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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寄給茶茶的第53封信 雪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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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寄給茶茶的第53封信 雪崩

雪下了一整夜。

呼嘯的風聲帶著滔天怨念, 頻頻拍打醫院窗戶,吵得人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一片混沌中,茶茶半夢半醒地睜開眼。

空蕩蕩的單人病房, 半明半暗的起夜燈,正對著床尾的沙發上, 坐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似乎是剛到不久,落滿雪花的大衣被他隨手搭在臂彎處,剪裁筆挺的西裝完美勾勒出男人的身形。

他的長腿慵懶交疊著, 身後便是一面小窗,白茫茫的積雪將月色反射在他的身周。

因為背光, 看不太清臉,卻莫名彌漫出濕蒙蒙的潮氣。

從茶茶的角度仰視過去,那股淩厲的壓迫感更甚,叫她感到一陣驚慌。

“醒了?”

他放下腿,起身,高大的身形瞬間隱入黑暗中,下一秒, 又像是從光裏走過來。

“茶茶,我說過,要保護好自己。”他俯身壓下來, 投下的陰影將她整個身子都籠罩住。

“茶茶沒做到,”他慢條斯理地摘下腕上的手表, 順手拋到床頭櫃上,“我該怎麽懲罰她呢?”

他修長的指節從她的臉龐緩緩劃過,手背蹭到下巴時,停住。

捏著她的下巴微微揚起,擡手, 拇指指腹覆上她柔軟的唇瓣,輕輕撚上去。

“幫我摘掉眼鏡。”

像是被某種蠱術所操控,她順從地擡手,攀上他的鼻梁。

透過薄薄的鏡片,那雙深邃的眸子一錯不錯地凝視著她,如鎖定獵物般極具侵略性。

茶茶一時慌亂,笨手笨腳地好幾次都差點兒沒拿穩。

“真乖。”

低沈醇厚的嗓音似乎是咬著她的耳垂,從齒間傳導進耳骨。

全身是觸電般的顫栗,茶茶抖著身子,可憐巴巴地打起商量,“既然…我很乖,司嶼哥哥就不要懲罰我了,好嗎?”

他置若罔聞地加重手上的動作,直到指尖探進貝齒,沾上透明的水漬,他才輕笑一聲,“不要懲罰……”

“那茶茶欠我的報償,現在便來兌現,可好?”

不好!不要!不可以!

茶茶猛得睜開眼,從床上直直彈起來。

“怎麽了怎麽了?”

守夜的喬如是一下驚醒,小彤也迷迷瞪瞪地湊上前,“又做噩夢了嗎?”

茶茶用力眨了眨眼,那些昏暗的、旖旎的、讓人心驚肉跳的場景早已煙消雲散,入目只有病房內冷冰冰的器械。

“沒、沒事……”

她心虛地瞟了她們一眼,目光與門邊的紀明交錯的那一瞬間,對方平靜的眼眸仿佛洞悉一切。

茶茶的耳根霎時變得通紅,飛速移開視線。

該死!全都怪“告狀精”紀明!

一句“待會兒”,硬控了她一個晚上。

-

茶茶身體各項機能恢覆得很好,除了右腿仍使不上力,走起路來有些顛簸。

別人都一臉內疚,她倒好,蜷起右腿,單腳到處亂蹦,“看!我是火烈鳥!單腿也能走得很好!”

“誒?單押skr!”

韓鶴滿臉黑線,晃了晃食指欲言又止,最後扶額苦笑,問喬如是:“這小手辦,誰發明出來的?”

簡直是造福人類的天才。

她昨晚連夜順了遍劇本,覺得茶茶說的“腿被親爹打了”也未嘗不可。

韓鶴一向雷厲風行,鏡頭可以先拍,用不用後期再論。

與醫院管理層溝通後,茶茶本沒有那麽嚴重的右腿直接被打上石膏,那副“爹不疼娘不愛”的小可憐形象更甚。

在醫院拍了幾個鏡頭,已到下午一點。

窗外冬宜密雪,碎瓊亂玉般的敲擊聲,聽得人莫名心慌。

好不容易找到空隙,茶茶逮住消失了好幾次的紀明,內心有些不安:“不是說待會兒就到嗎?這都快一天了。你是不是騙我的?程司嶼壓根沒來吧?”

紀明蹙眉,正欲說什麽。

突然怔住,像斷了電的機器人一樣直楞楞地看向斜前方。

“明哥你看啥呢,說話呀!”

碰上八竿子打不出個屁的紀明,茶茶又急又無奈,下意識順著他的視線扭頭看過去。

不遠處,墻上掛著的電視正在播報當地的新聞。

【受暴雪影響,花寧高速雪堰山至雪堰山北段全幅封閉。今早九點左右,寧城木藏鎮一處發生雪崩,交警發布安全提醒,非必要不前往……】

“看條新聞也……”這麽認真。

正說著,茶茶再次猝然回頭,眼前的畫面突然卡帶了似的,以馬賽克形式一幀一幀跳動起來。

將新聞上的內容試圖一字一句、原原本本塞進腦中後,她的嘴角嚅動好幾下,才艱難問出口:“程司嶼走的是……這條路?”

