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第 50 章 心浮氣躁

關燈
第50章 第 50 章 心浮氣躁

慈寧宮。

掌燈時分, 周帝陪同太後在偏殿一道用晚膳。

滿桌佳肴,太後卻沒什麽胃口,寥寥幾筷便住了口。

“今個吹了什麽風, 皇上竟然有空來陪哀家用膳?”

太後不是周帝的生母, 二人關系向來不冷不熱, 周帝平日勤來問安,但甚少留下來陪太後用膳。

太後說話向來直白,周帝早已習慣, 本就不是親生母子,如此相處, 二人皆不累。

周帝端起茶盞給太後續茶, 場面話還是要說的,“朕的不是,前段時日樾兒南下辦差, 朕忙著前朝政務,未能騰出空與母後一道用膳。”

太後也不想多留周帝, 直言不諱道:“皇上有事不妨直說,也省得耽誤你處理朝政。”

周帝見狀,沈思片刻, 而後緩緩說道:“母後可還記得當年的思寧公主?”

思寧公主。

太後猛地一怔, 臉色霎時變得難堪,目光直射周帝。

婁思寧。

三十多年前,先帝微服私訪京畿轄下的滄州, 與民間私塾先生之女賀茵芳所生的女兒。

後經查證,婁思寧不是先帝所出,而是賀茵芳與其已逝的前夫所生,先帝強行把賀茵芳帶進宮納為美人, 封其女兒為思寧公主。

賀茵芳命薄,入宮三年郁郁寡歡而終,先帝自此越發疼寵婁思寧。

當年這事鬧得沸沸揚揚,後來還差點生了亂子,婁思寧長相隨了其母,自小就美若天仙,及笄後更是引得幾位皇子大打出手。

太後看不下去,趁著先帝病入膏肓之際,把人攆出了宮,送回了滄州,關在了滄州行宮裏。

“哀家記得,婁思寧十年前病逝在滄州行宮裏,皇上怎麽好端端地提起此人了?”

滄州行宮。

周帝眸光一閃,不動聲色道:“原來母後當年把人關在滄州行宮,只是可惜五弟到死也不知曉。”

如今的賢王排序實則是第六,蓋因先帝第五子乃是低階宮婢所出,他身子骨弱,又因情所傷,此事頗為不光彩。

周帝登基後,隨著婁樾等人出生,也沒有人再記得還有五弟此人,賢王當年不足十歲,未見過婁思寧,故而不清楚此事。

太後抿唇,原來是婁長弦的忌日要到了,皇上當年與婁長弦關系最是要好,怪不得特地跑來慈寧宮,與她舊事重提。

太後自認為當年她沒做錯,紅顏禍水,豈能一而再再而三讓民間這對母女禍亂宮廷。

“皇上今日過來與哀家興師問罪?”

“母後誤會了,朕只是昨夜做夢夢到了五弟,今日過來也是隨口一問,母後不必放在心上。”

太後不相信周帝的說辭,也知曉追問不到真相,索性跳過此話題,轉而問起了婁樾。

“樾兒的太子妃人選,你與皇後可有了主意?”

“還未定下來,朕與皇後還在商議當中。”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太後近些年念經誦佛,幾乎不管後宮之事,故此不知道蘇昭雪進宮一事。

周帝不想節外生枝,當年五弟的遺憾,他不想再目睹一次,婁樾既然喜歡那姑娘,當個太子嬪沒什麽大不了。

隨後太後又問了問年底各地藩王進京賀壽一事,周帝簡答作答。

小半個時辰後,周帝出了慈寧宮,他叮囑身邊的劉瑾,叫人管住嘴。

劉公公瞬間意會,心裏感慨,聖上即便與皇後無甚感情,還是很在意太子殿下的。

接下來兩日,婁樾忙得分身乏術,晚上未回府。

蘇昭雪不知他留宿何處,福泉、福路不在,姜得一那邊又套不出話,身邊的許嬤嬤也不清楚,她探聽不到任何消息。

他若是進宮,一般都會提及交代府裏下人,此次未有只言片語,多半是不能對她提及的差事。

是日傍晚,婁樾終於回來。

他來了尋芳院,見蘇昭雪在整理藥箱,問她明日要去哪。

蘇昭雪見他一切安好,悄悄松了一口氣,笑著說道:“之前在相國寺認識了一位周姐姐,明日與她約在萬春茶樓,給她覆診。”

