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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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遠江冷笑著回望恍若虛無的鬼影,暗沈的眼珠裏染上了濃郁的狠毒與快慰。

再見了。

他的好哥哥。

病態的青年陷在無邊無際的陰影裏, 他微微靠著輪椅, 心情舒暢地勾了勾嘴角。

事實上,周遠江本來沒打算對周遠澤動手。

他這輩子沒見過周遠澤幾次, 也從未將這個所謂的哥哥放在眼裏。

不過是一個不入流的私生子, 有什麽好在意的?

周遠江不認為周遠澤能對他的地位造成威脅, 可他母親卻莫名其妙地對這個人忌憚至深。

她將周遠澤視為眼中釘、肉中刺。即使她已經把周遠澤搞成了一個永遠都用不了靈力的廢人, 把他趕出了周家,趕離了北京。

她仍時時念叨, 終日惶惶不安, 不敢掉以輕心。

周遠江小時候被他媽嚇得要命, 以為他這哥哥是什麽千年難遇的絕世鬼才。

仿佛只要周遠澤想回來, 他現在擁有的一切都將化為泡影。

搞得他也跟著惶惶不可終日。

直到稍微懂事後,周遠江才發現,壓根不是那麽一回事。

他只覺得可笑極了, 年幼的他可笑, 他媽更可笑。

周遠澤算個什麽東西?

一個沒有靈力的普通人?

憑什麽和他相提並論?

周遠江不屑一顧。

他不再關註周遠澤, 不去探聽他的事跡,也懶得再去操控、折磨這個廢物。

隨著日子一天天流逝,他漸漸得都快忘了他還有一個哥哥。

直到幾年前。

周遠澤忽然在a市混得名聲鵲起、大放異彩。

“周遠澤”這三個字在玄學圈裏廣為流傳, 甚至傳到了遠在數千公裏之外的北京。

越來越多的人談論起周遠澤,他們稱讚他的為人, 欽慕他的實力。

甚至還有人跑到周家主面前,恭維他育兒有方, 說他們周家的下任家主定是個了不得的人物。

周遠江又惱又怒,這些人什麽意思?!

周遠澤算個什麽東西?

下任家主明明是他。

他才是父親名正言順的唯一兒子。

周家是他的,氣運是他的,所有的所有,本就該是他的。

一個私生子有什麽資格得到這些東西,有什麽資格覬覦他的東西?!

為此他憤怒地翻出了塵封已久的詛咒人偶,想讓周遠澤好好回憶一下噬心蝕骨的滋味。

青年毫不留情地一刀子插/進人偶的心窩裏,他慢悠悠地轉動著刀子,弄壞了好幾個媒介。

他爽快了兩三天後卻詫異地得知,周遠澤依然在a市活蹦亂跳,甚至越活越好,半點痛苦的樣子都沒有。

周遠江疑惑萬分,他立刻找到禁錮人偶的石洞,進去檢查了一番。

猩紅的邪陣一如既往地運轉著,精致的男童被禁錮於符咒之間,低聲哭泣。

看不出任何問題。

周遠江眼睛緊盯著男童,他從包裏摸出一把剪刀,試探地將媒介的腦袋一刀剪下。

媒介斷成了兩截。

大陣中的男童發出淒厲的尖叫聲,纖細的脖頸間噴灑出無數鮮紅,將黑色的符文染得更紅。

小男孩無力地伸著兩只小手,仿佛想抓住什麽,祈求什麽。

看著如此血腥的一幕,周遠江卻輕輕笑了笑。

可惜他的笑沒維持幾分鐘,外面的家仆告知他,a市的周遠澤沒有任何受到詛咒的跡象。

周遠江深感不安。

所幸他們的父親對周遠澤的崛起,僅僅只是意外、驚奇了一下,並未放在心上,也沒有表現出要將他接回來的意思。

周遠江松了半口氣,但他仍找了幾個邪術師查驗了詛咒,問清楚了修補之法,並即刻派了好幾個美女去勾/引周遠澤,以期取得詛咒素材。

結果她們全都無功而返。

周遠江氣得不行,嚴重懷疑這些女人出工不出力。

他挑的這群妹紙環肥燕瘦、貌美無雙,周遠澤怎麽可能一個都看不上?!

