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習的時間過得很快，等宋維再擡眼看墻上的時鐘，就已經是十二點過了，就跟吳曦說先午休一會兒。

吳曦聽了這話，大悅，立刻拿起一旁的手機，興奮地刷起來。

宋維問吳曦中午想吃什麽？

吳曦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說中午有個朋友來找他，就不一起吃飯了。

宋維點點頭，也沒說別的，只是叫吳曦記得早點回來，自己在家裏等他。

吳曦答應得很爽快，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出門，出門前他還不忘噴了點啫喱——宋維覺得有點好笑，吳曦的那個短寸，噴啫喱都是浪費了，但他沒好意思打擊眼前的少年。只是在心裏暗想，猜這個朋友應該不是個普通朋友。

宋維用手機點了個外賣，一邊等著外賣一邊看美劇。

正吃著飯呢，桌上的手機再次響起，一看，是自己的父親。

父親大致問了一下宋維在陳阿姨家裏的情況，又叮囑了幾句，便匆匆掛了電話。

吃過飯，又看了一集美劇，之後便是一個漫長的、慵懶的下午。

宋維打開自己的箱子，想從裏面掏出本書——《海邊的卡夫卡》，封面是做舊的淺黃色紙張，簡單地寫著書名、作者還有出版社，在中間靠右的位置，有一張看不清是什麽的黑白畫，像是一顆生命樹、只是樹幹都變成了扭曲的蛇和猛獸——

這本《海邊的卡夫卡》，宋維早就聽別人介紹過，但是最近才開始拜讀，也就是剛看了個開頭。

看著書，時針走到兩點的位置，見吳曦都還沒有回來。宋維拿起手機給吳曦打電話，但是電話一直沒人接聽。

宋維沒辦法，只有躺回床上，在村上春樹編織的現實與虛幻之間“旅行”，裏面很多講述現實和人生的句子，宋維並不能完全都懂，卻總能收到意外沖擊——比如像“人不是因其缺點，而是因其優點被拖入更大的悲劇之中的”等諸如此類的話。宋維讀得特別的緊張和揪心。

大概翻了十幾頁吧，宋維在這個背負著命運詛咒的少年的故事中，沈睡了過去。

在這個平凡而炙熱的午後，宋維仿佛和外界的世界已不再相關。

半睡半醒之間，宋維聽到有人開門，原以為是吳曦回來了，結果出門一看，發現回來的是陳阿姨。宋維的心頭一緊，趕緊看了一眼時鐘，已經四點了，吳曦卻還沒回來，也不知道陳阿姨會不會發火。

果然，陳阿姨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問：“吳曦呢？在房間裏學習嗎？”

宋維知道瞞不住，就只能照實說吳曦中午出去吃飯之後還沒回來——為了能盡量不要火上添油，至於給吳曦打電話但沒人接的事情他還只字未提。

意外的是，陳阿姨也不是很吃驚。好像早就料到吳曦可能會出岔子似的，雖然表情看著有些生氣，但給吳曦打電話的語氣還是很平靜的，只是語氣堅決地命令吳曦馬上回家。

吳曦自知理虧，不到十分鐘就出現在了家門口。

當時的宋維正在吳曦的房間裏看教材。隱隱約約地聽見陳阿姨責備吳曦幾句，但具體說了什麽宋維沒有聽清。

過了一會兒，吳曦滿頭大汗地出現在了房間裏。

吳曦叫了聲“宋維哥哥”就坐到桌子前，若無其事地攤開書本。

宋維不想提下午的事情，吳曦的學習態度，幾年來都是這樣，宋維失望透頂。

宋維冷淡地說：“我們先把早上做的題目核對一遍吧。”

“嗯，好。”吳曦眼神空洞地看著書本，喘著粗氣。

宋維心裏清楚地意識到，要按計劃完成給吳曦的補習任務，怕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晚上6點多，陳阿姨做好了晚餐，叫大家去吃。之前的小摩擦沒人提起，只是氣氛有些凝重，向來聒噪的吳曦也一句話沒說。

宋維早已經口幹舌燥，坐到飯桌上就喝了一大杯水。

晚飯一共三個菜，德州扒雞、醋溜白菜和西紅柿雞蛋。德州扒雞是從外面買的，外賣盒都還在，散發著濃厚的味精香料的氣味。

因為下午的事情，宋維連誇讚飯菜的話都不敢說了，只顧埋頭吃飯。

見宋維如此沈默，陳阿姨也覺得有些尷尬，畢竟這才是他第一天住過來，於是她試著打破沈默：“宋維，明天要上班了，你查了怎麽去單位嗎？”

“有一路公交，190路，很方便。7點半從家裏出門就可以了。”

“那你每天晚上回來吃飯吧。”陳阿姨熱情地說，仿佛她很喜歡做飯似的——盡管她並不每天都做飯。

“不了，我就在單位食堂吃飯就好了。主要是我也不一定能按時下班。”宋維實在不願意給別人添不必要的麻煩。

“你們單位有食堂啊？”陳阿姨有點意外。

“對呀，報社裏的福利還是挺好的。”宋維煞有其事地說。

陳阿姨也不強求，就點點頭說那好吧。轉頭，又看了吳曦幾眼，用頗有些嚴厲的語氣講：“宋維哥哥不在家的時候，你要把他給你布置的任務都做了等他晚上檢查，聽到了吧？”

“嗯。”吳曦知道自己下午做錯了事，大口吃飯，滿頭答應——而且吧，今天點的這個扒雞一直就是他最喜歡吃的外賣之一，米飯都多吃了一碗。

因為陳阿姨的努力，尷尬的氣氛已經消散了一大半，吳曦又本身是個不太記事的孩子，竟主動和母親說起話來：“陳初哥哥明天什麽時候到啊？”

“陳初”這個新名詞吸引住了宋維的註意力，他猜這應該就是陳阿姨的侄子，不禁豎起了耳朵。

“下午兩點。明天還得讓你去車站接一下陳初哥哥，我明天下午開班儀式會很忙。”

“放心吧放心吧，交給我好了。我肯定把他安然無恙地帶回家。”吳曦拍拍胸脯，自信滿滿地回答，好像兩個鐘頭之前被數落的人不是他——只要和學習無關的時候，他都是充滿活力的。

陳阿姨見到吳曦滑稽的樣子不禁也笑了，母子之間的氣焰來得快去得也快，宋維感到更加地不妙。

吃過飯，稍作休息，宋維和吳曦又進房開始學習。晚上講述的新知識不多，主要是以做題和鞏固覆習白天所學為主。還算輕松。

九點多，吳曦說有點累了，於是就結束了當天的課程。

他讓宋維先去洗澡，自己在房間裏刷刷手機。

宋維就簡單地沖了個涼，和昨天一樣，也是把換下來的一身衣褲洗好，晾在了陽臺上。

他再一次看到了小區如銀河似的萬家燈火，但是心情不再如昨天那般的輕松和爽朗。

他走回自己的房間，坐在了書桌前面，拿起吳曦的輔導書，認真地備起課來——比學生要勤奮，這可能是很多“老師”都碰到過的窘境。

睡前，宋維檢查手機鬧鐘已經設好，然後就關燈躺倒在了床上。他安靜地躺著，如月色般平靜。

他一個轉身，眼神恰好落在了空蕩的地鋪上。凝視著還沒有被主人占據的床位，他猜想自己的新室友會是個什麽樣子的人——

長的什麽樣？不知道衛生習慣好不好？有沒有什麽奇怪的癖好？會不會好相處？是不是，可以替自己分擔一些吳曦補課的壓力？

宋維已經有點“想入非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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