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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寄給茶茶的第50封信 以家屬身份探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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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寄給茶茶的第50封信 以家屬身份探班……

茶茶神赳赳氣昂昂地擡起下巴, 用手指點了一盤,額……不知道是什麽菜。

又轉頭指向另一個碗,額……之前吃過, 但不會用英語表示。

這個動作連著做了好幾次,小嘴張了又合, 合了又張。

“怎麽沒有hamburger、pizza、sandwich這種東西啊?我只學到了這裏!”

這句說得倒是發音標準且語法正確,但……

程司嶼低笑一聲,用字正腔圓的中文說:“晚上吃這些, 是不是不太好消化?”

“可別又像上次那樣脹到胃疼……”

茶茶剛提出飯桌上要用英文交流的要求時,猖狂表示“只有說出食物的正確英語單詞, 才可以動筷”。人菜癮大的後果就是,她全程只能吃土豆……土豆和……土豆。

吃了一堆頂飽的配料,然後半夜胃疼,嚇得程司嶼差點當場叫救護車。

聽到他的調侃,茶茶罕見地羞愧幾秒,然後回過味來,瞪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今天故意讓詠柏叔做的我不認識的菜?之前好幾次和王叔吃飯,桌上的菜我都認識,也都能用英語說出來!”

但王叔以為她愛吃, 讓廚師連著做了好幾天,直到她現在看到那些菜都反胃。

程司嶼很快從她的這句話中, 領悟到了其間的來龍去脈。

他慢條斯理地用餐巾輕輕按了按唇邊,再放下時,面上帶著一絲委屈,“茶茶冤枉我了,這些都是當季新菜品, 這是我們的第一年,所以在茶茶看來,每月當季菜便都有所不同。”

“待到明年、後年、十年以後……再也沒有推陳出新的菜品,茶茶可會感到厭倦?”

不只是菜,更是人。再新鮮的東西,看多了、吃多了,也難免生倦,況且,他也不再“新鮮”。

茶茶接收不到他的話外音,歪頭想了想,“不會!而且那時候我應該會說很多英語單詞,終於不用只吃土豆了!”

程司嶼兀地笑起來,暢快的情緒將胸腔震得微微發麻。

雖不知他為何這麽高興,但茶茶也跟著笑出聲,那傻裏傻氣的笑顏令人看一眼,便心生愉悅。

程司嶼的眼眸溫柔得幾乎能滴出水來,他輕聲低喃:“一言為定。”

方才茶茶沒有反駁他話裏的前綴,或許她也願意同他一道,走向彼此的“第十年”。

*

不枉兩人這段時間的努力,果茶期末英語考得不錯,口語和聽力都有顯著提升。

專業課中規中矩,好歹沒有掛科。

寒假離校那天,她就坐著等候多時的商務車,直接去到試鏡片場。

赴一場心裏沒底的約。

著名電影導演韓鶴時隔數年再度開機,即將帶來一部打磨三年之久的現實題材文藝片《枯木逢春》,並邀請了喬如是飾演女主。

影片講述來自嚴重重男輕女家庭的女主朝(zhāo)娣,憑借自身努力逃離大山,卻為了挽救村中同樣遭遇的女性們,重返大山,最後永埋深谷的故事。

數月拍攝周期,其他角色的戲份都快拍完了,韓鶴本想著將女主小時候的鏡頭留在最後拍,可連換好幾個演員,都達不到她滿意的效果。

直到某天,在片場見到喬如是在看一個小姑娘唱歌的視頻,她的心猛得被戳中了。

「山前沒相見,山後別相逢」

是永夜裂縫中微光的出口,也是著作尾頁未完待續的逗號。破碎但堅韌,柔軟且自由,仿佛來自一場返璞歸真的野性召喚。

聽說這個小姑娘是一個剛出道沒多久的歌手,從未演過戲,韓鶴有些望而卻步,她沒有那麽多時間和精力來調教一個完全不會演戲的新人。

可念頭一旦生出,便以成百上千的繁殖密度肆意增衍,她開始看誰都不符合小女主的形象。

果茶就是天選朝娣。

韓鶴主動向果茶經紀人發出邀約,卻被對方以“職業規劃”為由婉拒了。

她剛開始還氣他們小牌大耍,後來聽喬如是偶然提起自己和果茶的故事,她直覺這個小姑娘不是那樣的人,便直接驅車到茶茶的學校,當面蹲人,並開始游說她無論是否接這個角色,可以先看看劇本。

