問了！顧靈霄眸光微微一動，她與葉之瑤對話時，宮女太監站的都比較遠，自然聽不到兩人說了什麽，皇後眼下一知半解的問，想來葉之瑤也沒提咯？這是被一湖冷水沖清醒了？

顧靈霄抿了抿薄唇，目光垂得更低，“都是臣女的錯，皇後娘娘還是不要問了，鎮北侯府本來就已經落敗，又怎麽與葉……又怎麽能與武陵王府相較，世子妃雖然言辭犀利，但索性說的都是事實。”

皇後似乎聽出了言外之意，做姑姑的又豈會不了解自己那外甥女，定然是葉之瑤憑借葉家和武陵王府的身份侮辱了人家顧家嫡女。

皇後微微軒起秀眉，自己從一個沐王側妃到如今把持六宮，坐到這個位子不容易，兒子璟皓拓正是奪嫡要勁兒的緊要關頭，豈會容得葉家人出什麽差錯，壞了重要的事。

這幾年葉家平步青雲，勢頭實在過猛了些，而皇上英明又敏感，怎會眼看著外戚做大，所以說風頭過勝卻不是什麽好事，可偏偏葉家人卻不懂收斂，頻頻招惹是非。

今日侮辱了鎮北侯府的大小姐，明日指不定又數落哪家權貴，真當這西楚的天下是姓葉的？

皇後越是想心情越是焦躁，琢磨著萬壽節結束如何早些將葉之瑤打發回武陵去。

顧靈霄見皇後許久沒說話，又善良的開口，“娘娘，宴會已經開始了吧，皇後娘娘不必掛念臣女，還是招待各位夫人們要緊。”

皇後收了神色，眼神凝靜沈穩的笑了笑，很是祥和，“夫人們那邊本宮已經著人安排了，倒是顧小姐，你可是皇上指名點姓召來宮中的，本宮又豈能苛待了，你該是也聽說過，小昶是本宮自小看大的，視若親子，你若能與小昶促成姻緣，那與本宮豈不就是一家人了！”

“皇後娘娘這麽說真是折煞臣女了，五殿下賢身貴體，哪是臣女可以高攀的。”

皇後掩唇笑道，“何來折煞？皇上今日召顧小姐來宮中是何意顧小姐難道還不知曉嗎？”話到一半便不再說，反而看向旁側，心不在焉的問，“翠荷，太醫怎麽還沒請來？”

“回稟娘娘，今日太醫們除了在大殿賀壽的，其餘大概是休沐了。盛公公不敢驚動皇上，便去其他宮殿請了。”那名叫翠荷的姑姑說道。

“其他宮殿？”皇後回首凝眉。

翠荷猶豫了片刻，才低聲回道，“聽說沈太醫這幾日都在匯文殿守著，既沒有休沐，也未曾去赴宴。”

皇後聽到‘匯文殿’三個字，眼神倏而變得覆雜了起來。

“娘娘？”

“罷了，那便請沈太醫過來。”

“是。”

皇後吩咐完，翠荷便退下去。

皇後依舊坐著不動，身子靠在高高的椅背軟搭上，大紅色的蔻丹有一下沒一下的擊打著鏤雕的扶手，興許是真把顧靈霄當做沒經什麽世面的姑娘，便也沒留什麽心思，略問了幾句鎮北侯府現下情況，便說了句‘顧小姐先歇一歇，太醫一會兒便到’後，之後移開目光，仿若沒這麽個人似的。

殿內闃靜。

顧靈霄拉了拉身上覆著的錦被，十分配合的闔上眼，聽著四周無聲，又緩緩將眼皮掀開一條小小的縫隙，端詳著不遠處的葉皇後。

方才葉之瑤落水，她聽著下人們四面呼救的聲音，靈機一動，很英勇的跳入池塘中‘救’人，展現了一下高尚的品德情操，順手將葉之瑤腿上的銀針拔下來，消除證據。

葉之瑤被救上岸，見到救她之人是顧靈霄後，立刻從霜打的茄子變成了戰鬥的公雞，大有不死不休的氣勢，就在這時，她心心念念的好姑姑葉皇後就這樣出現了。

顧靈霄也曾暢想過第一次見皇後的場景，可萬萬沒想到是以這種方式見面，真不知是該替自己悲哀還是替葉之瑤悲哀。

皇後身著鸞鳥朝鳳繡紋宮裝，一頭青絲盤成雲華髻，頭戴繁覆的五鳳掛珠釵，舉手投足雍容華貴，保養得當的面容絲毫看不出人到中年的滄桑，相反，整個人如沐春風，神采奕奕。

宮人們跪成一片。

“姑姑，”葉之瑤終於轉喜，幾步踱過，也顧不得是否有宮人看著，一邊福身邊急切開口，“姑姑，這顧家女不懂宮規，更是欺人太甚將侄女推下池水中，這讓侄女如何做人！”說著，竟是委屈的紅了雙眼，嚶嚶低泣。

顧靈霄沒解釋，只是平靜的行跪拜禮，“臣女顧靈霄參見皇後娘娘。”

這一靜一動在皇後眼中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宮人們看在眼裏也默不作聲。

明明是顧小姐先摔到的，世子妃才失足落水，這一幕是宮人們都看到的，怎麽如今卻成了被顧小姐推下水？

“放肆！”葉皇後道。

葉之瑤本以為這句是對訓斥顧靈霄的，可擡目卻見皇後一臉怒容看向自己，她滿是不解，“姑姑？”

“世子妃可還知曉這裏是什麽地方！可容得你在此胡鬧！”皇後沈目看她，眼角殊無笑意，這裏是中宮殿，作為六宮之主的皇後自是耳目通達的，出了這種事情，早有宮人向她匯報過經過，又豈能聽信侄女一人之言。

“楞著做什麽，還不將世子妃和顧小姐扶到殿中去！”

“姑姑不是的，方才我……”

葉之瑤還欲說什麽，皇後卻沒給她這個機會，使了個眼色，吩咐翠荷將人扶進去，之後顧靈霄也被攙扶進了側殿的暖閣，更換了幹松的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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