周遠江憤怒地重新找了一個風姿綽約的絕色大美人,特意給她帶上了幾個特殊的監控設備,以便他時時刻刻把控全局進度。

大美人依言前往了a市。

開局十分完美,妹紙按照他們周密的計劃,順利地與周遠澤、顧玄銘等人搭上關系。

甚至獲得了留在顧家小店暫居的資格。

周遠江大喜過望,只覺勝利近在眼前。

然而……

第一天,大美人明裏暗裏地向周遠澤示好,還極盡誘/惑地展示了自己妙曼的身段。

結果周遠澤毫無反應,他一臉茫然地敷衍了她兩句,轉頭召集眾人,情緒激昂地曝光了沈家最新的邪惡計劃。

大美人:???

第二天,大美人神情戚然地講述了一個悲慘的故事,泫然欲泣地請周遠澤為她驅鬼鎮邪。

結果周遠澤隨手把白梓炎塞給了她,自己帶著眾兄弟去沈家搞事情。

大美人:?????

第三到第九天,大美人壓根沒機會見到周遠澤。

第十天,周遠澤終於回來了,大美人巴巴地湊上去找他聊天。

周遠澤這回理她了,他拉著她,吐槽了一整天垃圾沈淵。

大美人:???????我真的是大美人?

姑娘在顧家小店裏生生耗了兩個月,毫無進展。周遠澤每天除了聚眾打游戲,就是找沈淵麻煩,完全無視了她這個活生生的大美女。

最後,姑娘找到自己的雇主,嚴肅地表示:“我覺得,你找那個沈淵勾/引他比較靠譜。”

周遠江也看懵了,他花了兩個月的時間監視周遠澤,圖的是周家家主之位,周遠澤花兩個月搞沈淵,圖個啥?

計劃徹底失敗了,姑娘別說接近、獲取周遠澤的信任了,連話都搭不上兩句。

周遠江一時沒有新的頭緒,這事兒便擱置下去了,放了好幾年。

他也不急,畢竟周遠澤在a市翻出再大的浪花,也翻不到北京。

而此刻卻不一樣,他爸竟然想接周遠澤回家。

接他回家?!

周遠江陰冷地瞇起雙眼。

呵,回吧。

敢回來,他就讓周遠澤知道。

什麽叫地獄。

什麽叫痛不欲生。

青年的眼神渾濁而昏暗,他已經開始幻想如何徹底地折磨、玩/弄周遠澤了。

“沈家主。”周遠江輕聲開口,他期許地望向旁邊的邪術大佬,“怎樣?能修麽?”

沈淵微微斜眼,忍不住嗤笑了一聲:“自然可以修。”

