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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第221章 下一個季節【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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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第221章 下一個季節【全文……

時日流轉。

各地的基礎設施都在以最高轉速飛速重建, 聯手的人類如同一片燎原星火,一下子就將殘破的世界修覆了大半。

基建仍在繼續,相關的技術人員成為了各個組織不可或缺的核心焦點。

擬廈卸任後, 楊飛辰就自然而然地接過他的衣缽, 坐上了棲息地後勤部的第一把交椅。

雖然年紀還小, 但難抵他的手藝實在高超。

那些慕名而來的學徒見到楊飛辰本人,無一不在第一時間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可又在看到成品機械的瞬間, 立刻五體投地, 當即就朝這個不管是體格還是年齡都快小他們一圈的人, 尊稱了一聲“師父”。

聽著那一聲聲呼喊, 楊飛辰自然爽得不行, 也幸虧這一路的經歷讓他沈澱了不少, 雖然難免有些得意忘形, 但手裏的工作還是依然在保質保量地按時推進。

“四個區你們自個兒分, 一共十六個點位, 照我昨天說的篩, 記得填表啊。”

楊飛辰背著手, 一副嚴肅認真的深沈模樣, 他走得悠哉游哉,身後還跟著不少全副武裝的大塊頭。

正說著,那些大塊頭就立即奮筆疾書, 老老實實地把他交代的內容全記在了小冊子上。

“哦對了,”楊飛辰停下腳, 像是記起什麽似的,突然回頭朝他們咧嘴一笑,“東區的那幾個, 你們要是運氣好,這一趟說不定還能看到雕鸮。”

“……雕鸮?”

幾個大塊頭滿臉震驚,犯怵地問道:“是……是我們想的那個雕鸮嗎?”

“是啊,怕了吧?”看到了意料之中的反應,楊飛辰自顧自地樂呵起來,“不過也沒那麽容易碰著,他那兒的窗簾要是拉上了,你們估計也見不到人。”

大塊頭們面面相覷,雖然害怕,但又確實對這號傳聞裏的神秘人物感到萬分好奇。

“好了好了,先說到這兒!”楊飛辰一擺手,清了清嗓又端出了自己的師父架子,“對完編號就把表交你們師祖那兒去,有什麽問題電話說,沒問題就動起來!”

“好的師父!”

挎著工具包的身影四散而走,楊飛辰悄悄眺望著那些背影,成就感滿滿地抿起嘴,恰好被不遠處的鬣狗看了個正著。

見他望了過來,鬣狗翻了個白眼,示意身邊的大狗們原地解散,就立刻陰陽怪氣了一句:“還沒玩夠你的過家家小游戲?”

楊飛辰瞇起眼,沖她一搖手指:“你不懂,這是我們一脈相承的師門情懷。”

“懶得懂。”鬣狗敷衍地應了一句,突兀地轉移了話題,“過幾天就換季了,你今天去看過他們兩個嗎?”

楊飛辰聞言,輕佻的步子頓時沈了下來,他壓著眉,斂起笑回應道:“早上剛去看過林落,現在正準備去雕鸮那兒呢。”

“也不知道他倆到底啥時候能醒,”他嘆了口氣,“每天看都是那副樣子,什麽反應都沒有,跟睡美人似的。”

鬣狗跟著他的腳步一道朝東區走去,又問道:“寧鈺呢?”

“現在這個點,應該在送單子吧,他這段時間都是晚上才回來,最近驛站那邊還挺忙的。”楊飛辰感慨道,“也幸虧他活過來了,要不然我是真扛不住一下子丟三個兄弟。”

“要是他們都倒了,我他媽還不如給自己一板磚,跟他們一起昏了得了。”

鬣狗無語地睨了他一眼:“你有這工夫,不如多盼他們點好。”

“我怎麽沒盼?!”楊飛辰砸吧砸吧嘴,不快道,“我就差天天去燒香拜佛了,這不是……”

刺耳的鈴聲突然打斷話音,楊飛辰疑惑地皺起眉,一番摸索,才從口袋裏掏出那臺吵鬧的終端,他瞥了眼來電顯示,接起來就是一頓質問。

“什麽情況,你們才到多久就出問題?”

“啊?啥玩意?”他聽著聽筒裏的話音,還是有些不明所以,下意識地看向了身旁的鬣狗,“你們看到了……”

聲音未落,他握著終端的手就突然一震,猛地瞪大了雙眼。

“——你說什麽?!!!”