婁樾一聽萬春茶樓,正是四弟婁灝的地盤。

四皇子婁灝在京都開了一家茶館,每日有說書之人,說評大江南北的奇聞異事,日日高朋滿座。

婁樾先前不想她整日困於尋芳園,應允她隨時可以出門,眼下若是反悔,只怕會惹怒她。

他叮囑她盡量打扮得樸素一些,茶樓人流覆雜,總有些不長眼的公子哥會調戲良家婦女。

“殿下放心,周姐姐定了二樓包間。”

是夜,婁樾下榻在尋芳院,蘇昭雪月事已走,婁樾卻反常地沒碰她,只把她摟在懷裏親了親,解解饞。

“殿下未何不要我?”蘇昭雪被他親得心浮氣躁,主動褪下小衣,貼入他懷裏。

溫香軟玉在懷,且七日未碰她,婁樾費了好大的意志才不碰她,眼下沒得到她的誇讚,還把她惹急了。

婁樾摁著她的後腰,啃咬她的鎖骨,“昭昭不是想明年開春再要孩子?孤問過太醫,女子月事後七天不同房,能免於有身孕。”

蘇昭雪聞言哭笑不得,“殿下,也不是所有女子都遵循此規律,再者,昭昭自有法子呀。”

婁樾一聽此話,哪還憋得住?

他一個翻身把人壓在身下,攫住她的紅唇,狠狠地癡纏。

第二日一早,婁樾便叫來虎一,叫他再去調一名女暗衛過來,務必保護好昭嬪娘娘,以免被不長眼的人欺負。

萬春街,萬春茶樓。

蘇昭雪與周文舒在萬春茶樓碰頭,替周文舒再次把脈,脈象有所好轉,比她預料得好。

“周姐姐還得繼續服藥,這一次我給你開十四天的量,若中途月事來了,便可停下不喝,十四天後還在萬春茶樓給你把脈。”

周文舒感激不盡,不僅給了診金,還繡了一件披風送給蘇昭雪。

“蘇妹妹如此盡心幫我,我無以為報,給蘇妹妹備了這件披風,還望蘇妹妹千萬別嫌棄。”

周文舒示意身後的婢女取來,平兒伶俐,上前與對方一起展開。

靛青緞面金線刺繡,繡著花團錦簇的牡丹,栩栩如生,美不勝收。

蘇昭雪笑著收起脈枕,“周姐姐太過客氣,我已收了你診金,豈能還要收這份大禮?周姐姐還是帶回去,自己穿著好。”

周文舒堅決要送,蘇昭雪推辭不過,便提出邀她看戲。

萬春茶樓有說書的,也有唱戲的,只要付得起銀子,戲本任君挑選。

蘇昭雪付了銀子,請周文舒點戲,周文舒點了一則時下流行的鴛鴦樓。

元宵佳節才子佳人相遇,奈何因門第之見被雙方父母棒打鴛鴦。

戲文老套,卻頗受歡迎,樓下看客紛紛拍手叫好。

周文舒看得津津有味,蘇昭雪耐心陪同,婁樾今日一早去了滄州辦差,要後日才會回來,她也不急著回府。

須臾,茶樓跑堂的小二過來敲門,說是隔壁有人找周文舒。

周文舒的婢女前去開門,與小二追問了幾句。

婢女回來說道:“夫人,四少爺在隔壁包廂呢。”

周文舒雙眸一亮,笑著與蘇昭雪解釋,“蘇妹妹,倒是巧了,我四弟也在,他隨祖父學醫。”

“蘇妹妹若不介意,我請他過來坐會兒?”

“周姐姐自便。”

一屋子的人,又不是只有她與周文舒四弟單獨見面,倒是無所謂男女大妨。

不過也是奇怪,周文舒祖父學醫,周文舒為何不求助自家人呢?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周文舒的私事,蘇昭雪也不便多問。

片刻,周文舒四弟領著身邊的小廝踏進了包廂。

蘇昭雪擡眸看去,頓時楞住,而後反應極快,喊了一聲周公子。

可是巧了,竟然是在淮州有過一面之緣的周鶴年。

周鶴年也楞住了,本以為再難遇見南街藥鋪女東家,誰能料到又在京都再遇?

周鶴年心中暗喜,忙近前拱手寒暄,“淮州一別,蘇姑娘別來無恙?”