“那請吧。”周遠江屈手躬身,做了個請的姿勢。

沈淵點點頭,毫不猶豫地跨入邪陣之中。

陣法中懸浮著無數長條狀的墨色咒文,它們一端緊緊地纏繞、禁錮著陣中的精致人偶,另一端則向半空中延展開來,一下一下地輕輕律動、搖擺,隱隱泛出詭異的猩紅光芒。

在男人踏入大陣的一瞬間,大陣中的所有墨色咒文皆輕輕一震,凝滯了數秒。

沈淵腳步不停,直直地走向大陣中心的男童。

角落處的鬼影見狀,戒備地皺起眉頭,他也往陣心的方向邁了幾步,卻被無數咒文攔了去路,不得不退回了角落裏。

與此同時,半空中的小男孩慢慢停止了抽泣,他睜起圓滾滾的眼睛,隔著重重疊疊的咒文,直勾勾地盯著高大的男人。

沈淵懶得多話,直接默念起隱秘的咒語,準備破開這邪惡的詛咒。

他一邊低聲念咒,一邊伸手探向密集的黑色咒文。

咒文劇烈地顫動起來,猩紅色的光芒不停地閃爍著,仿佛在抗拒、在掙紮著什麽。

沈淵不屑一笑,眸中暗色湧動,強橫的力量自他身上傾瀉而出。

黑紅色的咒文驀地僵住,蜷縮成一團,一動不敢動。

隨著石洞裏的邪氣越來越強盛,咒文終是收斂起紅茫,默默臣服在男人無邊的力量之下。

沈淵隨意地揮了揮手臂,無數咒文井然有序地從男童身上脫落,慢悠悠地退到一旁。

男童傻乎乎地望向沈淵,似乎不明白發生了什麽,茫茫然地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響。

陣外的周遠江仍未起疑,他挑著陰邪的笑容,靜等沈淵祭出新的材料,重構詛咒。

只見沈淵輕點男童的眉心,平靜無波地說道:“你自由了。”

小男孩疑惑地轉了轉眸子,他伸出小手,努力地抓向沈淵的手指。

他終是抓到了。

男孩逐漸露出了安詳的神色,他慢慢閉上眼睛,化為千千萬萬細碎的亮片,飄散於茫茫黑暗之中。

周遠江猛地擡起頭,不敢置信:“沈淵,你幹什麽?!”

沈淵聞聲回頭,狹長的眼眸裏盡是嘲諷之色:“你說呢?”

他語氣隨意地問著,卻有無數紅黑咒文自他背後竄了出來,猶如無數利劍一般,兇猛地沖向周遠江,作勢要將他纏繞起來。

周遠江嚇了一跳,連忙抽出桃木劍、幾張符咒,勉強禦靈相抗。

他身後的家仆退後了兩三步,跌坐於地上。

鎮邪的金光抵禦著邪咒,卻猶如江中漁火,忽明忽暗、微弱不定。

周遠江提起一口氣,加大了靈力輸出。

靈力流過全身,牽動起瀕死的虛弱器官,周遠江痛苦地咳出一大口黑血,他震怒地擡頭質問:“你什麽意思?!”

“他什麽意思?”清亮的嗓音忽然出現在周遠江身後,微微拖長的語調透出顯而易見的奚弄之意,“你看不出來麽?”

突然出現的聲音嚇了眾人一跳。

角落裏的鬼魂驀地收緊了拳頭。

地上的家仆瑟縮了幾下。

周遠江更是一下子懵住了:“周遠澤?!”

他猛地瞪向高大的男人,不可思議:“沈淵,你……?你們?!”

這不可能,周遠江迷茫地連連搖頭,沈淵和周遠澤怎麽會是一夥的?

他們……不是有著殺身之仇的敵人麽?

玄學圈誰不知道,周遠澤毀了沈家無數計劃,沈淵恨不得殺之後快。

他也確實殺了周遠澤。

那現在是怎麽回事?

“是不是很吃驚?”傅凜慢悠悠地開口,他似笑非笑地掃了眼被黑咒包圍的周遠江,慢吞吞地略過他,站到了沈淵的身旁。

傅凜伸手拍了拍男人的肩膀,高大的男人低下頭,神情乖順地被拍。

周遠江更驚詫了。

這他媽什麽展開?

這兩個人……?

不等他想明白,便看見沈淵額頭上浮現起一道幽藍色的符紋。

那是什麽?

周遠江努力辨認了一下。

……馭屍咒?!

周遠江駭然失色,失聲道:“他是你的……”

鬼仆兩個字含在他嘴裏,久久說不出口。

“對。”傅凜得意地點點頭,“他……”

傅凜也停了一下,他深感“鬼仆”二字還不夠騷,不能準確定位他跟阿淵的關系。

秀氣的青年轉了轉眼珠子,輕飄飄地告訴周遠江:“他是我的洩/欲工具。”

“什麽?!”

他說什麽……工具?