-

“裝不下。”

寧鈺瞇起眼,看著眼前那只巨大的金屬箱,果斷地下出了定論。

厚重的金屬箱通體密封,看著足有一棟小樓高,精密的箱體上緊緊纏繞著寫有“易碎品!小心!”字樣的膠帶,中央還噴塗著一個醒目的生化標志,明晃晃地把危險二字寫在了明面上。

一旁的周洋也犯愁地揉了揉額頭:“先不說大小,光是這重量估計就夠嗆。”

寧鈺托起下巴,又繞著箱體簡單環顧了幾眼:“要不然裝個輪子,上工程車直接拖過去。”

“恐怕不行。”周洋搖了搖頭,“這東西是貴重物品,只能裝車,裸著走容易出問題。”

他想了想,又提議道:“或者要不我們拆了分裝,多喊幾輛車過來,等到了地方再覆原。”

寧鈺有些失語,擡手指向了箱子上的生化圖標:“……你覺得這玩意我們能打開?”

周洋啞然:“……當我沒說。”

兩個人看著箱子,同時陷入了死寂般的沈默。

半晌,寧鈺嘆了口氣,皺眉道:“他們這運的到底是什麽東西,磕不了又拆不了,這麽精貴?”

“不知道,這還是個保密件。”周洋搖搖頭,無奈地嘆了口氣,“我當時也只聽到了幾句,大概就是他們開采的時候挖到的什麽稀罕東西,具體不清楚。”

“他們從山上送下來的時候就沒考慮過運輸問題,落地知道麻煩了,才著急忙慌地來找我們擦屁股。”

“現在只能想辦法慢慢挪了,雖然沒時間限制,但要從這裏到第二基地,沒一個星期估計還下不來。”他這頭正預估著時間,半道突然話頭一頓,似乎是想起了什麽,又偏頭看向了一旁的寧鈺,“你那邊……打算怎麽安排?”

寧鈺聞言斂了聲,一下子沈默了片刻。

自打決定重新振作之後,他就在有意地縮減自己守著李鸮的時間。

隨著狀態日益好轉,穆安竹那邊也漸漸松了口,願意讓他回歸崗位,從一些簡單的小單開始運送。

平穩的日子日覆一日,他也在一趟趟越來越遠的行程中,找回了自己原本的模樣,雖然有時還是會讓人覺得有些差別,但到底也算是好好恢覆了過來。

只不過說是恢覆,可在每個夜晚,他卻還是會準時回到那個熟悉的房間,像是每天必須完成的例行日常,緊緊維系著那些跟不上世界變化的沈睡記憶。

貨單的距離和數量都在劇增,在各地驛站重建之前,寧鈺也知道自己不可能永遠只圍著棲息地打轉,他需要跨過那道坎,只是他現在顯然還沒有做好調整的準備。

他沒回答,悶頭思考了許久,才開口道:“還有個辦法。”

周洋也沒繼續追問,幹脆就順著他說了下去:“什麽?”

“之前聽人說,八號驛站那邊在推進航空線,我們可以和他們站長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先借幾臺直升機過來。”寧鈺說著,終於無可奈何地握住了口袋裏一直震動的終端,“如果能借到的話……”

他掏出終端,看見滿屏的未接來電和消息通知,頓時腦袋一空,一下子楞在了原地。

“感覺可行,不過要先問問他們那邊的最大承重。萬一超重了,估計……”周洋還在考慮其中的可操作空間,一回頭,發現寧鈺的神色有異,頓時皺起了眉,“你怎麽了?”

“……抱歉,聯系的事暫時先麻煩你,我得回去一趟。”

寧鈺緊緊抓著手裏的終端,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他抑制不住指尖的顫抖,強撐著最後的冷靜交代完事宜,就立刻沖向了自己的載具。

“什麽?現在?”