周文舒瞧了瞧蘇昭雪,又看了看周鶴年,笑得合不攏嘴,不免驚訝自己四弟與蘇姑娘認識。

“倒是巧了不是,四弟竟然與蘇妹妹在淮州見過。”

周鶴年簡單解釋了一番,聲稱剛至淮州那日吃壞了肚子,腹痛難忍,恰巧小廝在蘇昭雪的鋪子裏抓了一副藥,他吃了一副便好了蕓蕓。

三人也不看戲了,落座到圓桌旁敘話。

要不是蘇昭雪已是婦人發髻裝扮,周文舒真想撮合她與周鶴年。

不是她吹牛,她家四弟可是京都佳婿熱門人選,容貌與品行皆優,能尚公主的。

一番暢談後,周鶴年得知蘇昭雪替周文舒問診,自是感激不已。

“長姐每次回府報喜不報憂,若不是今日偶遇,鶴年還被蒙在鼓裏,委實愧對聖賢書教誨。”

周鶴年起身,朝蘇昭雪行了大禮。

蘇昭雪也不與他客氣,欣然受了他的大禮。

待周鶴年重新落座,她說道:“周公子,昭雪也有一事相求,不知周公子可願相助?”

周鶴年雙眸一亮,“蘇姑娘但說無妨,在下自當竭盡全力。”

周家是京都人,又是醫藥世家,蘇昭雪問詢周鶴年,京都可有坐診的女郎中。

周鶴年瞬間意會,娓娓道來,“京都共有不下千家藥鋪,鋪子有大有小,坐診的女郎中聞所未聞,衙門記錄的產婆道姑倒是不少,宮裏有女醫,不過也只有寥寥幾人,十個指頭數的過來。”

“蘇姑娘想自己開家藥鋪還是只坐診?”

蘇昭雪笑道:“實不相瞞,暫未想好。”

京都這麽多家藥鋪,不借助任何外力,她想要擠進來太難,相對而言,坐診比較輕松。

她無需整日坐診,每日固定時辰,半日即可。

周鶴年表示若有需要,找他即可。

周文舒適時說道:“蘇妹妹醫術高超,京都女郎以後有福了。”

日暮時分,蘇昭雪與周家姐弟在茶樓門口分別,她與平兒上了回府的馬車,先行離開。

待主仆二人走遠,周文舒回首打量周鶴年,“可惜蘇妹妹已嫁了人,不然與四弟著實相配。”

周鶴年頓覺古怪,在淮州時,蘇昭雪並未嫁人,可一想到那日端坐在馬背上的玄衣男子,心中了然。

那人一看即是人中龍鳳,尋常人比不得。

“長姐說笑,鶴年只是敬佩蘇姑娘的學識與醫術,並無其他。”

周文舒是過來人,可沒錯過周鶴年眼裏一閃而過的失落。

她也不點破,“走吧,今日高興,四弟不若送我回家,你姐夫昨日也念叨你了。”

---

蘇昭雪回到仁愛巷,天還未擦黑。

許嬤嬤候在前院,告訴她四皇子在燕喜堂。

蘇昭雪腳步一頓,“嬤嬤,殿下不在,我需要去招待四皇子嗎?”

四皇子畢竟與周鶴年不一樣,周文舒在場,她與周鶴年見面,旁人不會亂說,四皇子身份尊貴,她單獨接見著實不妥。

許嬤嬤回道:“主子可見可不見,四皇子與殿下關系較好,時常來府裏借閱書籍,他來回只待一刻鐘,不會久留。”

“哦,那便不見,左右有姜公公作陪。”

話雖如此,也是巧了,尋芳院與燕喜堂不在一個方向,蘇昭雪特地繞路從東邊回燕喜堂,卻還是碰到了婁灝。

二人頓時面面相覷。

許嬤嬤忙替蘇昭雪介紹,“主子,這便是四皇子殿下。”

說完,便領著身邊的下人行禮。

蘇昭雪睜大了雙眸,在相國寺與她搭訕的郎君竟是四皇子!

婁灝眼也不眨地盯著蘇昭雪,姜得一忙不疊解釋,“四殿下,這位便是昭嬪娘娘。”

婁灝斂起覆雜的心思,率先行禮,“婁灝見過二嫂。”

一聲二嫂嚇到了蘇昭雪,半晌才反應過來,婁樾排行第二,太子妃未進門前,四皇子稱呼她為二嫂,似乎也沒錯。

狹路相逢勇者勝。

既然撞見了,蘇昭雪硬著頭皮待客,隨口一句客套話,“四殿下可有用過晚膳?若是沒用,不如一道?”

本以為對方會婉拒,怎料他竟然應下了。

婁灝拱手道:“還未,二嫂相邀,婁灝便厚臉皮叨嘮一頓。”

姜得一與許嬤嬤相視一眼,四皇子瘋魔了麽?他可向來不在府裏用膳留宿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