周遠江本就處於極端的震撼之中,被傅凜色/氣的騷話一引,整個人立刻混亂了,腦子完全轉不過彎來。

沈淵輕輕咳了一聲,他微微側了側頭,臉上泛紅,卻沒有反駁。

周遠江臉上的表情瞬間極其精彩,青紅交加。

所以,他哥……強推了沈淵?

不對,他在想什麽,重點是,他哥每天都要強一遍沈淵?

………

周遠江深吸一口氣,把自己被帶偏的思緒扭回來。

重點是!

沈淵,當世最強大的馭屍大師,竟被周遠澤做成了一只鬼仆,甚至屈辱地成了周遠澤身下的玩物?

開玩笑麽?!

周遠澤在馭屍咒上的建樹,難道還能趕得上沈淵?

周遠江不敢相信,亦不願相信,可慘烈的事實就擺在他眼前。

“那……沈九呢?”周遠江問道,他的聲音充滿著虛弱與澀然之意。

傅凜噎了一下,他嚴肅地思考了一會兒,默默地說了一句實話:“他,也是我的洩/欲工具。”

周遠江:????

什麽?也是?!

這個人這麽騷的麽?!

那他前幾天派沈九去搞他,豈不是就給他添了一些情趣?

周遠江深吸一口氣。

難怪當時顧玄銘不急著救人,他肯定早就知道這人的yin蕩騷亂。

甚至他可能也是周遠澤的洩/欲工具。

周遠江窒息了。

他現在看誰都像是他哥的工具人。

白梓炎是嗎?沈北延呢?

傅凜並不知道周遠江在腦補什麽,他繼續瞎逼逼道:“整個沈家都是我手中之物,怎樣?厲害不?”

果然!

整個沈家都是!

天啊,這個數量,這個頻率,人類真的可以承受?!

周遠江說不出話來,今天的一切整個顛覆了他的認知。

周遠澤控制了沈淵,控制了沈淵手下無數屍鬼,甚至還控制了整個沈家。

顧玄銘又是他的“至交好友”。

周遠江第一次真實地意識到周遠澤背後是多麽恐怖的強大勢力。

所以,他真的還需要……周家麽?

周遠江默了默,又不由地輕嗤一聲。

誰會不想要呢?如此強勢的一個龐然大物,只要擁有它,便永久地站在了玄學圈的頂端,立於整個社會的最上層。

誰能拒絕這樣的誘惑?

所以,他……真的搶得過周遠澤?

周遠江正默默沈思著,黑色的符文突然破開了金光,襲向青年的手臂。

“你們想幹什麽?!”周遠江低呼了一聲,勉力揮動手中的長劍,凝起靈力震開纏繞著他的咒文。

“不幹什麽。”傅凜想了想,隨口回答道,“就拿回本屬於‘我’的東西。”

周遠江喘了口氣,兇狠地擡眼冷笑:“你一個不要臉的私生子,你……咳咳……”

“私生子?”傅凜楞了一下,仿佛聽到了一個極為可笑的事情,他嘲諷地揚了揚唇角,“偷的東西摸久了,就以為是自己的了?”

秀氣的青年拎起周遠江的領子,打算直接把人甩到密集的黑色符文堆裏。

周遠江震驚極了,不敢相信周遠澤真敢動手。

他慌亂地喊道:“你、你不能這麽做,要是爸爸知道了……”

“知道就知道唄。”傅凜無所謂地說道,他手上一使勁,周遠江便滾進了符文堆裏。

數不清的符文立刻迅猛地沖破周遠江的靈力屏障,纏上他的身體,腐蝕他的皮膚,深深地嵌入他的血肉中。

周遠江發出慘烈的尖叫聲。

他無力地倒在地上,痛苦地抽搐著。

傅凜瞄了一眼地上的人,虛心地向旁邊心狠手辣的反派大佬請教:“現在殺了他麽?還是怎麽搞?”

沈淵腦子裏已然閃過十萬種酷刑惡咒。

但為了維持他在媳婦心裏純良的好形象,沈淵只能強行壓制本性,試探地提了個最正常的報覆手段:“給他做個詛咒人偶?”