紀明表情凝重,猶豫數秒,調出與程司嶼的聊天記錄。

【老板】進隧道了,半小時後到。茶茶若問起我,就將事態說得嚴重些,讓她長長記性 ^ ^

而此時,距離這條消息發出,已過了三個小時。

*

接電話啊…快接電話吧…

茶茶一遍一遍撥打著程司嶼的電話,幾十次的嘗試,回應她的只有忙音。

她崩潰地蹲在醫院樓道角落,右腿已經堅持不住長時間的負荷,傳來提醒似的刺痛感,她卻渾然不覺。

紀明已經獨自出發去尋人了。

他走時,才告訴茶茶:她片場剛出意外,程司嶼就坐不住了。因為航班延誤和列車停運,他只能冒險走高速,紀明也曾勸他再等等,若是茶茶沒有大礙,便可以不用如此急地趕過來。

但程司嶼執意要來,“只有親眼見到你,他的心才能安寧片刻。”

回看與程司嶼的通話記錄,從初識至今,呼入的電話無一例外都來自他那一方,甚至她好幾次都是未接。

果茶從來沒有主動給他撥出過一通電話。

冥冥之中,就像是一場懲罰,要她短短數十分鐘之內,將所有欠下的都還回去。

且得不到回音。

而這個過程卻是程司嶼早已司空見慣的。

茶茶深吸一口氣,再呼出。

擦掉滿臉的淚水,她起身,搖搖晃晃拉開樓道的鐵門。

韓鶴、喬如是、小彤都守在門口,一臉擔憂的模樣。

“茶茶,你也別太擔心了,這地方這麽小,要真有人出了什麽事故,肯定早就有消息傳出來了。”韓鶴雖不知來的是茶茶的何人,但出於理性考慮,那麽巧碰到雪崩的幾率不大。

喬如是也上前一步摟住茶茶,見她煞白的臉色,心疼不已,“韓導說的有道理,他…他不會有事的。咱們先回房裏等等紀明的消息……”

“我要去找他。”

不管有沒有……意外,她都要去找他。她不願,也無法再坐以待斃。

茶茶扶著欄桿,一瘸一拐地下樓。

幾人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後。

她們都心知肚明,茶茶看起來柔弱,實際上性子倔得很,一旦認定了某件事,旁人是攔不住的。

-

木藏鎮的中心醫院還沒有花城的小診所大,沒有電梯,步梯下樓就可以看到出口的門。

為了方便,醫院只用厚厚的防風棉門簾阻隔寒氣入侵。

透過側面淌著水汽的玻璃門,醫院外的大片草甸白雪皚皚。

下了一天一夜的暴雪終於停了。年歲已高的大爺正在用鐵鍬鏟雪,人工清理出一條道來。

“茶茶!外面冷,再穿一件外套,”小彤抱著羽絨服趕上來。

喬如是徑直接過衣服,披到茶茶肩上,擡起她的手,“伸手,套下袖子。”

魂不守舍的茶茶按照她的指令一步步穿好外套,眼神卻空洞無物。

這叫人怎麽可能放心得下。

喬如是嘆了口氣,想安慰點什麽,但終究開不了口。

誰也不知道程司嶼那邊情況究竟如何,紀明也聯系不上。照茶茶這個狀態,若程司嶼……真出了什麽事,該怎麽辦?

起初看出程司嶼對茶茶的心思後,她也曾字斟句酌地探過兩位當事人的底。

她怕程司嶼對茶茶好,只是上位者的一時興起,也怕茶茶禁不住老男人蓄謀已久的“引誘”、深陷其中。

後來明顯感覺兩人之間“不對等”的情意,她還有過一絲慶幸。愛得更多的那方是程司嶼,茶茶便能少吃點虧。

可現在看來,她也分不清究竟誰才會是這場懸殊愛情裏的最後贏家。

因為他們本質是一樣的人,偏執而笨拙。

喬如是攏了攏茶茶的衣領,將自己的圍巾取下後,戴到她脖子上,圍了兩圈,“我們和你一起去,直到有他的消息。”

韓鶴先出去給停在草坪的越野車裝防滑鏈,其餘幾人在棉門簾旁邊,等她裝好後再出門。

沒過多久,韓鶴揮了揮手,示意可以出來了。

茶茶跛著腳,最先往外走去。

棉門簾有些厚重,陡然一下很難完全打開。

反作用力彈到她臉上,像被人扇了一耳光,拍得她腦瓜子嗡嗡的。

她賭氣似的,雙手並用一把往外推開。

沒曾想,“嘭”得一聲直接掀到外面人的身上。

茶茶用餘光瞟了一眼,隔著中間一片晃蕩的門簾,被誤傷的那人並沒有因此停下。

但她還是下意識說了聲:“不好意思。”

說完,從半開的門簾中快速擠了出去。

聽到她的聲音,剛才還行色匆匆的男人腳步一頓,折返回去。

他單手撩開門簾,望著那道心心念念的背影,沈聲道:“茶茶。”

茶茶身子一僵,不敢置信地回頭。

北風前一秒還不絕於耳,吵得人頭昏腦漲,在這一瞬間卻像突然被按下靜音鍵。

一切噪音倏地遠去。

只剩眼前人的聲音清晰可聞。

“怎麽心不在焉的,”他信步朝她走來,大掌覆上她的後腦勺,動作溫柔地往自己懷裏帶。

像是歷經險阻,終於找到了心安之所。

他喟嘆一聲, “要去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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