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Day1 - 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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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6月,大學的校園裏都會充斥著一股濃郁的傷感氣氛——因為一大批人的應屆畢業生將要結束校園生活,進入社會。

而宋維,是一個比較特殊的存在。他也是今年畢業大軍中的一員,但他保研本校,所以9月份又回來繼續念書,所以不算是真正意義上地離開。

但宋維的心情也有些郁悶,因為他的室友們一一離去,只剩下宋維留在了最後。

此刻的他正在宿舍裏清理東西,明天他就要搬走了,這是學校給畢業生規定的最後離校期限。

電腦裏播放著一些歡快鼓噪的英文歌,和空蕩的宿舍氛圍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要說空蕩吧,其實也還好。因為床上、地上還是堆滿了室友們帶不走的雜物,只是格外冷清。雖然宋維生性冷淡,素來不愛熱鬧,但是他戀舊。

桌面上的東西基本都清理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了一個臺燈和一臺電腦。

他掂了掂行李箱,還行,不重。

他站在宿舍中間,環視四周,另外幾個室友的組合床上堆滿了被丟棄的雜物,亂糟糟的。宋維挨個仔細看了一眼,裏面好多件物品都讓他覺得“棄之可惜”,比如寢室老大的新球衣、寢室老二扔掉的舊吉他——那是他前女友送他的,畢業分手了就連吉他也不想帶走了……當然還有很多專業課本、講義、全新的筆記本,更是散落得到處都是。

他猶豫了兩秒,開始動手清理另外三個人的東西——他分門別類的把東西擺好,吉他衣物家具本子衣架等可以回收再利用的物件放在了一堆,課本講義報刊雜志等紙類放在了一堆,然後還有一堆是實在沒辦法回收的雜物……完了,他把地上散落的礦泉水瓶都撿起來,扔到了陽臺一個堆滿空飲料瓶的蛇皮口袋裏。

正忙著收拾呢,桌子上的電話就響了。是宋維的父親打過來的。

宋維:“餵,爸?”

“現在在單位嗎?”

“沒有,跟單位請假了,在學校收拾東西。一會兒就去辦離校手續。”

他們口中的“單位”是指的一家名叫“雄太日報”的報社,宋維在報社找了個暑期實習,他從小就想要當記者。

“嗯,慢慢收,別著急,別把重要的東西落下了。”

“知道。”

“實習還順利嗎?”

“不錯,我們實習有工資。還能賺錢,挺好的。”家庭條件一般,宋維因禍得福養成了勤儉的習慣。

說著,宋維走到了寢室的陽臺上,沐浴著陽光,目光從學校操場上人群的臉上一一掃過,看到樓下有人在收廢品。

“明天清校?”

“對,明晚去吳叔叔家了。”

這個“吳叔叔”是宋父的一個遠方表弟,宋維暑期實習這段時間會借住到吳叔叔的家中。

吳叔叔和宋父的關系並不十分親密,二十年前,吳叔叔就考來北京上大學,畢業後留在了北京,原本在一個事業單位裏工作,後面出來,自己創辦了公司。

宋父和自己的這位表弟已經多年沒有什麽聯系,直到宋維來北京來念大學。說來也巧,吳叔叔的老婆姓陳,是一名大學老師,四年前宋維恰好考到了她所任教的大學。因為親戚和師生的雙重關系,宋維和陳阿姨自然而然的產生了很多聯系——不過,這種走動也主要僅限於宋維和陳阿姨之間,宋父跟他們還是不熟的。

提起兒子要借住到遠方表弟家裏這件事,宋爸有點憂慮,一方面他擔心打攪到別人,一方面又擔心兒子“寄人籬下”受委屈,他有點沖動地說:“要不你跟單位說說,能不能開學之後再去實習?一直住在他們家也不方便。”

宋維知道父親有點想法,趕忙寬慰:“沒事的,爸,阿姨想我住家裏給表弟補課,所以叫我過去的。“

宋維說的也是實情。他原本打算在學弟的宿舍裏湊合兩個月,結果陳阿姨知道他暑假要待在北京之後就極力邀請他去家裏住,宋維一直推辭,但陳阿姨明說想讓他給自己的兒子補補課,他就只好同意了。

吳叔叔和陳阿姨的這個獨生子,成績一直不太好,開學就高三,陳阿姨確實希望宋維能住到家裏去,在沖刺階段給他再集中輔導一個暑假——之前這四年,宋維就經常給他這位表弟補課,所以對其學習情況還挺熟悉,比外面請的家教更能對癥下藥一些。

宋父在電話那頭有點尷尬,頓了頓:“那你少帶點東西過去,東西多了占地方。”

說完,宋父又補充道:“但是換洗衣褲別帶少了,有一個多月的時間呢,還是要勤換衣褲,愛幹凈。”

感到父親百般的不放心,宋維特別故作輕巧地說:“我知道的,爸。放心吧。這點事我還是會處理的。你自己註意身體。”

