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寄給茶茶的第12封信 “茶茶,你值得……

關燈
第12章 寄給茶茶的第12封信 “茶茶,你值得……

薄薄的睡衣形同虛設。

腰間覆上的大掌溫熱有力。

果茶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試圖拉開彼此的距離。

程司嶼當即反應過來,自覺移開手掌,“抱歉茶茶,事發突然,擔心你會掉下去,所以才……”

“嗯我知道的,謝、謝謝司嶼哥哥。”果茶小聲應道,卻默默地埋下了頭,她感覺自己的臉正臊得不行。

餘光中,瞥見腳腕上塗抹均勻的藥膏,果茶訝異了一聲。

程司嶼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心中一凜。

他方才看到茶茶腿上的抓痕,出於肌肉記憶般的本能,想也沒想就直接替她抹上了藥膏,畢竟這樣的事他曾做了無數次,盡管那時候的茶茶也並不喜歡他的靠近。

但現在,他在單純的茶茶面前儼然偽裝的是一副正人君子做派,正經人怎會趁著小姑娘熟睡之際,毫無分寸地握著人的腳踝擦藥呢?

生怕自己在茶茶心中的人設破滅,程司嶼忙解釋起來:“你睡覺時一直撓著傷口,我就擅做主張替你塗了藥。”

也不給果茶細想的時間,他隨即問道:“還癢嗎?”

果然,直腦筋的茶茶立刻就被他的問題牽著走了,“不癢了。”

果茶不僅沒覺得他是個心懷不軌的偽君子,反而還眉眼彎彎地謝他:“司嶼哥哥,你真好!”

程司嶼眉心一跳,面色如常回道:“舉手之勞。”說罷,或是心虛,他偏過頭,從手邊抽出一張濕巾,擦拭掉指腹殘留的藥膏。

只聽果茶又接著說了一句:“果果媽媽也會幫我擦藥膏,你就和果果媽媽一樣好!”

感情只是把自己當成了“媽媽”。

程司嶼手上動作一頓,僅剩的那點心虛也一掃而空,他將濕巾丟進垃圾桶,扭頭轉移話題:“茶茶在電話裏說有事同我商量?”

果茶這才想起來自己還有正事沒做,她“噔噔噔”跑到樓上房間,又風風火火跑下來,喘著氣將名片遞給程司嶼,“今天在景區,遇、遇到有人……”

“不急,慢慢說。”程司嶼示意她坐到自己身側,自然地擡手為她撫背順氣。

陡然間腦袋中又回蕩起茶茶剛才那句“你就和果果媽媽一樣好”,他默默放下手,將水杯移到果茶面前,然後佯裝毫不知情地看起了名片。

果茶一口氣說完今天工作中遇到的事情,端起水杯喝上一口,“情況就是這樣,那個叔叔說簽合同是件大事,得和家裏人商量……”

果茶越說越沒有底氣。

她當然知道司嶼哥哥對她很好,這種好讓她感受到了同家人一般的溫暖,但她覺得或許只是因為司嶼哥哥本性就是如此的良善,不只是對她,他也許對萬事萬物都是溫柔以待。

那她把他視作“家人”,事事都想著倚靠他,豈不是為他徒增麻煩?

想到這裏,果茶心裏也不禁忐忑起來。

程司嶼是何等了解茶茶,她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甚至是語氣的輕重緩急,他都能知曉她心中所想。

他將名片握在手裏,直視果茶閃躲的目光,“茶茶,我很高興你能同我商量這件事,但不止這件事。”

果茶眼睫一顫,緩緩擡起眸子回望他。

四目相對,一邊猶豫而退縮,一邊堅定而溫和。

“我說過,你可以找我做任何事,任由差遣。”

這句話瞬間將果茶拉回那個盛夏的夜晚,舒爽的海風、遺落的筆記本,明明只見了幾面卻屢次向自己伸出援手的好心哥哥,以及……

「讓我也做你在這座城市的人脈。」

果茶的心砰砰直跳,她此前從未將這句話放在心上過,畢竟誰會將陌生人的許諾當真。可現在他們不再是陌生人,而是可以稱為“家人”的存在。

原來,程司嶼真的一直在踐行著他的承諾。

“這家公司雖剛成立不久,但財力雄厚,董事長與我有過工作上的往來,可以信賴。”

程司嶼認真分析起來,“至於董成,我也略有耳聞,能力出眾、人品不錯,他能選中你定然是因為你的某種特質打動了他……”

程司嶼的話縈繞在果茶耳邊,可她卻仍沈浸在那夜的回憶中,對他當下的建議是一個耳朵進一個耳朵出,全然隔絕腦後。

“茶茶,你怎麽想的?”

像是上課分心的學渣突然被老師點名,果茶腦袋一蒙,只聽到了最後一個“想”字。

她脫口而出:“想你!”

