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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謝大人留步。”

謝去夷:“陸大人?”

陸歸隱:“長公主造反乃是大事,在下愚鈍,能處理好分內之事已是十分不易。在下想著,可否能讓陛下收回成命?朝中能者薈聚,比在下更適合的人不知凡幾。”

他一個初出茅廬的兵部小官,還是個文官,那些禁軍豈會心甘情願聽他差遣。倒不如做個順水人情,讓謝家去做這件事。

“你有合適的人?”

陸歸隱:“在下認為,先生比在下更適合。”

“朝蘊?”謝去夷哼了聲,“你若尋得見他的影子,且自己同他說去。”一連半月不見人影,連朝都不上了。

更何況,私心裏他不願讓朝蘊摻合此事。長公主與謝家雖然親緣生疏,但終究有血緣相牽,他參與其中無妨,但朝蘊不能。他是謝家繼承人,既不能殺長公主背上弒親之罪,也不能落下不忠君的口實惹皇帝猜忌。

謝去夷看了他一眼,冷淡道:“陸大人,你還是找別人吧。”

“可是……”陸歸隱搓了搓手,為難道:“在朝中下官只信得過謝家,在下入仕不過一年,實在不知該求誰。”

此話不假,謝去夷明白他的為難之處。陸歸隱雖然姓陸,但卻是個出了五服之外的陸姓,陸家也少有照拂。想了想,他還是松了口。

此事若成,或許謝家在朝中多一份助力,若不成,將陸歸隱殺了,也無人知曉。

“好吧,禁軍那兒,我會替你打點好。”

“多謝大人。”

謝去夷擺擺手:“你我都為陛下做事,何須說多謝二字。不過,我有一個要求。”

“大人請說。”

“如若抓到了長公主,要由我交給陛下。”

陸歸隱遲疑片刻,還是應下了。

別過謝去夷,陸歸隱馬不停蹄返回兵部。

陸夫人剛到不久,懷裏抱著孩子正哄著她睡覺。

“什麽事這麽急?”趙娉將睡著的孩子放回搖籃裏,擦擦手隨他一道出去說話。

陸歸隱將朝中之事無巨細說給她。

趙娉:“這麽說,你是被人陛下算計了?”

他認同點頭。

說算計,倒也不假。

她沈吟片刻,“你方才說,謝家答應幫你?”

陸歸隱繼續點頭,補了句:“謝去夷讓我平反叛亂後將長公主交給他。可是先皇畢竟於我們有恩,若是將人交出去,未免太過無情無義了些,此事還需斟酌。”

趙聘卻輕松一笑:“放心,他謝去夷縱使如何寡情薄意,也不會殺了長公主的。你該慶幸,是謝去夷從你手裏要人。”

說完,她敲了敲腦袋,略一思忖。

“你將那輿圖拿來,我替你謀劃。”

她爹曾做過二十年兵部侍郎,這麽多年的耳濡目染,雖都是紙上談兵,但到底強過陸歸隱這個只讀過幾本兵書的儒生。

從攻防圖上,趙娉一眼便看穿了長公主的計謀。並不是這計謀拙劣,而是就算是看了這圖也不會有人相信這張圖是真的。難怪荀喻會如此痛快地將這圖交給夫君,原來料定這張圖是假的。

長公主這哪是逼宮,分明就是孤註一擲來送死的。

她將所有的兵士幾乎都留在後面,而她僅僅帶了寥寥數人,想來是擔心失敗之後,那些人無法逃出去。

趙娉合上圖紙,長嘆道:“長公主……可真是煞費苦心啊。”

·

天地徹寒,臘梅已然吐蕊,天上卻不見一片雪花。整個東宮都沈於冬日的蕭瑟中,只有呼嘯的北風摧枯拉朽。

小太子停了筆,看向面前人。

“先生,您已經半月未出門了。”

謝朝蘊擱下書簡,淡聲問:“殿下若不願我待在這裏,我今日便回謝家。”

“不不不,”小太子立刻擺手,“孤並無此意,先生誤會了。”

謝朝蘊看向他。

小太子握緊手爐,有些忐忑道:“只是孤今日遇到了丞相,他又問孤先生您的去向。”

“你如何說的?”

“孤依照先生的原話答了,但是……但是丞相似乎並未相信。”

“無妨。”斷不會找到東宮來。

謝朝蘊繼續拿起書簡。

“先生……”

小太子抿了抿唇,低下了頭。

“孤覺得……長公主是個極好的人。”

“何以見得?”

