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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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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倪

天色黑沈,月色已徹底被烏雲籠罩,稷城高大的城墻沈落在黑夜裏,仿若一只龐大的巨獸。

城樓上站著兩個提著燈的小兵,對著拓跋晟的身影說道:“拓跋大人,請回吧,我們城主今明兩日都有貴客登門,怕是款待不了您了。”

小兵特地在“貴客”二字上加重了語氣,言外之意分明說的是拓跋晟不在貴客之列。

愫愫往日也看過大詔不少大臣互相勾心鬥角,像這稷城城主擺在明面兒上給人下面子的卻是不常見。由此可見,大周朝堂也並非如傳言般固若金湯。城主多是文官,據說這附近四五座城池的城主都是大周宰執的門生,不說結黨營私,終歸比和拓跋晟這些武官親近得多。

畢竟,有人的地方就有利益糾葛。

片刻思索後,她便有了主意,告訴拓跋晟:“不妨事,你說,我們明日備厚禮前來。”

拓跋晟不情不願地說了,那小兵一陣大笑,面上看起來是同意了,語氣卻擺明了是看不起他。

哼!不過就是一個小小的稷城城主而已,要不是他們武官在前線拼殺,這些文官能在他們後頭撿便宜?!竟然敢這麽對他。

拓跋晟心裏有氣,忍不住轉馬先行,但還沒有走出幾步,一跟不知從何而來的箭矢就朝他疾掠而來。愫愫順手擋了一下,箭矢偏移些許,但還是正中拓跋晟腳腕。

這力道,分明是往殺了他去的!

“啊!”他捂著腳踝痛呼,擡頭一看,剛剛在站在墻頭的小兵已經不見了蹤影。

拓跋晟猛然把箭一拔,頓時血流如柱。

他狠狠一咬牙,內心發下毒誓。既然他無情,那就別怪他拓跋晟無義了!

廖山古要置他於死地,他難道還幹看著不成!

愫愫沒說話,只吩咐士兵把軍裏最好的藥拿來給拓跋晟治傷。她喜得隔山觀虎鬥,只將自己的謀劃透了一半給他,拓跋晟立刻就說此事包在他身上,一瘸一拐出了門。

而那稷城城主也是個沒腦子的,一聽說拓跋晟帶來的金銀和女人,自尊和虛榮心都得到了極大的滿足,當下就要說給拓跋晟一千斤糧食。

廖山古一見到浼娘,哪還走得動道,連幾位貴客也一同撂下不管了,迫不及待地要和美人一度春宵。送上來的人頭,蕭棋哪有不收的道理。

他辦完事走出門,正巧遇見愫愫將其他人從屋裏拖出來。兩個人在園中挖了個大坑將幾人的屍首埋了。

“你打算如何處置拓跋晟?”

“先關著吧。”愫愫兀自琢磨了會兒。既然已經答應了他不會動他性命,當然要說到做到,但現在還不是放他出去的時候,再往後推些日子也不遲。

許是報那一箭之恩,拓跋晟似乎打算一條路走到黑,將大周背叛了個徹徹底底,照愫愫的吩咐偽造了字跡,給城主沒了的城池各自去了一封信。

信中道城主要和各位同僚小聚些時日,歸期不定。

各城官員思來想去也難以想出一個留著人不走的理由。現如今正是戰事焦灼的時候,再過幾日只要糧草運到,到時候大周大軍就能長驅直下攻破大詔都城,在這個節骨眼上生了變故,無人不會多想。

畢竟,現如今拓跋晟和拓跋越兩人分身乏術,幾座城池的兵士還需得一個統領。而這統領之位,照主上的意思,必是從他們這幾位城主中推舉。統領之位能得到的好處,豈是這小小城主之位可比的。

三四人還有推舉的必要,但若是城主人選只有一人,那坐上這位置,就是順理成章的了。

一時流言紛紛,懇求自家城主歸城的信件紛至沓來,愫愫一視同仁地全燒了個幹凈。又過了幾日,拓跋晟才佯裝收到了探子消息,說這幾座城池的城主如今都被廖山古關入了大牢,打算等他當上統領之位再將人放出來。

眾城聯兵攻打稷城,此舉正中愫愫下懷。

蕭棋站在城墻上,眺望著遠處越逼越近的狼煙,看向身邊人,“稷城糧草雖不缺,但是兵力不足,恐怕撐不了多久。”

“撐什麽?”愫愫雙臂支在城墻上笑得樂不可支,“打不過,就跑啊!”

蕭棋眸子一瞪。

“跑?你莫同我說笑。若是跑了,我們豈不是前功盡棄了。不僅會前功盡棄,這些人一旦知道我們的計劃,肯定要加大防守。一旦他們聯合起來,我們怕是撐不了多久。何況稷城一丟,軍隊糧草肯定吃緊。”他知道趙愫愫厲害,但是他們畢竟才千人,要對付這麽多的人無疑是蚍蜉撼樹。

“怎會?”愫愫意味深長拍了下他的肩,“舍不找孩子套不著狼,懂麽?”