“好。”傅凜雙眼亮了亮,認可了這個提議,“要怎麽做?”

簡單啊。

沈淵正想動手,他突然想起了什麽,朝角石室的角落處望去。

若有若現的鬼影完美地融入了黑沈沈的背景之中。

他沈默地站立著,臉上並沒有什麽特別的表情,眼底卻凝聚著重重疊疊的陰霾與郁色。

男童破碎後,鬼影的形體似乎凝實了一些,不過,仍然比普通鬼魂飄忽很多,仿佛隨時都將煙消雲散。

這個鬼……怎麽長得很他一模一樣?!

傅凜怔了怔。

周遠澤……?

他怎麽在這?

難道是……周遠澤的那一魄?

想通後,傅凜尷尬地伸手揉了揉鼻尖,他真沒想到他竟然還能遇上原主,傅凜小聲打了個招呼:“周遠澤?”

鬼影似乎一點也不意外,他淡定頷首道:“是我。”

沈淵戒備地側身擋在傅凜前面。

虛影倒沒怎麽多看傅凜,他緩慢地轉動視線,死死地註視著地上的周遠江,眸光裏逐漸染上血意:“能讓我親手覆仇麽?”

“當然。”傅凜拉著沈淵退後幾步,把位置讓給鬼影。

鬼影緩步飄至周遠江身前。周遠江還在地上拼命翻騰,試圖掙開咒文的束縛。

“你……?”周遠江虛弱得只剩氣音,視野裏一片模糊,“……周遠澤?”

周遠澤並不答話,他冷凝地低下頭,以手化刃,一刀割下了周遠江臂膀上一大塊血肉。

地上的青年發出慘烈地痛叫,他瑟縮地往後挪動:“別、別過來。我錯了,哥我錯了,放過我吧。”

鬼影恍若未聞,按部就班地抽取周遠江的血液,剝離他的魂魄。

周遠澤眼中紅芒漸盛,猩紅之色濃得仿佛要滴出血來。

“他要化為厲鬼了。”傅凜皺起眉頭,扯了扯沈淵的衣角。

沈淵不甚在意地聳肩:“那不是正好?”

鬼影將碎肉、血水等等材料堆成一坨,無神地低聲念叨著伴隨他一生的噩夢之咒。

他手間暗光湧動。

零碎的肉沫化為人形,血液融入形體之間,淚水為人偶的眼睛點上光澤。

新的人偶逐漸成型。

周遠江無力地倒在一邊,他滿頭虛汗,肩膀上汨汨地淌著鮮血。

暗光散去,詛咒已成。

周遠澤無言地盯著小小的人偶,他頓了頓,猛然單手插/進人偶的心窩間。

地上的周遠江猛地抽搐了一下,連叫聲都發不出來,他失聲喘了兩下,完全昏迷了過去。

周遠澤抽出了手指,沈寂地看著手中的人偶和地上的青年,許久都沒有開口說話。

最終,他緩了一口氣,似是終於放下了什麽。

鬼影眼底的血色盡數褪去,魂魄重新變得清明起來。

沈淵怔了一下。

傅凜也怔了一下,忍不住感慨道,不愧是那個“周遠澤”。

周遠澤放下人偶,轉過身面向沈傅二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別,我們順手而已。”傅凜忙扶起鬼影。

當然,他扶了一個空,傅凜的手掌直接穿透了鬼影的形體,握了一手空氣。

傅凜突地心悸了一下,靈魂劇烈地震顫,似乎就要被甩出這具身體。

周遠澤馬上後退了幾步,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以減輕自己對傅凜的影響。

接著,他淡淡地沖傅凜笑了笑:“這十年辛苦你了。”

“我……辛苦啥?”傅凜十分茫然。

“太感謝了。”鬼影抿了抿嘴角,他嘆了口氣,“我也不剩什麽了,沒辦法回報你更多。”