沒想到小姑娘看完劇本,哭得淚眼汪汪。

回去後,果茶與董成商量一番,才下定決心找時間去試一次鏡。

-

車剛停到片場,喬如是早已等在入口處,見茶茶下車,直接抱了個滿懷。

“茶茶寶貝,好久沒見,想死我了!”

明明上周末還去她家聚過餐。

喬如是輕輕捏了捏茶茶的臉蛋,攬著她往導演臨時工作室走,“等下韓導會給你講講你要試鏡的那場戲,別緊張,就按你自己的想法演。”

“可我……對演戲一竅不通……”茶茶內心仍有些忐忑。

“沒事的,只要你別試戲時在韓導頭上倒熱白開,”喬如是寬慰笑道,“她這人就是一旦認定了,花再多心思也要達到目的……而她,對你很滿意。”

但願如此吧。

推門進去那一刻,韓鶴正在翻看劇本,頭也沒擡,“先坐。”

茶茶雖然是她特邀來的,但工作中的她杜絕一切人情往來,顯得格外冷淡。

“說說你對朝娣這個角色的理解。”她合上劇本,放到桌面左側。

一擡眼,一冊起了毛邊的劇本伸到自己面前。

“這是您那天給我的劇本,我回去後又仔細讀了很久,也學著寫了人物小傳,”茶茶將自己那份劇本遞給韓鶴後,坐回座位,將自己對人物的理解娓娓道來。

朝娣生在深山赤貧家庭,她騎馬放牛、劈柴燒火無所不會,童年的日子艱難困苦,但她的靈魂卻堅韌快活。

隨著思想見長,她意識到自己名字的真正含義,“召弟”,不是“朝陽中的女孩”的意思,而是以她為祭召喚男丁。

痛苦的根源不在於處境有多惡劣,而在於思想覺醒卻無力改變。

如果她只是少時那個辛苦勞作一日、卻仍能笑著躺在馬背上放聲歌唱的蒙昧女孩,或許還能渾渾噩噩、按部就班度完這一生。

可問題在於她接收了女性覺醒的新思想,一切痛苦便接踵而來。

不像尚未開窗的沈睡者,也並非沖出鐵屋的吶喊者,或許正是因為手無縛雞之力,卻提著半桶子知識,才會覺得這個人間搖搖晃晃。

“要清醒的痛苦,不要無知的麻木。”

韓鶴看著劇本最後幾頁五顏六色的批註,這已是中青年朝娣的戲份,仍被一字不漏地做了人物解讀。但實際上,茶茶要演的只有13-17歲女主在山上生活的部分。

韓鶴舉起手裏的劇本,“還知道人物小傳,看來是下了點功夫。”

本以為茶茶會像大多數小藝人那樣象征性謙虛一下,沒想到她自豪地點點頭,“這麽牛的劇本,不演也可以當小說看。”

韓鶴被她逗笑了,但礙於自己的嚴肅人設,她很快斂了笑,“你說,朝娣是覺醒好,還是不覺醒好?”

茶茶想了想,“好與壞,朝娣有自己的判斷,按照她後來的選擇,我覺得,她至少不後悔自己走過的路……”

“你不就是朝娣?”韓鶴故意問道。

“我不是朝娣,”茶茶搖頭,“每個人都可以扮演朝娣,但每個人都只是拿到了朝娣的委托,將她的故事傳遞出去,而不是她本人。”

韓鶴挑了挑眉。

每個演員都試圖說服觀眾,自己就是角色本人,“把角色演活了”也是對演員的最高認可。

茶茶卻看得清醒。她是她,角色是角色,角色有自己的思想,她也有自己的人生。

這和韓鶴的一貫理念吻合。

角色的精神不由演員賦予,而是角色本身自行散發出來的。無限逼近不是等於,三次元永遠不會也無法取代其他次元的人物。

韓鶴勾起唇角,將桌面上的幾份資料壘齊,起身,“走吧。”

“啊?去哪兒?”茶茶有些懵,追在她身後問,“不試戲了嗎?”

