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月黑風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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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楚，安慶十六年，春
青州城
胭脂巷是青州城出了名的不夜長街，十裏街道掛紅披彩，燈紅酒綠，紙醉金迷，浮華氣息喧囂而肆意。
這是紈絝子弟的銷金窟，也是風流醉夢者的天堂，進出胭脂巷的男子有老有少，無一不面帶浮誇的笑意，仿佛不掏空自己尚不罷休。
顧靈霄一身夜行衣，默默潛入這條花街柳巷，纖細的身子隱在樹影之後，隔著一條馬路，都能嗅到對面樓閣奢靡腐朽的味道。
她皺了皺眉，捂著被熏的直想打噴嚏的鼻子，不在耽擱，直奔柳春閣。
柳春閣是一幢三層小樓，門外大紅燈籠高掛，雕梁畫柱，紅粉飄揚，金漆牌匾之上三個大字龍飛鳳舞，偶有細細的絲竹聲傳出，高雅不失俗落。
顧靈霄輕輕一笑，借著夜色順著後門悄悄溜進去，直入三樓包房。
三層綺蓮閣，室內香煙裊裊，軟紗層疊，珠簾翠幕，兩盞暗黃的燈光隨著鏤窗的柔風微微搖曳。
在梨木雕花大床不遠處，有兩人繾綣摟抱，男子外袍已解，女子香肩半露，帷帳低垂，酒盅玉盞淩亂灑落了滿地，有靡靡之音不堪入耳，一室漣漪。
只是兩人纏綿之時，桌上的兩盞燭燈一顫，忽然熄滅，房間驟然漆黑。
“啊！這…這…怎麽回事？”女子訝道。
“先等等…”男子眸中精光乍現，他警惕地擡頭，推開女子，整了整衣服，摸索著去找桌臺上的燭火和火石。
桌案上酒盞雜果淩亂，男子摸到燭臺，將燭火點燃，可還沒顧上回頭，燭火就又滅了，他直覺不對，心裏突突直跳，當要打亮火燭第二次點燭光，便聽身後有悶悶的倒地聲，他猛地回身，一柄冰涼的匕首早已抵在頸前。
“誰！”頸間冰冷的觸感使他瞬間汗濕重衣，還是微顫著聲調戾喝。
“楊大人盡管大聲喊出來，最好讓整個柳春閣的人都聽到，看看是救你的人跑得快，還是我手中的匕首快！”清泠泠的女聲十分悅耳，可聽在男子耳中，卻猶如地獄修羅之音。
暗夜中的房間黢黑，伸手不見五指，男子頭也不敢回，更別提想要看清女子的容貌，此時，他就算再遲鈍也該清楚，這時候喊叫，不說四處絲竹音環繞，會不會有人聽到，就算有人聽到，也快不過頸前的這柄兇器。
“你…你是誰？想…想做什麽？”他大腦高速運轉，一邊回想自己得罪過什麽人，一邊壯著膽子問道。
“做什麽？月黑風高夜，殺人正當時…”顧靈霄唇角彎彎，玩味一笑，“你說我要做啥？”
男子頓時手心冰涼，“不知…不知在下哪裏得罪了姑娘？”
“楊柄，靈州浦西村人，今年二十有七。安慶十二年，以二甲一百零一名入進士科，這樣平平的履歷不用些特殊的手段確實做不了二皇子的幕僚，我說的對吧？”顧靈霄涼涼笑道。
“你到底是什麽人？”楊柄呼吸一滯，腳跟有些軟，卻忍不住大聲喝問。
“怎麽？得罪人太多，不知道是哪一位來尋仇了？”顧靈霄道，“楊大人，你想找機會逃也好，拖延時間也罷，我都不會放過你。我這人呢有個毛病，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加倍奉還，很可惜啊，你已經惹了我…”
“你是，是顧家人？”楊柄心裏一咯噔，突然想到一種最壞的可能，試探問道。
顧靈霄在暗處挑了挑眉，不承認也不否認，只笑道，“大人自己想要飛黃騰達，不要拿別人當做踩腳石，趕盡殺絕的前提是是自己有辦法全身而退才好！”
楊柄已經聽不下去她要說什麽，顧不得刀尖的寒意，雙膝一屈跪在地上，頭也不敢擡，“姑娘饒命，在下…在下做什麽都是逼不得已，只要姑娘不取我的性命，你要我做什麽我都答應！”
顧靈霄蹙眉，早知道楊柄是個趨炎附勢的人，卻也沒想到他如此膽小如鼠，他要是拼死抵抗，自己還敬佩他是條漢子，可惜…這樣的人吶，做顆棋子都不配。
