璟皓昶好奇的看著他。

“賭什麽？”

“我賭你這婚事訂不成的。”薛南淮眼眸清澈，笑意璀璨。

“哦？”璟皓昶下意識問，“為何這麽講？”

“掐指一算就知道了，不信瞧瞧看吧，”薛南淮撂下一句話，笑意更勝，“慢走吧五殿下，皇上不準我出大殿，我就不送你了！對了，你下次見到皇上，看在咱們也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的份上，替我美言幾句，讓他放我到處走走，我保證不惹事也不出宮。”

璟皓昶抿抿唇，正色點點頭，“這個你放心，父皇若證實你的身份，是不會限制你自由的。”

薛南淮不置可否，吩咐鄭元送客，自己回了房。

晚上，戌時剛到，薛南淮飲下藥湯便早早歇下了，沒多一會兒，就聽到開門聲和細細碎碎整理桌案的動靜，然後有個人影在廢紙簍裏翻了翻，找出幾張揉成團的廢紙，小心翼翼帶走了。

薛南淮睜開雙眼，唇角一彎，璨若星子的眸子如暗夜明珠。

已近子時，禦書房裏燈火通明，猶如白晝，不遠處燃香清裊，皇上還未寬去明黃的九龍皇袍，就坐在蟠龍皇椅上閉目養神。

下首坐著年過七旬的朱太尉，正祥和的品著茶。

一名公公打扮的小侍衛正伏在地上如實稟報著什麽。

皇上靜靜聽著，面容和靜，沒什麽波動，直到那人回稟完畢，皇上才睜開眼問，“他們只說了這些？”

“是。”小侍衛猶豫了一下，雙手呈上幾張滿是褶皺的宣紙，“還有，這些是在小殿下房中找到的，請皇上過目。”

皇上點頭，聶公公立刻呈過去。

擱在最上面的是幾張宣紙，宣紙上被墨水塗得烏七八糟，隱約看出是畫作，但畫的是什麽絲毫看不出。

最後一張是頁信紙，信紙上的字跡倒十分清晰，分明是兩個人的字跡，且有問有答。

皇上眉頭略微軒起，將幾張紙又看了一遍，目光著重在信紙上停留了一會兒，半晌，才遞給下首的朱太尉。

“給愛卿瞧瞧。”

朱太尉接過，一張張翻看下去。

皇上揮手將小侍衛打發，才冷哼一聲，對朱太尉道，“都說宮裏長大的孩子城府頗深，但你瞧瞧，這生在市井的孩子又如何？不是也一樣會玩這種小把戲！難不成身上流著朕的血人，生來就帶上這種算計？”

朱太尉看完，撫了撫胡須，又將紙箋交還給聶公公。

“皇上何必因這幾頁紙動怒。依老臣看，這倒也沒什麽，小殿下沒在宮中教養過，年紀輕，還是孩子的天性，頭一次入宮，謹慎些也是人之常情。市井長大的孩子，哪受的了宮中這些禮儀規矩，不要說日常活動，就算吃飯睡覺也有人服侍盯著，五殿下和小殿下也算至親，說些私密話倒也能理解。”

“呵，他們兩個倒成至親了！”皇上面上繃緊，卻也看不出怒容，“年紀輕也有十七八歲了，還有什麽孩子天性？在朕的眼皮底下搞這種小動作，還當朕什麽都不知道！”

朱太尉笑了笑，很有深意道，“皇上，小殿下若真有多深的城府，您也就看不到這些了……”

皇上豈會不明白這些，他罷罷手，逐漸舒緩了郁悶，神情悵惘，“這一個兩個的，本就沒有讓朕省心的，這倒好，又添上這麽一個，你倒說說，朕該怎麽處置。”

朱太尉拱手笑道，“都是天命不凡的皇嗣，皇上又談何處置呢！小殿下年幼受了不少苦，眼下回宮，該是被好好補償才是。”

“朕倒想補償他，但他呢，就用這種方式來算計朕，”皇上板著臉，指了指案上的字條，“妄朕平日覺得老五還算性行溫良，竟也跟著胡鬧起來，這是欺君還是造反？”

朱太尉笑著沒接話，自己侍奉今上也近二十年，皇上是真怒還是假怒，他還是能分辨清楚的，眼見皇上口中怒喝，面上也有怒容，卻也不見得是真怒。

當今聖上地位再高也是做個父親的，哪家父親平白多出一個如此肖他的子嗣，都會心存竊喜，更何況本為龍嗣卻歷經磨難！短時間內，這兒子的一些壞習慣都會被容忍，這是人之常情，皇上也不例外。

皇上哼了一聲，又道，“不是市井長大性子野嗎，那就關起來收收性子，什麽時候扳正了捋順了，什麽時候再放出來。”

“皇上的家事自是皇上定奪，”朱太尉擱下茶盞，微微躬了躬身，“只是這十二星移陣……”

皇上往案上的信紙瞟了一眼，“昶兒的文治武功都是宮裏的師傅教的，他有幾斤幾兩朕還摸得準，想破十二星移陣可不是幾招幾式就可以。”

朱太尉點頭，“老臣聽說，小殿下是前武陵王世子薛英撫養的，薛英雖然性格暴戾，但也是老王爺正根的嫡子，自幼為老王爺親自教導的。若十二星移陣真為小殿下所解，莫非是武陵薛氏傳下的……”

皇上擺手，沒讓他繼續說下去，只闔目道，“朕現在不想聽到薛英的名字。至於武陵薛氏……罷了，虎威營的虎符朕會要回來，其他的容後再議吧。”

“皇上說的是。”

朱太尉會意，拱了拱手，請旨告退。

皇上坐在案前，久久未曾歇息，指尖捏著那張字條，目光深不見底。

“武陵薛氏……武陵秘宗……難道當年朕真的錯了？”

——

兩日後，鎮北侯府宴請，邀了京中名門勳貴參加。

大清早，彩燈籠就被掛在侯府門前，下人們清掃院落接到，立在府門前迎列，形式十分鋪張。

此時春光正好，鎮北侯府在早前兒移植了幾株桃樹，正是繁花盛開之際，桃花第次開放，收到請柬的賓客在午膳前便蒞臨侯府，也在園中賞賞春色。

顧銘軒一早便在府中迎客，二公子顧銘騫盡管臉色不善，卻也在人群中露了面。

這次送出的請柬名單廣泛，算得上是京中較大的宴請，自六年前，鎮北侯顧戍夫婦雙雙亡故，鎮北侯一再落敗，而如今，顧世子已然成年，文韜武略氣度不凡，二公子和大小姐也回到府中，還極有可能和皇家攀上親，可見侯府的興覆也是指日可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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