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一根筷子

關燈
京中百姓在傳聞博碩王如何英勇睿智,如何風光霽月的同時,關於顧府二公子的傳言卻也從不落下風,只不過,卻沒有前者那麽好聽。

據說,五年前顧二公子回京就害了一場大病,啞巴,反骨,冷面,一些負面的詞匯常常出現在這名有點冷峻的小少年身上。

其實,他並不啞,只是寡言;

也並不反骨,只是冷傲。

當年歸京,顧世子苦苦支撐侯府的家業,為了打通人脈各處奔走,而顧二公子卻足不出戶,日夜躲在院子裏鉆研武學,與繁都肆市格格不入。

一年後,顧二公子出府,便是一身黑衣手,握青鋒,面容冷峻,後因聽到街頭的閑言碎語,將兩個朝廷三品官員的公子打成了重傷。

當時,顧府落敗,世子人微言輕,人人都敢將顧氏一族踩於足下,這等小事竟鬧到了皇上面前,被添油加醋的宣揚出來,要求顧府給交代,顧世子無奈,只得將弟弟送往京郊的福安寺反省思過,誰也沒想到,顧二公子這一去就再也沒回來,被福安寺敬德大師看中的天賦,收為俗家弟子潛心修習武學。

隨著年齡的增長,武藝修為的提高,顧銘騫再出現在帝京街頭那副冷肅模樣確實令人忌憚,甚至連繁鬧的街頭也會因為他的出現驟然安靜下來,據說顧二公子性情極惡,據說那一柄青鋒殺人不沾血,當然,這些只是傳說而已。

但有一點確是真的,就是顧銘騫和顧世子兩兄弟的關系並不好,尤其是他被送往福安寺以後,仿佛與鎮北侯府斬斷了聯系,顧世子幾次派人接他回府,都被他趕了回來,以至於顧二公子四年時間都未曾回侯府,即使在帝京街頭出現,天黑之前也會離開,從不在城中逗留。

關於這些傳聞顧靈霄早便聽說,在她記憶中,早已沒有顧二公子的模樣,所以也不敢妄自揣測傳言的真偽,今日見到真人,有一點是她可以肯定的,顧銘騫並沒有傳聞那番冷血無情,相反,重情重義,對於顧家和她這個妹妹都很是維護。

“我不會回去。”顧銘騫垂眸,聲音不大,但語氣不容置疑。

“為什麽?”顧靈霄問,“為了賭氣?氣大哥當初將你送到福安寺反省還是怪他軟弱?”

顧銘騫冷著臉,不答。

“二哥,你怎麽不想想我?我當初一個人被你們留在北府五年,現在還不是照樣回來了嗎!所以,有些事沒必要這麽較真,傷人傷己,何必呢!”顧靈霄好心勸解。

顧銘騫冷眼看著她,許久才開口,“所以,你也不該回來!”

“...現在侯府單憑大哥一個人支撐還遠遠不夠,顧家需要我,也需要你!”

顧靈霄嘆了口氣,真沒想到她二哥是這麽個犟脾氣,關註的重點完全不對嗎!她犯愁地想了想,突然舉起自己手中的筷子用力掰斷了。

顧銘騫有些不明所以,瞇眼看她。

“我舉個例子吧,一根筷子是很容易掰斷的,但你可以試試將這些一起掰斷。”顧靈霄將竹筒裏那一把筷子全部拿出來,交到顧銘騫手中。

顧銘騫疑惑地接過來,手指輕輕一動,一把筷子全部折斷,“然後?”

“呃?”顧靈霄瞅著齊刷刷被折斷的筷子,兩眼淚汪汪,這,該怎麽接下去?

“二哥,你這樣是不對的,這樣我們還要賠店家筷子錢的。”顧靈霄扶額,十分受打擊。

“賠。”顧銘騫繼續言簡意賅。

好吧,你贏了,顧靈霄十分沮喪,索性閉上眼,揉著太陽穴,究竟是她表達有問題,還是他們兄妹兩人有交流障礙?怎麽好像完全不在一個領域?