“長公主小時候還曾帶孤出宮,還救了孤的命,是孤的恩人。況且,這皇位本來就該是……”

“殿下。”

小太子立刻悻悻住嘴。

“先生不做些什麽嗎?”他繼續道。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長公主手底下的人是敵不過禁軍的。

謝朝蘊:“我如今坐在這裏,便已經仁至義盡。”

“父皇會殺了長公主嗎?”小太子仍有些不忍。

“不會。”

蕭寅對國政一竅不通,卻深谙如何安定人心。他若殺了長公主,曾經效忠於先皇的舊臣難免不會群起而攻訐,重提當年舊事。

小太子點點頭,還想問些什麽,謝朝蘊目光已先一步瞥向他。

“今日的功課溫習完了?”

小太子立即閉了嘴。

·

方家的船不過三日便有了音信。

岳州城的方家人不見有何動作,月如琢卻像是尾巴著了火了貓,整日在梅莊裏跳腳。

得虧月尋歸這幾日不在月家,不然他又免不了挨一頓揍。

愫愫合上書,看著正對著沈繾大倒苦水的月如琢,不耐煩道:“你若是真咽不下這口氣,就去劫了那方家的船。”

“你以為我不想?還不是我爹說什麽韜光養晦,三思而行,還說如果動了方家就要趕我出門。”

愫愫冷冷一嗤,反問道:“你爹不讓你習武,也沒見你平日進門不用輕功翻墻啊?”

月如琢一楞。

“……這倒是。”他摸著下巴點點頭。反正他惹爹生氣又不是一兩次了,每次都聽他說要把他趕出家門,但一次也沒見他真幹過。

“不過方家的船明日便要到了,這一時半會兒,也想不出什麽好法子。”月如琢有些犯難,等到他們上岸,動手怕是難了。

“我有主意,不過有件事你得答應我。”

有了兒時被愫愫坑慘的教訓,月如琢現如今少不得要對愫愫留幾分心眼。

“何事你先說,我再想答應不答應。”

“不論發生什麽,你都要聽我的。”

月如琢思索片刻,狐疑看著她道:“你該不會又設了什麽計,等著我去跳吧?”

“當年若不是你總煩我,我至於……”

“行行行,聽你的就是。”他勉為其難應下,隨即急切問道:“什麽計策,快說。”

“聽說方家的船裏,裝的都是好東西。”

一提此事月如琢便格外來氣。

“都是當年從月家搶去的,可不都是好東西。”玉石珍器,書畫絕筆,方家當年一船船拉走的,皆是月家百年的積澱。

“你可還記得,前幾日去月家市集裏的那玉器鋪?”

不就是他殺了方既手下那日麽,他記得。

“你要在那兒下手?”

“我的意思是,那偷梁換柱的法子,倒是可以學學。”

愫愫的計策說來簡單,但一旦做起來,卻要頗費一番功夫。

方家的船由江入湖,再由湖入河,其中要在河口停留數天。河道淺窄,而江船吃水較深,需在河口由江船換成小船方能入梅莊。

這幾日大雪呼嘯不止,在風大浪急的河口停留半天如同酷刑。但對於他們而言,卻正是動手的好機會。

月如琢連夜派人去浣綾河口,將方家準備的船全換了一批。撐船的船夫們都是舊時月家暗衛,雖不再為月家做事,但仍念及著當年的恩情。

明日方家的船便要入河,月如琢借著月色,召來了所有的船夫,再提醒了一遍。

“小公子,你就放心吧,我們在河上行了這麽多年船,水性都好著呢,出不了岔子!”

“我月如琢先謝過諸位,這事兒若有人來查,諸位無需憂心,有我一人擔著。”

“小公子何出此言!當年若不是月家收留我們這群人,我們還不知在何處游蕩呢!就算是為了報當年方家之仇,這忙我們說什麽也得幫!”

“就是!”眾人齊聲和道。

“好!”月如琢抱起壇子。

清冽而滾燙的酒水撞入陶碗,騰騰的熱氣撲開,熏得月如琢眼角浮上些許熱意。

來之前,他甚至想過,如若他們不答應便將人綁了,重新換上月家的人。但現在……他為他的誤會而感到羞愧,又有些艷羨。

他從不知道,當年爹只是為他們找了一個落腳之處,卻得他們幾十年忠心以待。

舉杯環顧四周,他托碗一口酒悶下去。

“事成之後,我請諸位喝……咳咳咳!”月如琢被烈酒嗆得猛咳了幾聲。

眾人哄堂大笑。

有人出言調笑道:“看來大公子這幾年管您管得嚴嘛,連酒都不會喝了!”

月如琢心裏數了數日子,一抹嘴角的殘酒,哼笑道:“嘁,你們大公子現在正不知和哪位好友喝著酒呢,哪有空管我。”

“莫說莫說,大公子當年的酒量比小公子您還淺些!”

他得意一笑:“那是,我豈會比我爹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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