“不用謝。”傅凜連連擺手,“占了你身體這麽多年,是我該道歉才對。”

雖然他沒有故意奪舍周遠澤的身體,可頂著別人的殼子行走,還被人當面抓了個正著。

傅凜實在有點不好意思。

他撓了撓臉頰:“你的財物我都按遺囑妥善處理了,有一部分你沒安排的,我都轉交給你母親了。”傅凜想了想,又說道,“哦對了,我前段時間……動了你的命數。”

“我的命?”周遠澤楞了一下,神情有點奇怪。

“嗯。”傅凜點頭,“我替沈淵擔了罪業,導致你的命數只剩28了。”

先前他以為周遠澤早已投胎,改命改得毫無顧忌,如今回首細究,他這純粹是拿著別人的東西救了他老攻……

傅凜看向對方,只見周遠澤神色愈發奇異:“只剩28了麽?”

他喃喃說完,忽然朗聲笑了起來,笑聲裏滿是快慰與釋然。

“善惡終有報,天道好輪回。”他垂眸感慨,“沒想到竟是真的。”

見傅凜一臉疑惑,鬼影淡聲解釋道:“周遠江搶了我的命數與氣運。”

“哈?”傅凜驚了下。

“嗯?!”沈淵的表情也詭異起來。所以,周遠江竟是替了他這個短命鬼的命麽?

傅凜倒是有幾分恍悟之感:“原來是這樣。”

難怪本屬於周遠澤的一切都變成周遠江的了。

“不過他為什麽要這麽幹?”傅凜十分納悶,“他自己的命也挺好吧。”

命至八十,一生順遂。

多少人都求不來的好命。

周遠澤緩了一口氣,嘲諷地笑了笑:“你應該知道吧,大部分周家子弟生來便身負凜然正氣,極適合驅鬼鎮邪。可周遠江他,卻沒有絲毫氣運。”周遠澤頓了頓,“我也比較特殊,在凜然正氣之上,我還身負紫金之氣,萬鬼不懼,氣運極盛。”

傅凜:“……就為了這個?”

“對。”周遠澤隱忍地閉了閉眼,“是他媽媽下的咒,在我尚未記事時,便換走了我的命數。”

周遠江的母親?那又是個什麽東西?

“你父母當時沒結婚嗎?”這件事傅凜奇怪了很久。

《驅鬼》原文中,周遠澤絕對是周家正兒八經的嫡子,也沒什麽弟弟。

周遠澤搖了搖頭:“沒,具體情況我也不太清楚。”

傅凜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大致理清了整件事。

事情的最初,是有一個本不該存在的女人,無恥地搶走了周遠澤的爸爸,使無辜的幼子淪為了所謂的私生子。

這還不夠,她甚至得寸進尺地搶了周遠澤的氣運,毀了他的靈基,斷了他的修行之路。

這他媽是一只什麽狗?

傅凜被深深地惡心到了,眉頭緊蹙。

一邊的沈淵沈默了好半天,突然開口問道:“你沒記事時,就被換了命?”

“是。”周遠澤點頭。

沈淵挑了挑眉頭:“也就是說,從頭到尾都是周遠江替我擔了罪業?”

“嗯?”傅凜睜了睜眼睛,表示強烈的異議,“不對啊,我當時明明受了罪業的影響。”

沈淵沒理傅凜,若有所思地沈思道:“難怪了。”

傅凜的情況一直很詭異。

按他們沈家世世代代積累的經驗,從發病到死亡一般只有兩到三年的時間,最長的一例也沒到五年。

而傅凜犯病時僅22歲,壽命卻有28。

這與往例不合。

還有,他請的那幾位家庭醫生,都查不出小凜到底得了什麽病。

他當時只覺得這幾個人太菜包了,天天怒罵他們。

現在想想……

沈淵心情覆雜地看向青年:“也許你沒得病,只是心理作用?”

傅凜怔了一下,憤怒極了:“你這個人怎麽回事?!我燒到四十度難道是假的麽!”

