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的氣氛，沒有往常熱鬧。如今只剩下吳曦一個人獨自說笑打趣。

吳曦說了一兩個笑話，可兩個哥哥的反應都比較一般。

他還在長身體，餓得最快，坐下來就夾了一筷子的粉蒸肉，剛咬了一口，就露出嫌棄的表情，拿了張抽紙吐了出來：“媽！你這個粉蒸肉好像還沒有那麽熟啊！”

“怎麽會，我蒸了很久啦！”

坐在他旁邊的陳阿姨很驚訝，有點不敢相信，用筷子挑了挑粉蒸肉，檢查熟沒熟。

宋維在旁邊安靜地瞧著，只見當中的面粉都還是幹的，肯定沒熟呢。但他也沒言語。

陳初也夾了一筷子，嘗了一口，皺著眉頭說：“皮的地方還咬不動。”

“那怎麽辦！我明明照著說明書蒸夠時間了。”陳阿姨皺起了眉頭，有些苦惱。

正當大家都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的時候，宋維才不得不出來為阿姨解圍，說：“您可能壓得太實了，裏面蒸不熟。把裏面挑空一下，稍微加一點點水，再蒸一下，應該就可以了。”

見阿姨仍然面露難色，宋維直接端起菜，然後說：“我來吧……一小會兒就好了。”

說完，宋維就轉身進了廚房。陳阿姨不放心，尾隨著跟了進去。

只見宋維很熟練地用筷子把肉挑蓬松了一些，然後往碗裏加了一丁點水，把碗放進了蒸鍋。

陳阿姨問還要蒸多長時間。陳初擡眼看了一眼墻上的鐘表，說：“十分鐘肯定足夠了。”

於是，兩人一同回到餐桌，陳阿姨囑咐孩子們肉還要再等十分鐘，可以先吃些別的菜。

宋維點點頭，只說自己還不餓。只見吳曦看著一桌子的飯菜，已經餓到等不及了，開始東夾一筷子西夾一筷子地吃了起來。

趁這會子空閑的功夫，陳阿姨看著陳初，問道：“聽你爸說，準備8月初去俄羅斯玩？”

聽姑姑這麽問，陳初覺得有些驚訝，沒想到才一天的時間而已，去旅游的消息已經傳到了姑姑的耳裏。

不過比他更意外的，要屬宋維和吳曦了。他們都是第一次聽到這事兒。宋維眼裏的驚訝一閃而過，倒是吳曦禁不住好奇地問：“真的假的？”

陳初頻頻點頭：“嗯，我爸說是有團。不過我還有點猶豫要不要去。”

他說這話的時候，故意不去看宋維，只是用餘光去打量他，只見他只是低著頭，平靜得好像早就聽說了這個消息。

陳阿姨有點驚訝：“那有什麽猶豫的。我聽你爸說團費都已經交了。好像是8月2號的，反正你也沒事，你就去唄。一家人家庭旅行挺好的。”

宋維不想顯得自己完全被排除在話題以外，於是低聲附和：“是呀。趁出國前一家人去旅旅游。”

聽宋維勸自己這麽早離開北京去旅游，陳初也沒什麽心理變化，像已有預期，只是反問姑姑道：“團費都交了？你確定嗎？我還沒聽說。”

“是的，今早已經交了團費，說就剩最後幾個名額了。我本來還想你上完課多在北京待幾天呢。”

陳初聽說木已成舟，心裏“咯噔”了一下，心事像是被什麽觸碰了一下，沒說話。8月2號？那距離現在就整整兩周的時間而已了。

吳曦一聽，竟比當事人陳初還激動：“我們班畢業旅行還考慮過要去俄羅斯呢！你去了告訴我好不好玩。”

陳初笑笑：“如果去的話，到時候給你們帶禮物。”

吳曦說：“可以給我帶點伏特加麽。我爸下個月過生日，我想給他買一瓶伏特加。”