程司嶼一楞,還以為自己幻聽了,“什麽?”

果茶緊急改口,紅著臉支支吾吾道:“想、想你說的這些話……說、說得……說得有道理!”

果然是自己幻聽了。程司嶼理所當然地點點頭,繼續剛才的問題:“茶茶想進娛樂圈嗎?”

前世,茶茶臨終前參與拍攝了林鹿的醫療類紀錄片,她說她想作為“素材”在這個世界存留下一點印跡。

他也正是通過這個節目,才知道原來茶茶一直很喜歡唱歌,如果不是他的介入,學聲樂專業的她理應能實現自己的歌星夢想。

程司嶼還記得他第一次聽到茶茶唱歌,是在一個涼爽的清晨。

因為連著幾日大大小小的手術,她已經很疲憊虛弱了,渾身都有些水腫,不便出鏡。拍攝本應暫停,可茶茶不想因自己而耽誤進度,便想著不露臉唱首歌當做賠禮。

因為生病,她原本細軟的嗓音變得沙啞乏力,甚至沒辦法完整地唱完一句歌詞。可程司嶼仍覺得那是他聽過最悅耳的一首歌,他那時想,等茶茶病好了,無論她想要什麽,當歌星、出唱片、開演唱會……他都會一一為她實現。

只是沒想到,那竟成了她在人世間留下的……絕唱。

“我、我也不知道……”

清甜的聲音將程司嶼從陰暗的地獄拉回人間。

他斂眸,藏起眼底幾欲溢出的悲痛。耳邊,茶茶自顧自說道:“如果能進娛樂圈的話,說不定會打探到枝枝姐的消息。”

“不考慮其他因素,單問問你自己的內心。”程司嶼說。

問問自己的內心……這句話讓果茶有些迷糊。

如果可以的話,她自然想像枝枝姐那樣成為萬眾矚目的明星,這樣即使她不在果果媽媽身邊,媽媽也能像曾經在電視機前守著看果枝一樣看到她了。

而且聽說當明星很賺錢,那她就可以給福利院捐好多好多錢!福利院好些弟弟妹妹們都患有稀奇古怪的病,不致命卻折磨人,即使有政府撥款,那也只能供日常開銷。

若是她有了錢,就可以給他們看病,等他們的病看好了,就能被好心的叔叔阿姨們領養回家。

要是程司嶼能傾聽到果茶內心的想法,定會說“這依然屬於為別人考慮的其他因素,並不是你本人的意願”。

但果茶一直覺得能讓別人幸福,那她也會感到幸福。

理清這一點後,她堅定地點了點頭,“我想進。”

像是塵埃落定,也像是無力回天。

程司嶼的心漸漸沈了下來,他雖籌備了這麽久,隱藏身份成立娛樂公司、重金挖人、再讓董成以星探形式向茶茶拋出橄欖枝,無非是為了給茶茶搭臺鋪路。可真到了最後抉擇關頭,他也難免會瞻前顧後起來。

若是茶茶說她無意進娛樂圈,那他便還有自欺欺人的餘地,或許,他還可以采取一種不同於前世的,更溫和的方式,將她哄騙在自己身邊。

可茶茶有自己的夢想,有自己想要做的事,他不能再枉顧她的意願,讓她做一只折翼的鳥、最終在籠裏郁郁而終。

他很清楚,以茶茶的性格,無論她去哪兒都會招人喜歡。待她遇到更多的人、經歷更多的事、見到了更大更新奇的世界,她會不會輕而易舉就能看破他的偽善,會不會發覺他其實既無趣又下作……

更何況,他還比茶茶大八歲,那時她在熒幕上像小太陽一般光芒萬丈,而他,只是一個躲在陰暗角落覬覦著瑰寶的老男人罷了。

真到了這般境遇,他又當耍什麽手段才能留住她的心?

“不能放她走!把她藏起來,像前世那樣,只能供自己一人欣賞!”程司嶼心底那個冒著黑氣的小人面目可憎地叫囂道。

“絕不可以這樣做!你忘了這種做法把茶茶害成什麽樣了嗎?你難道還想親眼看著你們落得那樣的下場嗎?你忘了自己重生的目的是什麽了嗎?!”冒著白霧的小人反駁著。

就在程司嶼內心經受著反覆的拉扯與淩遲之時,果茶伸出指頭,輕輕戳了戳他的手背。

“司嶼哥哥,你覺得我應不應該簽呢?你的意見對我來說,很重要!”

決策權戲劇般地轉交到了他的手上。

回答不應該,茶茶還能在自己掌控之中。

回答應該,茶茶往後可以活得更加肆意自由。

程司嶼睫羽微顫,半晌,緊攥的拳頭才堪堪松開。

在果茶信賴而期待的目光註視下,他艱難地說:“……應該。”

“茶茶,你值得擁有更廣闊的天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