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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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日上三竿,聞箏這才休息得差不多,緩緩從床上爬起來。

被明相識派來服侍她的侍女見她醒來,鬥膽上前給她更衣。聞箏客氣地謝絕了。

梳洗完畢,她便打算先去談正事,侍女猶疑片刻,只道先去通傳一聲,看坊主是否得空相見。

得到肯定的答覆後,聞箏也顧不上自己是否滴水未進,催促著侍女帶她去找明相識。

才在路上走了幾百米,她便覺得十分吃力,不得不停下來歇息一會兒。這時,她又想起了在銅鏡中看到的自己的模樣。雖然臉上看不出什麽,可那半白的頭發,怎麽都不像是什麽好兆頭。

這就是普通人被反噬的下場嗎?她只能做如此猜測。感慨同時,她轉念一想,好在保住了一條命。

侍女將聞箏帶到明相識在無相坊中的一座偏殿。

那偏殿修葺得很是清雅別致,走進院門,裏面有一條小河曲折盤旋,流淌過偏殿的每一條道路的腳下。

小河的盡頭佇立著一塊約十米高的堅冰,底下用一顆顆赤陽珠炙烤著,融出的水流匯聚成一條小小的瀑布,推動這條河流源源不斷流淌。

聞箏心道,這明相識好生奢侈,僅是為了美觀,就能如此大費周章弄出這麽個東西來。

可他畢竟是聞名天下的無相坊坊主,若他都沒有這個資格鋪張浪費,這個世界又有誰能夠做到呢?

明相識聽到聞箏的腳步,放下了筷子,起身出門迎接她。

明相識那面具下的半張臉上流露出笑意,“這個時候過來,肯定還沒吃吧?不如與我一同用膳?也嘗嘗我無相坊的手藝。”

聞箏哪裏有心思吃飯,剛準備拒絕,就被明相識伸出的修長食指點在唇上,“吃完再說,我現在沒力氣聽別的。”

人在屋檐下,聞箏耐著性子點點頭。

明相識甚至連眼色都不需要拋給下面的人,他們自覺撤下還未動過幾筷子的吃食,不過一盞茶的時間,又將一盤盤珍饈端到了屋內的桌子上。

“聞姑娘,請。”

聞箏拿起筷子,食不知味地就著眼前的菜下飯。

見她心不在焉的樣子,明相識輕咳一聲,一旁伺候的侍女會意,頻繁地變幻置於聞箏眼前地菜式,確保她樣樣菜都能吃到。否則,她就只吃那盤清湯寡水的豆腐了。

明相識嘆了口氣,原本吃飯以慢著稱的他,為了配合聞箏的速度,勉強加快了咀嚼的頻率。

一頓飯後,明相識識相地撤了桌。將聞箏帶到了書房。

書房裏的書幾乎一本沒有,有的全是無相坊的賬簿,跟錢有關的事情,明相識喜歡親自操勞。

“坊主,不知你是否有空餘的地塊,我打算出錢買一塊地。”聞箏開門見山。

明相識嚇了一跳,他原以為聞箏會想方設法地尋求自己的庇護,怎麽也沒想到,她在如此境況下,也不打算求助他人。

聞箏以為明相識不同意,便拿出了這幾年來,她在離虛城裏攢下的所有積蓄,一座高高的靈石堆積而起的山丘充滿了這間本就不算小的書房的一大半。

她繼續道,“我是來與無相坊做生意的,這些錢,我只買一塊地,和足以防禦外界侵略的陣法結界。坊主應當不會吃虧。”

這些錢,明相識只一眼,就大概估出了數字,這得是無相坊三年的盈餘。若是不答應,他才是吃虧。一塊地哪裏要得了這麽多!

“看來聞姑娘是打算買下我這無相坊了。”明相識揣著明白裝糊塗,打趣道。

聞箏也跟著笑笑,“談不上,無相坊還是坊主治理有方才能有今天的成就,我可沒有坊主的才能。”

明相識見聞箏並不急躁,心中對她倒是又刮目相看了幾分,他繼續問道,“那聞姑娘對要買的地有什麽要求呢?明某會想辦法幫你去尋。”

聞箏擡眸,與明相識對視,“既是找坊主求購,若是可以,還請坊主割愛,給一塊已屬無相坊的地即可,不必再費力去尋了。”

“……”倒是一只狡猾的小狐貍,明相識腹誹。

說得好聽是買地,結果就是變相給他交保護費,還是讓他罩著她!只是給了很多很多的錢!

聞箏心知,明相識好歹也是一個商人,他不可能做無利可圖的善事。但是無相坊名義上是買賣起家,背後的各種勢力卻不容小覷。

不願依附正道和魔道的其他勢力,幾乎都被無相坊所拉攏。無相坊只是無意參與爭鬥,若是哪天它也加入進紛爭,便是三足鼎立。

聞箏正是摸清了無相坊的老底,這次才會如此堅決賭一把。逍遙宗已經明確拒絕她了,她也只剩無相坊可以爭取。

不論最後紀策下場如何,她都只想過自己的平靜日子。所以,從一開始,她想拉攏的就是明相識。

明相識想了許久,緩緩承諾道,“給你一塊地也不是不行,之前我們發生矛盾的西南海島,氣候宜人,產物充足,你要是白手起家,那裏最為合適。你看可好?”

