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阿姨很在乎食材的新鮮程度和品質，所以帶著宋維徑直來到了商場超市裏的有機食品區。那些蔬菜果肉，單價都能讓宋維瞠目結舌。

陳阿姨只說讓他喜歡什麽就挑什麽，但是這些東西貴得都讓宋維下不去手，只是推著推車跟在阿姨身後。

陳阿姨像是不經意地提起似的，問：“你媽媽最近身體還好嗎？”

陳初想到昨天晚上的那通電話，可是只字未提，只說一切都挺好的，謝謝阿姨關心。

“身體好就好。上周你爸給我打電話，說最近環保抓得嚴，廠裏面停產，他都一個月沒開工了。得虧你媽媽身體有好轉，不然壓力更大了……”

宋維有點驚訝，陳阿姨說的這些事情他完全不知道，昨天電話裏也沒聽到父母提起。這下他就能想明白，為什麽好端端的，母親又再一次停藥了，原來是因為家裏的收入斷了。

陳阿姨看見宋維略顯驚訝的神色，完全在意料之中，因為上周跟宋父通電話的過程中，宋維的父親是特意交代過別和孩子提起這件事的。雖然於心不忍，但是陳阿姨必須要這樣做，於是假裝意外地說：“這事兒你不知道嗎？”

宋維搖搖頭，就像他對父母只報喜不報憂一樣，他的父母也不會什麽事都跟他說實話的。

陳阿姨看了一眼宋維，然後又說：“是啊，停產了，不知道什麽時候能恢覆生產，這段時間你爸就去給貨車押運了。起早貪黑的，經常開夜車，其實對身體也不好。”

宋維強忍著心底悲傷的情緒，臉上依舊平靜，不動聲色。他在等著阿姨說話。他知道陳阿姨突然提起這些事情，一定是事出有因的。

果然，陳阿姨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紅包，厚厚的一沓，扔到了宋維的手裏，說：“這些錢，你先拿著吧。這是這段時間你給吳曦補課的費。”

宋維推搡拒絕，說不要。這幾年給吳曦補課，他都沒有收過補課費。陳阿姨給了好多次，他都拒絕了。

陳阿姨抓住宋維的手，用力地握住紅包，無比誠懇地說：“這個你必須接著。吳曦占用了你不少時間精力，這些錢是你贏得的。你不能拒絕。”

紅包這樣丟來丟去的，宋維覺得有點難堪，雖然陳阿姨已經很顧及他的感受了，一切都做得非常隱蔽，周圍也沒人註意到。但是他依舊覺得難堪，他一直很努力地學習、兼職，就是希望能被人平等地對待，但沒想到舊傷疤總還是會被提起。

“我們就算請別的家教也要花錢啊！”陳阿姨說。

“可是我幫助吳曦弟弟也是應該的啊！”在宋維的心裏，情分比較重要。這也是他父親一直交代他的——如果陳阿姨要給他補課費，一定不能拿。

宋維把紅包還是扔了回去，到最後都沒有收下紅包。

陳阿姨很無奈，只好把紅包收了回去。她已經記不得這是第幾次想給宋維補課費卻被拒絕了。

陳阿姨嘆了口氣，說：“你們家壓力這麽大，要是需要什麽幫助，記得跟我和你叔叔說。我們是親戚，吳曦的事情你又幫我這麽多忙，你不應該見外。你懂嗎？”

“我還可以應付。需要幫忙，我再跟阿姨開口。”宋維也不把話說死，以免辜負了人家的一番好意。

陳阿姨聲東擊西地問：“你手上這個運動手環有什麽保健作用嗎？”

宋維搖搖頭：“沒有，要買別的材質的手環比較有可能。”

“這樣啊……我看你經常戴，我還以為有什麽作用呢。”

宋維又搖了搖頭。

陳阿姨又往購物車裏扔了青椒、菠菜和大蒜等好幾種食材，又轉了一會兒，才假裝若無其事地說：“對了，宋維，關於陳初的事情，我想跟你聊聊。”

說完，陳阿姨專門註意看宋維的表情，就想看他是否會有緊張的反應，但是宋維卻沒有什麽異樣，只是平靜地跟自己對視。

宋維說：“關於陳初？關於他的什麽？”

“他在北京沒有談戀愛吧？”問這個話的時候，陳阿姨故意不去看他。

宋維搖搖頭：“應該沒有吧。沒聽他說在戀愛啊。”

“你和他關系那麽好，他都沒跟你說過？”陳阿姨繼續試探。

“我印象中沒有聽他說過喜歡誰，看他也不像在談戀愛。”宋維的回答沒有一句假話。但是他的心裏有點慌，他知道阿姨肯定在懷疑什麽——今天早上被撞見的一幕，一定讓阿姨緊張了。

“是吧？他爸給我打電話，非要我幫他監督著，如果發現他在這邊談戀愛了要立刻把他遣送回家。”陳阿姨盯著宋維的眼睛，想要看透宋維榮辱不驚的表情下到底藏著什麽想法。

可是，宋維的心思向來很深，只聽他笑了一聲，然後才說：“阿姨放心吧。他就在北京待這麽短的時間，誰會和他談啊？”

陳阿姨將信將疑地聽著這個回答，也笑了一聲，追問道：“是啊。你倒提醒我了。他還馬上要出國了呢，論誰應該都知道他不適合談戀愛吧？”

宋維跟在後面附和著說“就是啊”，風輕雲淡地笑著。不過心裏像是被挖走了一個部分。

陳阿姨又說：“那你幫我看著他點，如果有什麽動態，你記得告訴我。你是當哥哥的，比他成熟，你要幫我看著點他。這段時間，讓他專心學習。別人主動接近他或者他接近別人，都要適可而止。”

陳阿姨這番話是非常藝術的，本質上她是想提醒宋維和陳初之間的關系不要過分親密，但是又不想自己的態度表現得過於直白，於是就這樣隔山打牛、含沙射影，話說得體，又充滿了危險的試探。

說完這話，她就全神貫註地註意著宋維的反應，希望從宋維的反應中看出來一些事情的端倪——

誰知道，宋維一時沒說話，然後突然“噗”的一聲笑了出來，笑著說：“我怎麽感覺有點像找回了當年做紀律委員的感覺。”

陳阿姨也跟著哈哈笑了起來，然後又好奇地看著他：“那你呢？有沒有喜歡的人？”

大學四年接觸下來，陳阿姨發現，宋維對談戀愛表現出來的都是一副毫無興趣的樣子。

果然，宋維依舊對戀愛這件事還是表現得很“冷淡”，語氣輕松地說：“現階段，還是好好學習吧。”

陳阿姨煞有其事地點頭：“也對，你現在的狀態，確實也不著急。男人嘛，先立業再成家不遲。”

宋維的心揪了一下，有一股失重落空的感覺。陳阿姨的話已經再明顯不過了，她是在提醒宋維不要和陳初有過於親密的接觸。

該來的……終究還是逃不掉了——陳阿姨的這個疑心，宋維很早就有所察覺，所以他一直註意跟陳初保持距離。沒想到終於陳阿姨還是沈不住氣了。

陳阿姨盯著宋維，希望他能比陳初聰明一些。

宋維表面上仍然像沒事兒似的，低頭看著滿推車的貨品，說：“阿姨，我覺得應該夠了吧？”

陳阿姨看都沒看推車裏的貨物，就說：“那咱們就去結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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