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靈霄穿了一件緋紅色及地衣裙，裙擺繡著雙蓮飛鳥，一頭烏亮的墨發松松垮垮地挽在腦後，膚色白皙但比起養在深閨的小姐略遜幾分，但卻並沒有影響出塵的相貌，尤其是那雙黑亮的杏眸靈動閃亮，如兩窪清澈的泉水，襯得整張俏臉都如初春枝頭的青梅，青澀卻又幹凈到純粹，仿佛連那本就清秀的五官都被自動忽視。

鎮北侯府的顧靈霄，倒是第一次露面。

朱文琝一楞之下微笑還禮，“原來是顧小姐，失禮失禮。”

顧靈霄微微一笑，“朱公子客氣，倒是我打擾了令妹才是。”

朱文琝略一思忖已經明白緣由，不由一笑，“惜兒自小體弱，常年將自己關在府中，無論如何也不願出府與人交涉，今日顧小姐探訪，又能讓舍妹留在府中聊這麽久，想必她是極開心的，在下替妹妹謝過姑娘了。”

他提起妹妹時，眼中的寵溺不似作假，看得顧靈霄一陣羨慕，半晌嘆道，“哎，有朱公子這般體貼的兄長，朱小姐雖說體弱，卻也是真幸福。”

這是真心話。

朱文琝想了想，才溫朗笑道，“顧兄聽到這番話恐怕是要傷心了，這些年銘軒也是極擔心顧小姐的，怕是每個人關心妹妹的方式都有所不同吧，顧小姐莫要他誤會了。”

“但願吧。”顧靈霄聳聳肩，擺手告辭，一路出了太尉府。

朱文琝盯著那緋紅纖細的背影良久，才轉身吩咐，“走吧，去看看惜兒。”

顧靈霄辭別了太尉府，見天色尚早，便大步流星的趕往她極感興趣的摘星閣湊熱鬧。

摘星閣是京中最負盛名的酒樓，酒樓選址極佳，可近觀市肆繁華，遠眺秦嶺，樓外巍峨氣派，樓內峻宇雕墻，為達官貴人小酌歡聚之所。

據說摘星閣有全京城最好的名廚！

據說摘星閣的舞姬是全城最美的名妓！

據說進出摘星閣的人非富即貴，沒個身份的人都不好意思進出！

還有等等，很令人好奇。

顧靈霄便是抱著一顆好奇心入了大堂，不出所料，果然臣門如市，座無虛席。她等了許久，也不曾有空閑的小二來招呼，索性她也不急，立在大堂中央上下左右的環視，眼中竟是震驚扼腕的表情，活像個沒見過世面的鄉下姑娘。

“姑娘是要用膳？”等了半晌，終於有個小二上來搭話。

“嗯，還有空位嗎？”顧靈霄點頭。

小二沒往下接話，只用審視的目光上下看她，那目光說不上不敬，卻讓人覺得很不舒服，隨後便聽他問，“姑娘哪的人啊？”

顧靈霄先是錯愕，而後反笑，“怎麽得，不是京中人還不能來這兒吃飯了？”

小二抿唇未語，沒點頭也沒搖頭，一副理所應當等著回答的模樣，這時倒是來了一位掌櫃打扮的中年人，滿面堆笑地走來，慈眉善目的模樣看著很有眼緣，“姑娘來用膳，樓上請便是。”

這掌櫃倒還有幾分眼力，顧靈霄心道。

“掌櫃？”小二不解得挑眉看向他。

掌櫃眉頭一挑，斥道，“還不頭前引路！”

傻小子，每日接觸這麽多達官貴人，還學不會耳聰目明，這位小姐單看相貌和氣質就知道不是一般人家了，在這酒樓當差，若沒這分眼力，遲早要開罪貴主。

那小二眼看掌櫃真急了，當然也不敢耽擱，“小姐您這邊請！”

“那就謝謝掌櫃了！”顧靈霄報之一笑，也不客氣，跟著上了樓。

二層較之一層還要富麗，只是依舊沒有雅閣，桌椅均是上好紫檀木所制，桌與桌之間隔有七彩圍屏，少數還罩著帷幔，西南角的方向搭有小舞臺，舞臺之上有琴瑟和鳴的演出，也有身姿曼妙的女子伴舞，以供各桌食客欣賞，饒是絲竹入耳，也不若樓下那般吵鬧喧嘩，想來可來到二層的食客都有些身份之人。

顧靈霄被引到桌前，隨意點了幾樣小食，閑閑看著歌舞，眺望著近處人世繁華和遠方的醉濃山水，心中卻也開闊，只可惜絲竹聲雖悅耳卻始終高不過屏風那頭的尖銳噪雜的議論聲。

“你聽說沒有？那個顧家的大小姐今日回京了！”

“京中都傳遍了，我哪有不知道的道理！”

咦，怎麽還與她有關？

顧靈霄筷子一頓，翻了翻眼皮，她回京的消息難不成還成了京城大事，傳的滿城皆知？她豎起耳朵聽著身後那桌的動靜，卻也再沒聽到只言片語。

無趣的她自斟自飲，吃了半盤口水雞，正打算離開，卻聽對面罩著粉幔紗簾的那桌有女子高談闊論的談話聲。

“想不到這個顧家大小姐這麽不識擡舉，祁姐姐您好意請她過府，她倒還推拒上了，真以為自己是什麽了不起的人物？！”尖酸刻薄的聲音透過薄薄的紗幔傳出來，絲毫沒有壓低音量的意思。

“百合妹妹還是莫在此處說這種話，顧家是侯爵世家，鎮北侯夫婦英年早逝，顧小姐自幼隨父母遠去封地，如今遠道而歸，行止規矩有所欠缺也在情理之中。”一道矜貴的聲線在這時飄飄響起，輕柔而悅耳。

不用猜也知道，說話的人是祁妤。

顧靈霄聽後氣樂了，這是在勸嗎？這是在拐彎抹角地罵她沒教養啊！

“祁姐姐，顧家說起來是世爵之家，其實早就名存實亡，這是大家都曉得的事。而她呢，不過是個被拋在鄉下的孤女，有什麽身份可言，這次若不是聖上提起，誰會記起這麽個人，要是我，都沒臉面回京，哪像她一樣還端上架子！”

四面傳來女子們低低的譏笑聲。

祁妤的回話也帶上了三分笑意，“話雖如此，卻也不該在此直言講出，顧家女失禮自有人看在眼裏，咱們不做理會就是。”

“祁姐姐教訓的是。”

顧靈霄無語地擱下筷子，托腮瞅著那桌，倒是說不上生氣，只是很無語，這帝都皇城的閨閣少女們都閑著沒事做嗎？不想想自己為什麽到了年齡嫁不出去，亂嚼別人舌根做什麽！

她很無辜的眨眨眼，蔥白的手指在桌上一按，人已經站起來。

呵呵，說她顧家名存實亡對吧，她倒想知道這位‘百合小姐’究竟是哪位高官大爵的名門之後呢！

這時，一道劍光夾雜著寒芒從眼前掠過，如閃電一般襲面而去，顧靈霄還不曾反應，便聞祁妤那桌傳出茶器破碎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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