“好極了。多謝坊主關照。”聞箏微微一笑,爽快地應下了。

“十日內我會派人將那處按你意思置辦好,若有什麽要求,可以告訴我。”明相識點點頭。

“那就有勞坊主了。”

十日後,一座名叫鏡月山莊的宗門悄然出現在了西南某個海島的地界上,海島中央有一個彎月形狀的湖,夜裏映照著的月亮清澈靈動非常,與天空中明月不分伯仲。據說因此而得名。

同時外界在傳,莊主她生性貌美卻雙腿先天有疾,因此無法離開鏡月山莊半步。

*

逍遙宗內。

謝昔玄穿了一身侍童的衣服,執劍緊逼君當見的脖子。

“昔玄,有話好好說。”君當見試探性地拿手推開問心劍的劍尖,但紋絲不動。

謝昔玄不悅地挑眉,他這段日子以來可一直在好好說,明明是君當見自己不愛聽。

“近來紀策並無大的動作,你一回來便說他們要來攻打咱,沒有憑據如何討伐?我們逍遙宗可不是魔道之流的悍匪。”君當見試圖擺事實講道理。

“我所言句句屬實。當日在離虛城,離虛城的飛麟崖來人親自傳訊的。”

君當見臉上笑意更深,卻讓人莫名不寒而栗,“昔玄,這話你跟我說倒也罷了。可是,你有沒有想過,若是旁人聽了,該作何感想?被逍遙宗驅逐的弟子,輾轉入了魔道,聽了魔道盟友間最機密的談話,轉頭回了原宗門,要求攻打魔道。這像不像請君入甕?”

謝昔玄臉上的怒意更甚,他收回問心劍,反駁道,“大師兄,我何時與魔道同流合汙過!你休得血口噴人!”

君當見斂了笑意,冷冷地反問道,“誰信?就憑你離開逍遙宗後不思悔改反而徑直去了離虛城,就夠被逍遙宗的宗規就地正法!我不讓你見宗主是在救你,若是其他長老掌門看到你,你又當如何?你是怕你父親能多活幾年?”

謝昔玄啞口無言,他能保證自己絕對沒有害逍遙宗的意思,可是,怎麽證明呢?

過去的他,從來信奉“君子論跡不論心”,所作所為也並不沖突。如今,他心是好的,做出來的事情卻與心中所想背道而馳了。如何讓人相信?說到底,還是自己的選擇出了錯。

君當見見他不說話,壓制多時的怒火也不再隱忍,咄咄逼人,“倘若不是因為那個聞箏,你恐怕也不會搖擺不定,亂了道心!你師父教你的東西,你全混忘了?若是你為了她,指望逍遙宗上下這麽多弟子替你逞意氣,更是妄想!”

“……我、我心亂了?”倒是謝昔玄聽了此話迷惑了。

君當見深深吐出幾口氣,“也罷。沒有意識到也好,她反正也活不長了。此次情劫過去後,你在劍法抑或是修為上都能大有長進,你這次的錯,我給你扛了。”

“她為何活不長了?”謝昔玄敏銳地聽到了君當見話中他最為關心的部分。

君當見暗自懊悔失言,補救道,“她膽敢冒充紀策,紀策能放過她麽?現在她是死是活可不好說。”

“……”謝昔玄心下一緊,他回逍遙宗已經半月有餘,紀策並未攻打逍遙宗,所以他回離虛城的可能性更大。

虧自己還留信讓她不要離開離虛城,這與親手送她去死有什麽區別!

這些天君當見卻一直絆住謝昔玄離開的腳步,卻又不將他帶回的消息向上通傳。

他心中一直藏有一種詭異的僥幸心理,萬一紀策覺得聞箏很可愛,沒舍得立刻殺掉呢?萬一聞箏為了活命,自己逃出了離虛城呢?

被君當見將話挑明後,他只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自己的通身經脈似乎已經阻滯,身體異常沈重。

“大師兄,你放我走吧,我要去見她。”謝昔玄臉色不太好看,他心裏已經做好了見不到活著的聞箏的準備,可是有些事情,就算是錯過,他也得去弄清楚。

君當見沈下臉,“你還要去離虛城?”

“她若是死了,也是我的錯。我得去將她帶出來。她一直不想待在離虛城,是我沒有救下她。都是我的錯。”

“來人!抓下逍遙宗的叛徒謝昔玄!”君當見看向謝昔玄的目光中盡是冷意,還有濃濃的失望。

“謝昔玄,這些都是你的同門師兄弟,你若是足夠喪心病狂,就把我們都殺了,否則我決不允許你出逍遙宗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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