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註意到他對自己親舅舅的稱呼一直都是個冰冷冷的名字，想起印象中薛英的為人，眉峰軒的更緊了些。

“朕再問最後一個問題，十二星移陣是你破的？”

“不是。”薛南淮沒睜開眼，聲音也有些無力，“我可沒有那種本事，有人把我引到那裏面，是璟皓昶吧，他帶我出來的。”

皇上緊抿著唇沒言語，平靜的表情看不出有沒有聽信了他的話，他還想說什麽，但看薛南淮已經頭偏一側，發出清淺均勻的呼吸。

他對著那張異常蒼白的臉又註視了許久，終是轉身離開的殿中。

殿門被輕輕闔上，薛南淮慢慢睜開雙眼，方才那些怯懦生澀又驚恐無助的表情統統消失不見，代替的是唇角那絲微妙的弧度。

他聽著殿外的腳步上逐漸遠去，從容的翻了身，尋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睡去。

“父皇。”

璟皓昶還在殿內不遠處候著，見皇上走出來，連忙擡步上前。

皇上頓下腳步，“怎麽還在這裏？”

璟皓昶向殿內的方向看了一眼，“兒臣聽說了些事情，所以……”

皇上疲憊的擺了擺手，想起什麽又轉首仔仔細細瞧了瞧自己這個兒子，“這件事朕會查清楚，暫且先不要提了。”

璟皓昶會意，點點頭。

皇上走了幾步，想起什麽又轉身，“你剛剛回京，最近去康寧宮走走，你們在東周的這段時間，太後也很掛念。”

“是，兒臣知道了。”

皇上點頭，沒再多說，轉身大步走出匯文殿。

“虎威營的十二星移陣怎麽回事？人是你帶出來的？”

璟皓昶楞了一瞬，馬上接到，“是。”

“哦？”皇上似笑非笑，沈聲問他，“朕怎麽不知你還有破陣的本事？那虎威營的虎符呢？”

璟皓昶袖中的手指微微一扯，頷首道，“是在兒臣這裏。”

皇上厚重的手掌在他肩頭拍了拍，面上卻看不出半絲笑意，“你，可真長本事了……”

璟皓昶面色波瀾不驚，頷首未語。

皇上又看了他一眼，，對身後的亦步亦趨的聶公公道，“派人守在這裏，裏面的人仔細照料著，他要什麽就拿給他，但沒有朕的吩咐，絕不準許他踏出大殿。另外，把沈鈺給朕叫來，讓他就守在匯文殿醫病吧，有什麽情況隨時匯報給朕。”

“是。奴才這就去。”

聶公公聽罷，拔腿去辦。

皇上才對璟皓昶道，“這幾天你也安分些，就在宮中住下吧，至於虎符的事，不要對外聲張，有機會朕會找你詳細談談，先退下吧。”

璟皓昶應是，轉身退離。

皇上緊抿著唇角，再次瞧了一眼大殿，沒再猶豫轉身。

“擺駕禦書房。”

……

這邊還是風平浪靜，那邊宮門認親這檔子事就如山洪一般迅速的在京城勳貴和官宦之家中蔓延開來，一時間驚濤駭浪。

京兆尹魏府

“你說什麽？你說那小少年真是皇嗣？”

“宮門口有人親眼瞧見的，據說那小少年的長相俊俏，和當今聖上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朱太尉，朱太尉您知道吧？朱太尉見了那小少年都嚇了一跳，生生在百官面前栽了一跤！那哪能有假！”

宋師爺繪聲繪色對著坐在上首的魏國川描述。

魏國川是京兆府尹，這官說小不小，說大不大，卻是個難為人的差事，若做不到耳目通達、八面玲瓏，頭上的腦袋都不知掉了幾回，幸的這些年攀上葉家和博碩王這顆大樹，才在京中的權貴中周旋下去。

魏國川搓著手中的玉件兒把玩，楞了好一會兒才有些煩躁地問，“對這件事，博碩王府那邊是什麽態度？”

宋師爺搖搖頭，“沒聽說傳出什麽信。二殿下這兩日似乎不在京城，好像是和丞相府的祁小姐出城游水了。”

“什麽？”魏國川手中的玉器把件險些掉了。

事關皇嗣的大事，二殿下竟混不在意嗎？

宋師爺又繼續說，“四殿下那邊也沒消息，倒是五殿下當日就進宮了，現在也沒出來。”

魏國川摸了摸下巴，思忖了片刻，很頭疼的嘆了口氣，最近他睡眠很不好，只是幾日，兩鬢花白的發絲似乎都多了，“去把承兒叫來。”

“不必叫了。”

話音還沒落，魏承已經走入堂中。

魏國川見到兒子像見到了救星，“承兒啊，宮門口發生的事你可聽說了？”

“自然。”魏承坐下點頭。

“你與二殿下走得近，你可知曉二殿下這是何意？”魏國川心中一喜，又問。

魏承蹙了蹙眉，“父親，我與博碩王殿下並無交情，又如何揣測他的意圖。”

魏國川看著兒子，不滿道，“怎麽能說沒交情呢，你年紀輕輕就入了兵部當主事，還是葉家提攜的，說不知道你與博碩王交好。”

“那是父親認為的，博碩王身在高位，有那麽多京門貴胄巴結結交，他為何要與兒子交好？”

“行了，”魏國川揮揮手，不願聽他說下去，“京中無故多出一個皇嗣來不是小事，無論如何，你最近多去博碩王身邊走動，探探口風，咱們也好先做打算。”

“父親要參與皇嗣的奪嫡站隊？”魏承凝眸反問。

“休得胡說！”魏國川立刻呵斥，“眼下京中波譎雲詭，誰知道以後怎麽樣，你以為你爹這個官好做嗎？不得未雨綢繆，為以後打算嘛？”

魏承冷笑，“父親有琢磨這些事的工夫還不如先將常家那事處理清，不然，沒到未雨綢繆的時候，就先被常家收拾了，”他頓了頓，又道，“攀附葉家固然是父親的好依仗，但如您所講，誰知道以後會如何，常家和長清會也不是好招惹的！”

魏承說罷便退下去，留得魏國川和宋師爺面面相覷。

魏國川滿面漲紅，誰當著外人的面被自己兒子訓斥面色也不會好到哪裏去，奈何自己這個兒子是真有三分本事，年少入仕，又有主見能分擔，家中府上大大小小的事情，有這個嫡長子撐著，也輕松不少。

“他……你說他這個不肖子……”

宋師爺輕咳一聲，試探道，“大人，大公子說得也對！常大人也回京了，常府常二公子的案子……”

他說的案子是三日前凝香館月娘的案子，別看死的是個奴籍妓子，卻牽涉到常家和長清會，擱在京兆尹面前確實是頭疼。

魏國川一聽這案子立刻偃旗息鼓，“罷了，本官先去常府走一趟。”

魏大人不敢乘馬車，叫了頂小轎子，秘而不宣的趕去了常府，而魏府的另一頭，就不那般安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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