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完沿岸的酒吧一條街，陳初和宋維游玩的興致已經差不多幾乎耗盡了。準備即刻往回返。從後海離開，要經過一條橋，因為從橋上觀景不錯，所以橋上拍照的人很多。

陳初長得又高又好看，即使在這漫無邊際的夜晚裏也散發著青春陽光的氣息，頻頻引來旁人的目光——特別那些年輕的小女生和小男生，都很喜歡觀察陳初。有的人只是害羞地瞄幾眼，有的人就幹脆直勾勾地盯著看。宋維站在陳初的身邊，也順道被人打量得多了起來。

正走著呢，一個女孩跑到他們的面前說：“請問可以幫我們拍張照嗎？”

陳初答應了下來，接過女孩的手機，對準女孩和他的男朋友。

男孩略微有點羞澀，輕輕地攬著女孩的肩膀。陳初一連拍攝了好幾張，每拍之前，都還會細心地喊著“1、2、3”。

別說，女孩選的這個景還是挺好的，背景是黑洞似的湖面，左右兩邊的位置是亮著燈的沿岸，路邊聳入雲天的枝丫蔓延到了取景框的頂部，一輪圓月懸掛半空，幽靜雅致極了，鬧中取靜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

“OK。”陳初比了個手勢，把手機還給這對情侶，讓他們看一眼裏面的照片，女生一遍翻看一遍讚嘆拍得不錯，滿口說著謝謝。

宋維見狀，準備邁開步子繼續往前走呢，誰知道陳初突然對女生說：“能麻煩你幫我們拍個照嗎？”

女生當然點頭答應。陳初開心地拉著宋維一起，站到了剛才這對情侶拍照的位置。

宋維有些驚訝，但表情和肢體還算自然。和陳初兩個人就那麽直勾勾地站著，略顯呆板。

“你們要不換個pose？”女生很貼心的問。

陳初低頭看了一眼宋維，宋維有點為難：“想不到能換什麽pose啊。”

“就跟他們一樣好了。”說完，陳初伸出手，搭在了宋維的肩膀上。宋維倒也沒那麽意外，只是對著鏡頭微笑，至於旁邊的陳初，笑得比剛才更加開朗，露出了一排整齊好看的牙齒。

拍完照，他們繼續往地鐵的方向走。走回到煙袋斜街上，恰好路過了剛剛來時就已經想要光顧的一家賣糖葫蘆的攤販，陳初給自己和宋維一人點了一串。

宋維正準備掏錢付賬。陳初看了他一眼，也不說話。宋維立刻有些明白，就說：“你買單吧。”然後就拿著糖葫蘆轉身就走。

陳初在背後看著宋維的背影，滿意地笑了。

這一片過度商業化的開發稀釋了最地道的京味兒。回去的路上，陳初提議去旁邊未經開發的胡同轉轉。宋維應允一同前往。

這個胡同游客罕至，確實冷清得許多，和隔壁熱鬧的景區仿佛是兩個世界。就連路燈也透露出慵懶閑適的味道——路燈之間的間距很遠，要不是今晚的月光很好，根本都照不亮這幽深的胡同。胡同兩邊以平房和四合院為主，還住著人，院裏的燈也大不亮，泛著黃，不禁讓人懷疑這一片的人還在用著原始的鎢絲燈泡。

偶爾從路邊的公共廁所鉆出一兩個人來，不註意還會被嚇一跳。

“你不覺得這裏有點嚇人嗎，像恐怖電影裏的場景。”宋維問，但是語氣裏並沒有絲毫恐懼，全是興奮。

“你鬼片看多了吧。”鬼片不是陳初中意的電影類型，所以看得少。

他說得沒錯，宋維在腦海中確實閃過了幾部有類似場面的電影。這裏有太多恐怖片的元素了——垃圾桶、公共廁所、破舊的老宅、沒有出口的胡同、造型怪異的大樹……

“不是鬼片，是恐怖片，比如犯罪片。這個胡同就很像韓國《追擊者》裏面的那種小區。”提到這部血腥的犯罪片，宋維不禁打了個哆嗦——女主的頭顱沈在魚缸裏的畫面至今都給他留下了很深的陰影。

“看你怕得。聲音都抖了。”陳初笑話道。

“回去你自己搜這部電影，不被嚇到算你厲害。”

“可以。我回去就看。”

片刻的沈默之後，陳初接著問：“你很喜歡電影嗎？”

宋維點頭說是。

“那怎麽不見你看？”