“你希望我回侯府?”

就在顧靈霄快要放棄的時候,顧銘騫終於開口,聲音雖然冷冰冰沒有溫度,但聽在她耳中卻是十分動聽。

顧靈霄正了眸色,“二哥,五年前那場事故蹊蹺,你我心裏都有數,鎮北侯府現在不比從前,正是需要我們兄妹三人齊心協力的時候,”她頓了頓,才覆道,“爹和娘總不能無辜枉死的。”

顧靈霄眼眸真摯,雖說鎮北侯夫婦並非她的親生父母,但無論是出於對原主的尊重,還是為她年幼時所受到的苦楚,這筆賬都要了結的,總不能讓真兇逍遙法外。

暖陽透過窗欞照在顧銘騫冷峻的面頰上,明澈真實,似是憶起往事,他眉線緊鎖,黝黑的瞳孔一片凝滯的黑色暗影輾轉翻湧。

顧靈霄看著他緊握泛白的指節,抿唇,“二哥,回家吧!即使大哥錯了,你也該給他一個機會是不是,更何況…”更何況他做錯了什麽呢?

——

月色如銀似水悄然籠罩,染亮了‘鎮北侯府’四個燙金大字。

府門前的小童連連打著噴嚏,剛揉了揉鼻子擡眸,就見一身似火紅裙的含笑少女,他忙上前幾步,剛要打招呼,一聲‘大小姐’還沒喚出來,便瞅見她身後那個與夜色融為一體的黑衣身影。

小童頓時一個激靈,眼珠子都瞪了出來,活像見了鬼一樣,“二,二公子?”

顧銘騫冷冷掃過他,手握青鋒一言不發的大步踱入府中。

小童一臉不可置信,眼睛瞪得更圓,此時也顧不上尊卑,指著那抹背景便問,“大小姐,剛才那…那是,二…二公子嗎?”

顧靈霄看著小童見了鬼的表情,很淡定的點了點頭,“嗯,是他。”

“二公子回來了?”小童喃喃感嘆一句,“您,您等等,小的這就去稟報世子!”擱下一句話,便如煙一般飛奔進去。

顧靈霄嘆了口氣,也跟著趕往了顧銘軒的院子。

剛到院子門前,就見顧銘軒正火急火燎地往外趕,見到她腳步一頓,急切問道,“靈霄,我聽說…”

“嗯,是二哥回來了。”顧靈霄點頭打斷他。

顧銘軒心中一亂,連袖中的手指都顫了顫,許久才道,“我…去看看他。”

“不必這麽急,”顧靈霄將兄長攔下,“二哥才剛回來,來日方長,有什麽話不如晚些再說吧!”她可是好不容易才將顧銘騫勸回來的,可不敢保證顧銘軒這一去,兄弟倆再起什麽沖突。

顧銘軒豈會聽不出妹妹話中之意,腳步一頓,反倒冷靜下來,片刻後,他眼眸垂下,輕嘆一聲,語氣有幾分自嘲,“的確是我這個做兄長的不好,讓你和銘騫都吃苦了,你們…該恨我的…”

顧靈霄剛想離開,聽到此卻停下腳步,“大哥,我在北境時雖怨你多年不聞不問,卻也能體諒你的用心,只是逃避能解決問題?爹爹的離世究竟是意外還是陰謀我們比誰都清楚!當年皇上嚴令徹查,下屬小官員層層敷衍草草結案,傳到刑部和大理寺的證詞更是荒唐至極,什麽渝州知府兩年前行賄未遂,才對爹爹動了殺心,聯合官船上的舟役行兇炸船,這樣破綻百出的荒謬證詞也能結案,不就是覺得我們兄妹三人年幼無力反駁嗎!”

有些話憋了好久,今天確實不得不說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