楊柄匍匐在她腳下，額頭挨在她的鞋尖，讓她惡心不已，看來今天註定要少吃半碗飯，還要丟掉一雙鞋子！
就在這時，那只支罪惡的手忽然伸向她的小腿用力一拽，身子立刻有騰然的失重感。
呵，死到臨頭還用這種小把戲！顧靈霄冷笑，明眸一閃，足尖稍翻，身子已然臨空躍起，一雙素手猛地扣向他的下頜。
“楊大人，看來你還有異議？”
楊柄被那支白皙有力的小手扼住咽喉，嗓子支支吾吾，根本發不出聲音，整張臉憋得青紫，他用驚恐的目光對上月光照射下那雙清澈泛著寒意的眼眸，不由輕顫。
顧靈霄也沒打算讓他回答，依舊含笑，“塞北天高皇帝遠，我父親為國捐軀、母親喪命，我顧靈霄一介女子，也沒做什麽喪盡天良傷天害理的事，究竟為了什麽讓你如此費盡心思，派人跑到那麽遠的北府去趕盡殺絕呢？只為討好二皇子做他的幕僚，搭上自己這條命不值吧？”
楊柄聽到這早已面無血色，用盡力氣顫抖搖頭，聲音連不成句子，“不、不…不是…”
“用不著與我解釋，”顧靈霄善解人意道，“到了地下，閻王爺或許會聽你講清楚！”
月色下青柄短匕刀鋒一閃，再沒有多餘的聲音，甚至那倒在血泊的男子還未想好如何求贖便瞪圓雙目轟然倒下。
房間徹底的寧靜下來，顧靈霄捏起他的衣角嫌惡地擦拭匕首。
我心本為善，奈何有人偏要把你往絕路逼，既然一定要你死我活，那她必然要踩著人頭生存下去！
“快來人呀！有刺客行刺，抓刺客！！”
樓外一片火光，有尖銳的喊聲破窗而入，顧靈霄眉心一蹙，聽著窗外整齊劃一的步伐由遠及近，有大批身著重甲的兵衛從大廳沖進來，中間不乏夾雜著小樓上下姑娘嫖客的喊聲。
啥玩意？刺客？
顧靈霄挑眉看著倒地的男子，難道有人未蔔先知，知道她今日行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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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城
胭脂巷是青州城出了名的不夜長街，十裏街道掛紅披彩，燈紅酒綠，紙醉金迷，浮華氣息喧囂而肆意。
這是紈絝子弟的銷金窟，也是風流醉夢者的天堂，進出胭脂巷的男子有老有少，無一不面帶浮誇的笑意，仿佛不掏空自己尚不罷休。
顧靈霄一身夜行衣，默默潛入這條花街柳巷，纖細的身子隱在樹影之後，隔著一條馬路，都能嗅到對面樓閣奢靡腐朽的味道。
她皺了皺眉，捂著被熏的直想打噴嚏的鼻子，不在耽擱，直奔柳春閣。
柳春閣是一幢三層小樓，門外大紅燈籠高掛，雕梁畫柱，紅粉飄揚，金漆牌匾之上三個大字龍飛鳳舞，偶有細細的絲竹聲傳出，高雅不失俗落。
顧靈霄輕輕一笑，借著夜色順著後門悄悄溜進去，直入三樓包房。
三層綺蓮閣，室內香煙裊裊，軟紗層疊，珠簾翠幕，兩盞暗黃的燈光隨著鏤窗的柔風微微搖曳。
在梨木雕花大床不遠處，有兩人繾綣摟抱，男子外袍已解，女子香肩半露，帷帳低垂，酒盅玉盞淩亂灑落了滿地，有靡靡之音不堪入耳，一室漣漪。
只是兩人纏綿之時，桌上的兩盞燭燈一顫，忽然熄滅，房間驟然漆黑。
“啊！這…這…怎麽回事？”女子訝道。
“先等等…”男子眸中精光乍現，他警惕地擡頭，推開女子，整了整衣服，摸索著去找桌臺上的燭火和火石。
桌案上酒盞雜果淩亂，男子摸到燭臺，將燭火點燃，可還沒顧上回頭，燭火就又滅了，他直覺不對，心裏突突直跳，當要打亮火燭第二次點燭光，便聽身後有悶悶的倒地聲，他猛地回身，一柄冰涼的匕首早已抵在頸前。
“誰！”頸間冰冷的觸感使他瞬間汗濕重衣，還是微顫著聲調戾喝。
“楊大人盡管大聲喊出來，最好讓整個柳春閣的人都聽到，看看是救你的人跑得快，還是我手中的匕首快！”清泠泠的女聲十分悅耳，可聽在男子耳中，卻猶如地獄修羅之音。