不懂。

蕭棋實誠地搖了搖頭。

“公主的畫你可帶著的?”

他不明所以,一臉茫然。愫愫笑了笑,自顧自走下城墻。

“上面有蕭家人的靈氣,多看看,會變聰明的。”

蕭棋:“……”

愫愫的聲音從下方傳上來。

“放心吧,稷城的糧草已經運出去了。至於兵力……你別忘了,這些城池,本就是我大詔的。”這些城池瀕臨邊境,數十年的戰爭讓他們有比其他城池更豐富的迎戰經驗,不然大周也不久打了兩年才將這幾座城池攻下。

趙愫愫“身死”的消息在路上顛簸幾日,終於傳回了大詔都城。朝堂上的朝官翌日戰戰兢兢地上朝,卻發現龍椅上的天子不見了蹤影,而垂紗簾之後坐著一個女人。

“陛下這幾日龍體不適,政事由本宮代為處理,各位可有異議?”

朝臣一個個縮著脖子不說話。

異議,哪敢有什麽異議?他們要敢說半個不字,殿門外那些士兵說不定立刻就進來將人殺了。一個不受先皇喜愛的公主,竟能在這短短幾日在都城掀起這麽大的風雨,這背後的勢力,不能不說是手段通天。

方懷之消失,方家大亂,怎麽看怎麽都和這公主脫不開關系。她身邊又有一個殺神趙愫愫,看來,這大詔王位落在誰頭上已經是板上釘釘。大詔以前也出過女皇,晉平這位公主即位,也不算是首開先例。

“公主,邊境傳來戰報說,趙姑娘兵敗,如今下落不明,您看此事……”

晉平眼色一厲瞥向太監,“什麽時候的事?”

小太監手心已經出了一層汗,他弓著腰戰戰兢兢對上晉平的眼神,“三日之前的事,傳信之人跑死了好幾條快馬才將消息傳到都城來。”

晉平袖袍微攏,聲線平平不帶一絲波動,居高臨下問:“還有誰在本宮之前得到消息?”

“那傳信人是蕭家人,一到都城便將密信帶給了奴,公主不必為此擔憂。”感知到落在自己頭頂的目光,小太監腿不受控制地抖了下。

“那……你呢。”少女漫不經心把玩著皓腕間的玉鐲,溫潤的質地襯得她肌膚如霜似雪,一股幽幽的香氣擡手間悄然溢出。

小太監低著頭,過分勾人的香氣讓他忍不住越矩朝公主袖間看去,冷不丁撞見她衣袖垂落時的那一線銀光。

是把短劍。

少女饒有趣味地凝視著面前抖若篩糠的小太監,朱唇微啟,“你是誰家的人?”

小太監急忙跪在地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奴自然是公主您的人。”

“你倒是會說話,想來這些年在宮中也學了不少,聽說,你十歲就進宮了?”

“只是討口飯吃。”他陪著笑,說道:“奴是大公公在城門底下撿回來的,打小就跟在幹爹後頭幹些雜活。”

“嗯。”

身前人滿意地移開了視線,眺望著東面正在緩緩升起的紅日,“本宮命你去盯著沈繾,他去了何處,見了和人,回來一一告知本宮,可明白?”

“奴明白!”

“行了,下去吧。”晉平擡了擡手,作勢揉了揉眉心。

權力的滋味,可真是太美妙了,難怪她親愛的父皇,會為了這東西不顧一切代價也要和母後成婚。晉平攏緊雙手,眼底漸漸浮現起笑意。

而邊境趙愫愫的生死,早被擱置腦後了。

這廂小太監剛剛依晉平的命令去監視沈繾,人剛到門口就被剛到的月如琢倒吊了起來。

“是個太監?”月如琢摸了摸下巴,“看上去不是很聰明的樣子。沈繾,你真的確定他是宮裏派來的探子?”

小太監忙道:“是,我是公主派來的!”

“放他下來吧。”

月如琢嗤了聲,一劍將繩子割斷。

小太監砰地落在地上,還來不及站起就沖著臺階磕頭,磕得砰砰作響。“大人饒命,都是公主,都是公主叫我來的!”

月如琢刷一聲收劍入鞘,瞥了不遠處的人一眼,“怎麽處置,拿個主意唄。”

這蕭晉平不愧是蕭家人,承了蕭家薄情寡義的血脈,手裏攥了點權力,立刻就把趙愫愫對她的恩情忘了。想不到她趙愫愫也有看走眼的時候。

沈繾:“先關著吧。”

月如琢揚揚眉,知道他要將人交由趙愫愫處置,便不再多說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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