“不,我是說你感冒好了以後……”

沈淵按了按青年的肩膀,緩聲解釋道。當時傅凜的感冒發熱來勢洶洶,甚至直接發展成了肺炎。

嚇得整個沈家一片愁雲慘淡、鬼哭狼嚎。

可後來,小凜的感冒、肺炎逐漸治好了,一點後遺癥都沒有。

“那之後我也很難受,天天都難受得想哭。”傅凜義憤填膺地強調,“根本沒有好!”

沈淵微微移開視線。

醫生當時是這樣告訴他的:病人精神壓力過大,睡眠嚴重不足,飲食極其不規律,缺乏營養能量,再加上他大病初愈,身體虛弱……

簡單來說,就是這個沙雕自己在作。

咳咳咳……

當然,為了他們和諧、穩定、美好的戀愛關系,沈淵可不敢直說。

傅凜也回憶了一番過往,他瞬間窒息了:“不會吧,不能吧?!”

周遠澤輕咳一聲:“總之,命肯定是換了。”

“難道,真是我自己嚇自己?!”傅凜懵逼地掩住臉,蹲下來把自己縮成一團,“你們別說了,我要自閉了。這也太傻叉了。”

“嗯……其實還挺可愛的。”沈淵安慰地攬了攬青年的肩背。

“傻得可愛?!”傅凜更氣了。

沈淵忍不住悶笑了兩聲。

青年在自己的龜殼裏縮了好久,才逐漸緩過勁來。

傅凜壓根不想理沈淵,他走到周遠澤邊上,努力板起臉,嚴肅地直視他:“你想回周家?”

“怎麽可能?”周遠澤一楞,臉上泛起些許厭棄之色,“我恨不得一輩子都不曾踏進過那個地方。”

他垂了垂視線,低聲陳述道:“我五歲那年,我媽非要送我去周家,然後……你也看到了,我被困在了這裏,永不見天日。”

“呃。”傅凜嘆了口氣,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在這樣變態的事情面前,任何話語都顯得尤為蒼白、無力。

周遠澤的神色逐漸變得空無,他繼續陳述道:“失了我這一魄,主魂再也畫不出符咒,所有人都以為我資質愚鈍。”

傅凜:“所以他們把你送回家了?”

周遠澤搖了搖頭:“我父親本打算讓我留在周家,不管我資質如何,左右不過多一個人吃飯而已。”

鬼影的臉色忽然暗了下來,他啞聲說道:“她用了詛咒人偶。”

青年眼底刻滿了深沈的恨意與化不開的恐懼。

傅凜也窒了窒。

“我怕極了,每天都哭著喊著要回家,他們……就送我回去了。”

“那就好。”傅凜莫名松了口氣。

“好什麽?”周遠澤嘲諷地笑笑,“回家以後,我媽揍了我一頓。”

鬼影說著,臉上染上了更濃重的疲憊與倦意。

“我媽……她請了很多天師教我驅鬼,費盡心思搜羅了許多書籍,可我就是學不會。一開始她天天打我,後來她不打了,只是老一個人哭泣。”周遠澤掩住雙眼,無聲地嘆息,“其實那些書,每一行字我都看得懂。”

“我看到過那些書。”傅凜小聲提了一句。

那時候傅凜剛得知他穿越的地方可能是《驅鬼》,家裏又正好有一堆玄學書籍,自然想拜讀一番。

他去翻看那些書籍時,周遠澤媽媽的態度十分詭異,和周遠澤描述的截然相反。

當時,她粗暴地從他手上搶過了那些書冊,近乎哽咽地低訴道:“小澤不學了我們不學了,你想幹什麽都好。”

後來,她把所有書都燒了。

搞得傅凜不得不跑到顧玄銘那裏偷師。

周遠澤沈默了一下,低聲問道:“你學會驅鬼後,她開心嗎?”