陳阿姨看兒子這麽有心，嘴上卻不打算繞過他：“你爸又不愛喝酒。”

“沒關系啊，正好我可以喝掉。”

陳阿姨知道兒子根本不會喝酒，只是喜歡逞強。於是笑著說：“你這算盤打得倒是響。”

宋維聽著與自己仿佛兩個世界的談話，半天沒有說話。

這時，從廚房飄出來粉蒸肉的香味，吳曦第一個反應過來，問：“是不是蒸好了啊？這麽香了！”

宋維看了一眼墻上的時鐘，確實差不多了，就跑到廚房把菜給端了出來了。

屋裏頓時飄香四溢。果然不出所望，這粉蒸肉經過加工之後，好吃了很多。除了陳初賭氣不怎麽吃以外，其他人都大快朵頤。

陳阿姨不禁誇讚道：“宋維做飯真的很厲害，以後你女朋友有口福。”

宋維笑笑，沒有說什麽。

倒是陳初聽了這話，自動腦補出宋維以後交了女朋友的樣子，突然心生醋意。怒氣和妒意夾在一塊兒，他更不想吃面前這盤誘人的粉蒸肉。

陳阿姨見陳初沒怎麽吃，就問：“這菜已經熟了，很好吃的，你怎麽不吃？”

陳初若無其事地說：“哦，我昨天淋了點雨，有點感冒，就少吃點肉吧。”

“感冒了？嚴重嗎？”說完，陳阿姨立刻用手背在陳初的額頭上探了探，好在並沒發燒，提醒了兩句註意休息就算了。

宋維看到陳初大口吃菜的樣子，就像是在洩憤一般。沒有說什麽，只是低下頭不去管他。

吃過晚飯，休息了片刻。宋維就又去書房裏陪著吳曦學習去了。

一整個晚上，宋維又都沒有回過書房，陳初也沒有出過書房，一如昨日那樣刻意回避著彼此。

直到晚上十點，宋維洗完澡回到房間，兩個人才有了晚餐後的第一次對話——

宋維看到陳初正躺在床上玩手機，就問：“你困了？”

陳初點點頭，說有點困了。

宋維看上去好像要說點什麽，但是有沒有說。只是問：“那我關燈了？”

陳初說好。

兩個人，每句話都沒有超過五個字。

“哢噠”一聲。屋子裏立刻就陷入了黑暗。

宋維借著月光，往床的方向走去。從陳初的身邊經過時，陳初聽到了格外清晰的腳步聲，因為剛洗澡的緣故，拖鞋鞋底還有些殘留的水，在地面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宋維的頭發還沒幹，就沒有直接躺下，只是坐在床頭，玩著手機。

兩個人在屋子裏，誰都沒有睡，一人一部手機，也沒人說話。

正在這時，陳初低聲咳嗽了兩聲。

宋維有些擔憂地轉過頭，問道：“你吃藥點吧？”

他下午的時候就已經註意到陳初會三不五時地咳嗽，只是到了晚上似乎更嚴重了。

陳初一時沒說話，把宋維的關切晾在那裏，似乎對宋維的關心他已經“免疫”了，過了一會兒才說：“謝謝關心，睡吧。”

說完，陳初把手機丟到一邊。屋裏的光線更不充足了。

宋維在黑暗中看著陳初的背影，心就像是被針紮了一下——“謝謝”這麽客套的詞語，陳初對親近的人一般是不說的。

宋維看不見陳初的表情，低頭輕揉著太陽穴，閉目養神。

他獨坐了一小會兒，也躺了下去，在陳初偶爾發出的幾聲咳嗽中胡亂睡了過去。

黑暗中的兩個人，就像是宇宙裏的兩顆星球，曾在外力的作用下，運行軌跡發生了改變，短暫的靠近後，發生了強烈的震蕩，然後又找到了合適的距離，維持了新的平衡。

作者有話要說：

元宵節快樂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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