“帶你去見見即將與你搭戲的演員們。”

韓鶴走到門口時,偏頭笑道:“怎麽?你還沒收到朝娣的委托通知麽?”

*

“什麽時候去?”

聽到茶茶即將進組,前往西南某山村實地取景時,程司嶼並不意外。

前段時間,她哽咽著跟自己說“接到一部很震撼的電影邀約,但沒有把握能演好”,他就知道,她一定會去赴約。

她現在的主意一天比一天大,他沒有任何理由阻止她前進的步伐。

可這將是茶茶第一次徹底離開自己的視線,去到一個飛機和高鐵都無法直達的偏僻地方。

說不擔心那是假的。一想到可能會出現的零星半點意外,程司嶼內心感到不可抑制的燥郁,他難以忍受事情脫離他的掌控。

但這不是茶茶的問題。學會適當放手,是他窮盡一生都要練習的課題。

“明天下午。導演說,順利的話十天左右就能拍完。”

察覺到程司嶼面色不佳,茶茶嬉皮笑臉抱住他的胳膊,晃了晃,“程老師,英語出成績了,我考得還不錯,快想想要什麽?”

想要你一直乖乖呆在我身邊,哪兒都不要去。

但程司嶼不敢說,即使是以開玩笑的形式,他也不敢再踏錯一步。

他輕閉雙眼,再睜開時,眼底一片清明,“先攢著,回來再說。”

如老母親一般,他又開始忙前忙後幫她收拾起行李箱,他現在幹這種活顯然已經得心應手了。

“那邊已經開始下雪,一定要註意保暖。茶茶做事認真是好事,但前提是要保護好自己,別逞強……”

拍攝地點地處偏遠,也不知劇組保護措施做得如何。程司嶼思來想去越發不安,他單膝蹲在行李箱旁,擡頭詢問茶茶:“讓紀明跟你一起去,好嗎?”

紀明是半山的保鏢隊長,孔武有力、膽大心細。

他仰著頭,那雙素來深邃溫柔的眸子多了一分卑微,像俯首稱臣,也像虔誠獻禮,總歸讓人難以拒絕。

“那我先問問韓導?”

在茶茶發消息之際,程司嶼收拾行李的動作漸漸放緩。他在想,若是那邊不同意,他要用什麽方式才能保護好茶茶,並不讓她生厭。

大事上他可以放權,但在涉及茶茶人身安全的事宜上,他絕不容有任何疏漏。

“韓導同意啦!”

“如果不同意,我以家屬身份探班可行?”

啊?

茶茶蹲到他身邊,湊得更近些,“我說的是韓導同意了!”

程司嶼那點敗露的小心思無處影遁。他抿了抿嘴角,從喉間擠出一道悶悶不樂的應聲。

莫名有種反差萌。茶茶噗嗤一笑,一把熊抱住他,“別擔心,我很快就會回來啦!”

末了,她小聲補充一句,“以後會有這種機會的。”

以家屬身份探班。

這樣的姿勢著實不方便擁抱。程司嶼像端小孩那般,直接將她端起來,竟還有餘力單手拾起一片軟墊扔到書桌,隨後將她輕置在軟墊上。

這個高度,他只需微微傾身,便能與她的視線平齊。

“幹、幹嘛……”茶茶紅著耳根,挪了挪屁股。

下一秒,程司嶼俯身,將她擁入懷中,嚴絲合縫。

一道低緩的嘆息貼著她的耳骨,傳入狂跳不止的胸腔。

“我等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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