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南淮早有防備，長臂一收輕輕松松地躲過這一擊，酒壇被他淩空擲出，用另一只手接過，又飲了一口，慢條斯理道，“嘖嘖，黑豐閣的人就是厲害，隨隨便便就要斬人手臂了！幾位小爺，想喝酒就直說嘛，我可以請客，幹嘛要用搶的！”話音還沒落，他已施施然將手中的酒壇丟了出去，正丟在那群人的頭頂上方。

眾人滿臉難以置信，驚愕只餘眼睜睜的瞧著酒壇子掉下來，幸好一人反應快，當機立斷一劍穿過，酒壇被淩空劈開，酒液頓時四濺而出，淌濕了眾人的衣袍。

劈碎酒壇的巨響驚動了草棚的所有酒客，人們見那群人身上的淡青衣袍，再看坐在那閑閑散散不動如山的黑衣少年，總覺得這陣勢要鬧大，再顧不上看熱鬧，趁著沒結賬，拔腿逃跑，還有文明點的擱下了碎銀，也躲得遠遠的。

掌櫃嚇得腿軟，哪還顧得上追人，看著逃跑的客人，眼淚都飈了出來。

小個子男子登時大怒，目眥皆裂，泛起了濃重的殺機，“果真有不要命的人！想死，我就成全你！”一聲招呼，十五六人齊齊揮劍向那黑衣砍去，幸好薛南淮身形迅速，否則必然會被戳成篩子。

“餵，打架就打架，但你們十幾個人打我一個，是不是不太公平！”他在百忙之中回首不滿說道。

小個子男子一聽，目中兇光更濃，“去你奶奶的公平！”

那人運註真氣於右臂，劍光平地驚起，這一劍如驚雷般迅猛，游龍一般刺出，薛南淮難得面色一動，雙腿用力單手撐桌，躍身而起，即使是極快的閃避，劍尖還是擦著他的臉頰劃過去，削落了一小捋黑發。

“好劍法。”顧靈霄喃喃出聲。如此水準的劍法足以看出和這個小個子不是一般人！

“少俠小心！”

一劍之後，又有幾個身形纖細的身影加入了亂鬥，正是先前與薛南淮搭話的那幾名江湖女子。

話說回來，這江湖女子倒真是仗義，見到是非，非但沒有離開，反而挺身而出，美救英雄，就因為之前幾句調笑？還是見了男色走不動路？

不管因為什麽，總之令人感動啊感動！

顧靈霄抿唇，原本將去幫忙想法也作罷，繼續吃花生喝酒，讓你占人家桌子，讓你口出狂言，活該你被人打！

她本要看熱鬧，可看了一會兒之後卻看出端倪，這群人顯然不是普通的街頭混混，武功不算上乘卻絕對入流，面對這種不公平的對壘，薛南淮行動自如，如魚得水一般自由的閃躲，每一劍都刺的兇險無比，偏偏都能被他堪堪躲過，這樣靈敏迅捷的反應，還有那雙含笑但卻如兇獸一般精亮的黑眸，使她愈發懷疑這個人的深淺。

說他不會武功，他身手快得難以置信，絕不是不會武的人能做到；說他會武功，可他身上確實沒有一絲一毫的真氣或是內力流瀉出來，要知道，即使是武功再強的人，也做不到將內功完全隱藏。

顧靈霄疑惑地看向對面璟皓昶，剛巧璟皓昶也在凝神看向那邊的打鬥，他眉頭緊鎖似乎在思忖著什麽。

“五殿下，再打下去這個酒肆可就要被拆了…”她放下陶碗，忍不住開口。

璟皓昶回首，覺得也是時候制止了，他薄唇微抿，白衣飄然而出，如一抹幹凈透徹的清流加入了打鬥。

有了璟皓昶的加入，亂鬥完全扭轉了形勢，方才咄咄逼人的青衣眾人立刻落了下風，完全顧不上襲擊別人，統統將目標轉向了多管閑事的那道白影。

可能是今日連連挫敗使的小個子男子的仇恨值拉高，他眼神愈發狠厲，出招也愈發陰毒，對此，璟皓昶全然不懼，一柄青鋒行雲流水，既能自保又未曾傷了任何人。

顧靈霄托腮沈思，論起武功，相貌，舉止，氣度，璟皓昶都是不可多得人才，這樣的人竟甘心遮住自己的光芒，給他人做陪襯…

“嘿，你未婚夫武功不錯嘛！”

擡眸間，見薛南淮已從亂鬥中脫身而出，就坐在方才璟皓昶的位子，一邊彈著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一邊漫不經心的觀察著戰況。

顧靈霄嘴角抽了抽，目光一轉，當做沒看見。

薛南淮討了個沒趣兒，卻渾不在意，支臂在桌，歪著身子興趣盎然的觀戰，還閑閑散散地摸了把桌上的花生吃，“嘖嘖嘖，明明半盞茶就能解決的，偏偏打的這麽保守，耗來耗去，結果還不是一樣的！”

那種眼神，分明是帶著…審視的意味。

顧靈霄忍了又忍，終於忍無可忍的爆發，“薛南淮啊，你的臉皮都去哪了？自己惹的禍，讓別人幫你擦屁股，還好意思品頭論足？！”

“奇怪了，又沒讓你擦，你激動什麽？”薛南淮勾著唇角，風輕雲淡道，“舉手之勞，他幫幫忙怎麽了？你心疼啦？”

我心疼你個腦袋！顧靈霄拍桌。

薛南淮眨了眨耀如星子的烏眸，一抹邪肆的壞笑洋溢在整張俊臉上，將硬朗如筆刀雕裁的五官襯托的更加瑰麗多彩。

“我說的有錯嗎？既然從一開始的目的就是將對方打敗，為何不直接做？這種不傷人的打法看上去仁慈，卻解決不了問題，只能是浪費大家時間。不想惹事就不該動手，既然出手，就來個痛快，為何還要給敵人還手的機會。”

顧靈霄想說話，卻反駁不出，薛南淮的說辭也是此刻她心中的想法。

一場突發的打鬥，往往能反應一個人最真實的心理動態，好比璟皓昶，總想置身事外，卻敵不過心中的鴻鵠之志，他本就不似平凡之人，所以總會走向那條不平凡的路，一味的躲避掩藏，結果也是一樣的，只不過，會走得更曲折而已。

琢磨到此，顧靈霄忽然想起什麽，斷然道，“你今日來此，不會是故意要引五殿下出手吧？”

“這是我們倆的事，和你沒關系。”薛南淮笑了笑，不承認也不否認。

“你認識他？”顧靈霄眨了眨眼，疑惑問。

“想知道？”薛南淮擡眸，扇子般的睫羽撲朔，遮住澄澈不染的黑眸，神神秘秘地招了招手。

顧靈霄喉嚨一動，鬼使神差的附耳過去。

清淺的氣息吐氣如蘭，吹在耳邊一陣酥麻，溫熱拂過耳垂，竟是別樣的旖旎，顧靈霄脖子僵了僵，剛要閃遠些，卻見那人唇瓣翕合，“我、不、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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