“現在哪有時間？”宋維有點無奈。卡夫卡這本書也扔了很久也沒看完。

“也是，白天上班，晚上上課，上完課你還要備課。”

“是啊。不備課更不放心。”

“你如果以後當老師，肯定會給學生很大壓力。”

“也許是吧，不過沒有壓力怎麽可能學得好。”

“你真應該來我現在補習雅思的學校體驗體驗。”

正說著呢，他們撞見遠處的一棵大樹下，有一對情侶正在樹影下接吻，世界安靜得仿佛靜止了一般。

宋維和陳初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腳步，都沒有說話，怕驚擾到這對隱蔽的情侶。

陳初拉著宋維掉頭，走回到剛才的主路上，選擇了另一條分叉路。

等到走遠了，確定不會被聽見了，陳初才緩緩地說：“你被嚇到了？”

宋維搖頭否認：“沒有。接個吻而已，我怎麽可能會被嚇到。”

“就是啊，接吻而已。”陳初也覺得好像並不算什麽。腦海裏還是剛才那兩個人接吻的模樣——接吻的是兩個男生。雖然看不清他們的長相，但是能感受到他們溫柔的情感。

胡同裏的光線很幽暗，宋維看上去比平日更加溫柔，自我防備的面具被月光給暈開了，更加看不出上面的喜怒哀樂。

陳初借機問：“你有女朋友嗎？”

“我都還沒畢業呢，談什麽戀愛。”

宋維的回答很幹脆，但是聽上去讓人難以信服。

“我又不是你媽，怎麽會給我這種答案？” 陳初說完這句話，把自己都逗笑了。

“你真的沒有對象？”剛走兩步，陳初又追問了一句。

宋維堅定地搖搖頭。

陳初倒是不問自答地說：“我也沒有。”

宋維並不好奇，反倒怪陳初不問自答，說：“我又沒問你。”

“可是我想告訴你啊。”陳初說得特別自然。

陳初又看了一眼宋維，見他表情並無異樣，又問：“那你談過戀愛嗎？”

宋維還是搖搖頭，略微有點尷尬，陳初今晚的問題格外多。

“你有喜歡的人嗎？”陳初試探地問，聲音微弱得如香爐裏最後一絲青煙。

宋維還是說沒有。

“我覺得啊，就算你有喜歡的人，你也不敢表白吧。”陳初突然說了這麽一句話，一針見血紮進了宋維的內心深處。

“有的話，我為什麽不敢說。”宋維倔強地一口咬定。

陳初很厲害，通過這幾天的相處，對宋維的性格已經有了大概的認識——

“其實，我覺得你有點太……怎麽形容呢……太‘溫’了。跟人相處是這樣，對事情也是這樣。比如除了那天你對吳曦發火，我幾乎都沒看過你有別的激烈的情緒。”

宋維擡起頭面無表情地看著陳初，看了有足足幾秒鐘，經過一個路燈下面，影子被照得特別短。

宋維也不刻意遮掩，只是慢吞吞地說：“可能我就是個悲觀的人吧，覺得很多努力都是徒勞無功的。”

陳初知道很難一下子就改變宋維的想法有點悲觀，但是他希望宋維還可以保留對生活的熱情，於是說：“不一定啊，對想要的人或事，你都可以試著努力去爭取。你想要去跑新聞就應該和領導爭取，而不是讓理想憋死在你的心裏；覺得吳曦不夠認真，就應該直接地批評他而不是自己生悶氣；至於喜歡一個人，就應該跟他說。”

陳初說的這幾件事情，都是命中要害的——這讓他感到“□□”，不知不覺已經把自己的弱點都暴露在了陳初面前，宋維已經不想要繼續討論這個話題，於是像在做總結陳詞似的說：”我知道了。“

“那你真的會去嘗試麽？”陳初如少年般執著。

宋維低下頭，不敢和陳初的眼神對上。他緩步向前，低聲地說：“你知道嗎？如果你是老師的話，學生壓力也不會小。我只是會逼他們多學一點，但你會逼他們改變自己的習慣。”

陳初聽宋維還記著自己剛才的評價，哈哈大笑：“我這麽帥的老師，一定會成為網紅吧。最帥老師之類的。”

宋維也被逗笑了，氣氛變得緩和起來。

趁著宋維發笑的時候，陳初又繼續說：“真的啊，你可以從簡單地事情做起，比如，和你和領導透露下想去跑新聞的想法。”

宋維點點頭若有所思地說：“我會看機會提的。”

“你確定會嗎？”陳初想要確認。

宋維又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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