暗夜中的房間黢黑，伸手不見五指，男子頭也不敢回，更別提想要看清女子的容貌，此時，他就算再遲鈍也該清楚，這時候喊叫，不說四處絲竹音環繞，會不會有人聽到，就算有人聽到，也快不過頸前的這柄兇器。
“你…你是誰？想…想做什麽？”他大腦高速運轉，一邊回想自己得罪過什麽人，一邊壯著膽子問道。
“做什麽？月黑風高夜，殺人正當時…”顧靈霄唇角彎彎，玩味一笑，“你說我要做啥？”
男子頓時手心冰涼，“不知…不知在下哪裏得罪了姑娘？”
“楊柄，靈州浦西村人，今年二十有七。安慶十二年，以二甲一百零一名入進士科，這樣平平的履歷不用些特殊的手段確實做不了二皇子的幕僚，我說的對吧？”顧靈霄涼涼笑道。
“你到底是什麽人？”楊柄呼吸一滯，腳跟有些軟，卻忍不住大聲喝問。
“怎麽？得罪人太多，不知道是哪一位來尋仇了？”顧靈霄道，“楊大人，你想找機會逃也好，拖延時間也罷，我都不會放過你。我這人呢有個毛病，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加倍奉還，很可惜啊，你已經惹了我…”
“你是，是顧家人？”楊柄心裏一咯噔，突然想到一種最壞的可能，試探問道。
顧靈霄在暗處挑了挑眉，不承認也不否認，只笑道，“大人自己想要飛黃騰達，不要拿別人當做踩腳石，趕盡殺絕的前提是是自己有辦法全身而退才好！”
楊柄已經聽不下去她要說什麽，顧不得刀尖的寒意，雙膝一屈跪在地上，頭也不敢擡，“姑娘饒命，在下…在下做什麽都是逼不得已，只要姑娘不取我的性命，你要我做什麽我都答應！”
顧靈霄蹙眉，早知道楊柄是個趨炎附勢的人，卻也沒想到他如此膽小如鼠，他要是拼死抵抗，自己還敬佩他是條漢子，可惜…這樣的人吶，做顆棋子都不配。
楊柄匍匐在她腳下，額頭挨在她的鞋尖，讓她惡心不已，看來今天註定要少吃半碗飯，還要丟掉一雙鞋子！
就在這時，那只支罪惡的手忽然伸向她的小腿用力一拽，身子立刻有騰然的失重感。
呵，死到臨頭還用這種小把戲！顧靈霄冷笑，明眸一閃，足尖稍翻，身子已然臨空躍起，一雙素手猛地扣向他的下頜。
“楊大人，看來你還有異議？”
楊柄被那支白皙有力的小手扼住咽喉，嗓子支支吾吾，根本發不出聲音，整張臉憋得青紫，他用驚恐的目光對上月光照射下那雙清澈泛著寒意的眼眸，不由輕顫。
顧靈霄也沒打算讓他回答，依舊含笑，“塞北天高皇帝遠，我父親為國捐軀、母親喪命，我顧靈霄一介女子，也沒做什麽喪盡天良傷天害理的事，究竟為了什麽讓你如此費盡心思，派人跑到那麽遠的北府去趕盡殺絕呢？只為討好二皇子做他的幕僚，搭上自己這條命不值吧？”
楊柄聽到這早已面無血色，用盡力氣顫抖搖頭，聲音連不成句子，“不、不…不是…”
“用不著與我解釋，”顧靈霄善解人意道，“到了地下，閻王爺或許會聽你講清楚！”
月色下青柄短匕刀鋒一閃，再沒有多餘的聲音，甚至那倒在血泊的男子還未想好如何求贖便瞪圓雙目轟然倒下。
房間徹底的寧靜下來，顧靈霄捏起他的衣角嫌惡地擦拭匕首。
我心本為善，奈何有人偏要把你往絕路逼，既然一定要你死我活，那她必然要踩著人頭生存下去！
“快來人呀！有刺客行刺，抓刺客！！”
樓外一片火光，有尖銳的喊聲破窗而入，顧靈霄眉心一蹙，聽著窗外整齊劃一的步伐由遠及近，有大批身著重甲的兵衛從大廳沖進來，中間不乏夾雜著小樓上下姑娘嫖客的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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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靈霄挑眉看著倒地的男子，難道有人未蔔先知，知道她今日行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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