“也沒有吧。”

傅凜沒有印象她有什麽特別的反應。

她幾乎從不提這方面的事情,更沒有說起過周家。

傅凜默了默:“她只是老說,讓我……讓你多回去看看她。”

周遠澤媽媽每回這麽說的時候,傅凜都特別難受。

他回去有什麽用?

真正的周遠澤明明再也回不去了。

“……這樣嗎?”周遠澤長嘆一口氣。他情緒似乎好了幾分,又似乎更加低落了。

鬼影不再開口說話,似乎在回憶著什麽。

傅凜等了一會兒,忍不住問道:“你後來沒再回過周家了?”

周家人認不出周遠澤本容這件事,傅凜一直覺得挺奇葩的。

所以他們果然沒怎麽見過面嗎?

先前他頂著畫皮臉興風作浪時,特別擔心周家的人跳出來說他是偽劣貨,再爆幾張他的真容。

結果完全沒有。

傅凜既慶幸,又納悶。

“還回去過一次。”周遠澤淡聲回答道,“我八歲那年,有位大師看出我命數被人盜了。”

周遠澤回去了,他把這事兒告訴周家人了?

那現在怎麽還?

難道說……

傅凜擡起頭:“你爸知道了,卻沒幫你?!”

周遠澤移開視線,冷淡地挑了挑嘴角:“他告訴我們,他會處理。可我們等了好長一段時間,一點結果都沒有。”

鬼影笑容裏的諷刺意味愈發得深沈:“有天我無意間偷聽到他和一個叔叔的談話,他說,他怎麽可能為了一個廢物,廢掉他另一個好兒子。無論如何,周遠江動不得。”

“我艹,有毒吧。”傅凜震驚了一下。

周遠澤長出一口氣:“是啊,有毒。不過現在這樣也算因果報應了,周遠江自食惡果,我父親斷子絕孫。”鬼影頓了頓,望向傅凜,“雖然我們最初的約定是,你為我奪回一切,但現在這個情況不奪反而更好。”

周遠澤惡劣地揚起嘴角:“讓他們抱著我的命數茍延殘喘吧。”

“對,周遠江惡人有惡報。”傅凜點頭點到一半,忽然怔了一下,“等等,我們約定過什麽嗎?!”

周遠澤也楞了一下:“你不知道麽?你應召而來,為我覆仇,我奉獻我的一切給你,包括我的靈魂。”

傅凜一臉迷茫:“……我不知道。”

“……那你。”周遠澤更迷茫,“那你還要我的靈魂麽?”

“不要。”傅凜猛烈地搖頭,“又不能吃。”

“……”

“現在算覆仇完了麽?”傅凜擡了擡眼,“你還要報覆周家主他們夫妻麽?”

“不了。”周遠澤垂下視線,“我累了,主魂等我很久了。”

“你主魂在哪?”傅凜十分好奇。

“在輪回井邊。”周遠澤隨意地笑了笑。

一人一鬼又聊了聊一些雜七雜八的事情。

而沈淵則任勞任怨地將周遠江的人偶封入大陣之中。

做完這一切後,他們並未搭理地上的周遠江,和嚇暈過去的家仆,直接離開了這個陰暗的地方。

由於周遠澤的這一魄被折磨得太慘,又與主魂分離太久,狀態十分不穩定。

看起來隨時都要破碎開來。

傅凜便決定先用養魂燈給他照一照,固定一下形體,再送他去往生。

當天下午,他們返回了a市沈家。

見傅凜也回來了,沈家人又高興又激動。

他們猥瑣的目光緊緊地黏在他們家主的下/體位置,流連不返。

“看形狀,還在?”沈宏小聲嘀咕道。

“也可能是又養回來了。”沈黃摸了摸下巴。

“老大真男人!”眾人驚嘆,紛紛將沈淵視為此生無法超越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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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周遠澤的那一魄養得差不多了。

傅凜正打算送他去往生之時,周家主不遠萬裏來沈家拜訪了。

沈家素來與周家有一些生意往來,沈家人自然不會攔他。

沈瀾直接把人引到了大廳,又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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