不善言辭、想法簡單的宋父聽了,也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麽,就說:“那就先這樣吧,我一會兒也給他們打電話,你收拾東西吧。”

說完,雙方各自掛了電話。

宋維坐回到了自己的書桌前,想起宋父的話,內心的不安被重新激活——實習的事情並不如想象中那麽順利,他原本以為可以出去跑新聞,但是領導卻一直給他安排在辦公室裏編譯新聞稿的工作,根本學不到如何做新聞。

明天又要去親戚家住了,也不知道是否會出什麽問題,表弟的學習習慣並不好,要給他補課挺傷腦筋的。

宋維是一個悶葫蘆,這些擔憂他就放在心裏,並不想對任何人說。

收拾完一切,他覺得有點累,就趴在桌子上,出神地刷著手機。微信沒有信息、微博沒有信息,百無聊賴。

突然,他聽到走廊裏響起“梭梭”聲,他眼睛轉動了一下,大概猜到應該是打掃衛生的阿姨來了。

他上走廊上去瞧——

果然,是這個阿姨。這位阿姨是個外地人,五十歲左右的年紀,身材微胖,一步一晃,左顛右顫,宋維和她不是很熟,之前住了四年也沒怎麽講過話。

宋維跟這位阿姨四目相接。

阿姨疑惑地望著眼前的學生,有點眼熟,但是不知道他有何貴幹。

宋維清了清喉嚨,說:“阿姨,我明天要搬走了,宿舍有些東西,您看有能用的嗎?”

阿姨並不非常意外,每年的畢業季,她總能碰到幾個像宋維這樣善意的孩子。她放下手中的掃帚簸箕,操著方音說:“好呀,你們明天就要離校了吧。”

阿姨說話帶著很濃的河北口音,宋維很聽得有點吃力。

宋維側著身讓出門口的位置:“好多都是我室友的東西。我也用不到。”

一走進寢室,保潔阿姨真的就有點意外了,她原本預期看到一屋子被亂丟棄一通的東西,結果看到了幾堆分明已經整理過的物品——廢紙廢書、塑料、以及可以回收利用的生活用品。

“這些,這些,你都不要了嗎?你可以自己賣錢啊。”阿姨指了指那些廢品。

宋維搖搖頭,遞給阿姨一個確認的眼神。

“吉他你也不要了?”

宋維搖搖頭:“這不是我的,我不會彈。”

阿姨看著整理得整整齊齊的三堆物品,對眼前的宋維產生了強烈的好感:“謝謝娃。你整理得真好。”

阿姨一遍彎腰處理這些東西,一邊問:“你找工作找到哪裏了啊?”

宋維遞給她一個蛇皮口袋,回答道:“開學了我還回來,還要在這裏讀研。”

阿姨擡頭,替他開心,激動地說:“那很好呢!下學期你去研究生樓住,條件可比這好得多。”

宋維笑笑,沒說話。

等保潔阿姨吧東西都拿了出去,宋維決定去外面走走。

天空透藍清澈,校園的柏油馬路上,高聳的香樟撐起大片的綠蔭。

不時有三五結伴的人群從樹蔭下走過,陽光見縫插針地逃開枝葉的圍捕,幸存的幾縷“生還者”在年輕的臉上跳躍出斑駁的色彩,甚是好看。

宋維看到宿舍前收廢品的攤位前排起了長隊,人們被曬得眉頭緊蹙,拿手當扇。

臨近學校的操場,宋維聽到各種聲音夾雜在一起的“嗡嗡”聲。操場的圍欄上掛著許多散發著活力氣息的巨幅海報——街舞大賽、辯論大賽、大學生創業大賽……活動時間都已經過了,但是因為放假也沒人著急把他們清理下來。

操場裏面還在舉辦著跳蚤市場,這是最後一天,所以大家想了各種各樣的口號沽清自己的“尾貨”,甩賣“青春”。

比如這邊的攤位就寫著:“學妹親一口,要啥全拿走。”

而旁邊的攤位就像對對子一樣,寫著:“說好一起白頭,你卻偷找學妹焗了油。”

最搞笑的,還是再旁邊的攤位,黑色的大字寫著:“學長走了,最舍不得的其實是學弟。”

……

看著大家絞盡腦汁的文案,宋維心情變得愉悅了起來。

操場裏運動的人已不多,零星幾個踢足球的、打籃球的、做器械的,稀稀拉拉。

器械區裏有個秋千,宋維看沒人,就坐了上去,在樹蔭裏打量著眼前的世界,久久出神。

微風不停,送來陣陣清涼,但無論怎樣吹也不散因為放暑假而籠罩在學校上方、沈重隱蔽的離別感。

作者有話要說:

心急的讀者,可以從“day4-新室友”,開始閱讀。本文不是意淫文,也不是爽文。記錄的是真實的故事,所以節奏控制得比較慢。就是當年的那個夏天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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