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老師呵呵一笑，笑容裏滿是輕蔑：“這麽信任他啊？可如果我說連你的信任都被他算計在內了呢？”

“什麽意思？”宋維不解地問。

但屈老師並沒有直接回答，又不屑地冷哼了一聲，說話陰陽怪氣，仿佛有人捏住了他的鼻子似的——

“你是不是覺得，告發他的郵件是我寫的？”

見宋維沒作聲，屈老師知道自己猜得沒錯。

“你會這麽想，我一點也不意外。可事實是，告發他的郵件和我無關，我就算和他不對付也犯不著這樣鬧事，我在這樣的單位裏過了這麽多年，風平浪靜對我來說是最好的……”

屈老師有些停頓，沒有著急往下說。宋維心中的疑問更多了——屈老師說的會不會是真的？他真的與這件事無關？但就算是這樣，這和宋維的信任都被算計有什麽關系呢？

屈老師仿佛猜到了宋維的疑問，適時地繼續說下去：“是你找到的線索，證明他跟告發我的郵件很他無關，對吧？可是，你真的相信與他無關嗎？”

“本來就無關啊，我已經證明過了，如果是他的話，郵箱地址就不可能搞錯了……”

屈老師打斷了宋維：“真會那麽巧嗎？告發他的郵件一出來，隔夜有人又來告發我？如果不是他為了分散註意力，誰信？”

宋維楞了，這個猜想，之前金瘦和他都曾有過。但在明哥那裏被證偽了。他選擇相信明哥：“那也不一定就是他。說不定兩封郵件是同一個人寫的。”

屈老師再次輕蔑地笑了：“如果是你，會把兩封郵件分開寫嗎？寫到一封郵件裏多方便、省事？再說了，你自己不也說了嗎，第二封郵件的人連郵箱地址都弄錯，怎麽可能是一個人？”

宋維的猜想被一個個地推翻，取而代之的最後的疑惑：“那跟我被利用有什麽關系？”

屈老師直視宋維的眼睛，仿佛想要看穿他似的：“要不是你，誰去給他找證據、洗脫與告發我的郵件的關系呢？你看，最後不是多虧你了嗎？”

“那萬一我沒看出來呢？”宋維問。

“那他一定會在最後的關鍵時刻自證清白。不過，我猜，他肯定或多或少地給過你暗示吧。”

屈老師的話如醍醐灌頂，讓宋維回想起那幾天的點點滴滴——

事發第二天，在醫院的時候，明哥跟他私下說過：“作為一名記者，不要相信直覺，要相信證據。只要做過，就會有蛛絲馬跡的。”

現在回想起來，明哥仿佛是故意讓宋維去註意觀察細節的。

而且，陳初結課典禮那天，明哥還主動給宋維打過電話，還問過他線索找得怎麽樣。這麽看來，似乎想在最後關頭確認下宋維有沒有找出證據……

宋維的眉頭緊蹙，讓屈老師知道他應該是想起什麽事了。

屈老師冷冷地看了宋維一眼，反問道：“怎麽樣？是不是想起什麽了？……他是故意留下郵箱這個漏洞，讓你去發現，讓你替他洗白，證明第二封郵件不是他寫的吧？”

宋維並不打算讓屈老師看出自己起意，強裝鎮定地看著屈老師問：“可是為什麽要找我？”

屈老師淡淡地笑了，似乎是覺得宋維問出這樣的問題真的很“傻”：“你是背景清白的實習生，在單位沒有任何利益糾葛，從你嘴裏說出來的話，會顯得很客觀、很有說服力。再說了，最重要的一點是，你對他還無條件信任。他也正是利用了你的這一點執著。”

屈老師口中的“真相”像是無稽之談，但被他那麽一說又有幾分可信度。可宋維心裏還是相信明哥的，所以嘴上也沒有任何的表示。

話已經說得夠多了，再這麽繼續說下去也沒什麽意思。屈老師搖搖頭，準備轉身離開。

“你啊，還是太年輕了。”離開前，屈老師說了這麽一句話。

宋維待在原地，久久不能平靜，回憶著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屈老師的話，也並沒有可能——

明哥看到有人告發自己，馬上安排了第二封郵件來吸引火力。又故意留下了收件人郵箱錯誤這樣的紕漏，以便給自己洗脫嫌疑，而宋維擁有中立的實習生身份，則是明哥的最佳選擇……

這真的是真相嗎？

宋維甩了甩頭，這個版本的“真相”太詭譎和殘忍了。可就目前掌握的信息，他無法證實亦無法證偽。

這件事情的真相，怕是短時期內也不會有人知道了。

正在他頭疼的時候，又發生了一件讓他頭疼的事情——

陳初恰好也發來一條微信：“記得保持聯系，我下午來等你下班。”

宋維想起那個明媚的少年，心情很覆雜。

盡管宋維沒有回覆微信，但等到下班時分，他一剛從大樓出來，就看到了被陽光包圍的陳初，他迎著陽光，在不遠處朝著自己笑。

“怎麽樣？今天還是不外出了吧？”陳初笑嘻嘻地說。

宋維對陳初纏人的功夫甘拜下風，老老實實地在街邊掃了一輛單車，跟在他身後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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