驚愕的疑問被遙遙拋在身後,他點起引擎,就一腳踩死油門,碾著十萬火急的尾煙,全速駛離。

沙沙的胎噪在車廂中震響,路旁的裏程牌掃過了一塊又一塊。

周圍的環境在飛速倒退,幾處交匯路段的載具漸漸開始密集,寧鈺沒時間跟著他們慢慢耗,聽著終端一陣陣催命般的震動嗡鳴,一甩方向盤,就徑直沖進了國道旁的荒野。

顛簸的野路並不好走,卻勝在空曠路短。

飛馳的時速一時間拔到了最高,寧鈺盯著眼前開始畸變的畫面,耳內只剩下了自己越來越快的心跳和越來越急促的呼吸。

喧囂的轟鳴被那陣砰砰的沈悶巨響掩蓋,一切動靜都如同隔了層厚重的覆膜。

緊握著方向盤的手心滲出了一層薄汗,一時間甚至還有些打滑,他牢牢控制著車頭,腦海裏卻出乎意料地一片空白。

那片空白中空無一物,只是一遍遍,機械性地重覆著,快點,再快點。

滾燙的輪胎終於在一陣狂嘯聲中剎停,過熱的餘溫漸漸升起白煙,寧鈺連引擎都顧不上熄滅,就立刻撞開車門,帶著那早已過速的心率,邁步狂奔。

一路的所有景象都與往日如出一轍,可那條走過無數遍的道路,卻不知為什麽突然變得那麽漫長,像是將先前囫圇度過的時間都擰成一條長線,遙遙地鋪在了他的腳下。

寧鈺的心跳失去了節奏,喉頭也許久未見地冒出了幾分血氣,他只是悶頭跑著,似乎走過的每一步路都在眼前重疊。

生疼的肺葉發出了警報,在又一次過呼吸前,他終於站在了那與無數夢境重合的房門口。

熟悉的走廊裏仍是一片安靜,靜得只剩下他幾近力竭的粗重喘息。

寧鈺擡起手,盯著那握過千萬次的門把,一瞬間卻突然生出了幾分恐慌。

他在畏懼。

他害怕推開門後,還是只能看到那副與往日無異的畫面,他害怕看到李鸮安靜地沈睡著,依然是那副永遠無法蘇醒的模樣。

垂下的手不自覺地握住了門把,可收攏的力道卻遲遲無法轉動。

寧鈺獨自想了許久,才深吸一口氣,下定決心地壓下手腕,推開了那扇開啟過一次又一次的房門。

清脆的吱呀聲過,落眼就是一片明媚的天光。

午時的陽光來得正好,透過打開的窗戶,直直地闖進了屋裏。

拂過的微風吹起紗簾,正好吹動著被光照亮的垂落背發。

那雙異色的眼睛靜靜迎著盛日,在明媚的光下顯得格外透亮,日光和煦,卻又意外地照不進那只原本生輝的吸睛左眼。

琥珀般的淺色眼睛熄滅了所有光亮,暗成了一片深不見底的深淵,徹底變成了比正常虹膜還要深邃的漆黑。

鳥鳴聲悠悠,乘著微風,輕輕飛過了窗口。

李鸮靠坐在床頭,看著窗外,平靜地沐浴著格外溫暖的日光。

他身上還是穿著那件病號服,身形也比之前瘦削許多,光線擦過他稍長的發梢,描摹著那道變得更加清晰的臉部輪廓,仿佛遲遲不願散去,還跨過鼻梁,留下了一灣溫熱的暖光。

似乎是聽見另一邊的響動,他側過頭,恰好背對窗框,像是在發光一般,靜靜望向了頓在門口的寧鈺。

闊別許久的視線重新交織,匯合,如同跨過了最後的阻礙,無聲地訴說著那一個個沈寂的日夜。

寧鈺的視線有些搖晃,雙眸倒映著迎面而來的溫暖光芒,不經意點亮了一層壓抑的水光,他回望著眼前的人,一時間還有些出神。

窗外的風聲簌簌,吹得屋內的光影也在一同搖晃。

李鸮沒有說話,只是瞇起眼,仿佛從未有過間隔,一如往常地朝他勾了勾嘴角。

寧鈺看著他,也一點點彎起眼。

他笑著,落下握著門把的手,就一步踏進了那道遲來的暖陽。

像是無限符號出現了缺口,冗長的書籍翻至書底,厚重的沙漏落下最後一顆沙礫,循環播放的錄音機按下終止鍵,彈出了那盤敘述尾聲的孤品磁帶。

他的愛人排除萬難,跨過既定的生死鐵律,一如他們的約定,兌現了那一句虛無縹緲的鄭重承諾。

硝煙落定的最後,他與他一同書寫下了那枚翻篇的句號。

窗外的新葉抽了芽,冒尖的綠意掃空了冬末的寒意,蓬勃而旺盛地迎接著,那即將來臨的第一個春日。

早春的日光溫暖,他們再度重逢,再度並肩,又將在無數個日日月月中,一同走向下一個季節。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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