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58]第兩百五十八章

關燈
[258]第兩百五十八章

第八使徒從下往上觸及宴初一的眼睛,像是被刺痛,臉皮漲紅怒吼一聲。

眨眼間他的體格急劇膨脹,撐在地上的四肢成蹄,鼻子拉長,鋒利獠牙擠開唇皮,朝兩邊迅猛生長,眼睛變成熟褐色豎瞳,又因憤怒無限接近於血紅,皮膚變粗變糙,汗毛變成黑色並蓄勢待發地高高豎起。

宴初一見狀快速收手後撤。

下一秒第八使徒豎直的汗毛宛若叢生的鋼鐵荊棘,擦著他的鞋尖直沖上空!

巨大陰影遮天蔽日,籠罩大半個擂臺,仿佛黑夜降臨。

第八使徒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頭健碩兇猛的黑毛野豬,鬃毛茂密如刺。一大一小兩相對比,一米八的青年甚至不及它的小腿兒高。

野豬噴吐粗重鼻息,猩紅雙目直勾勾地盯著宴初一:“那是以前!以前你能贏我,不代表現在還有這個本事!”

宴初一擡起頭和它對視:“你是覺得現在的我打不過你了,所以就可以踩在我的腦袋上耀武揚威了,對嗎?”

“可是你的內心和本能反應,好像沒有你表現出來的那麽有骨氣。就算是我巔峰時期,你也沒有一上來就爆發全力。”

宴初一如同撥弄琴弦般,隨手撚起空氣中輕微顫動的情緒波動,氣定神閑地點明:“你甚至比以前更害怕我了。為什麽?難道是突然發現,哪怕我神力清空重頭再來,變成你印象中弱小無能的廢物,你也沒有一丁點贏過我的可能嗎?”

“閉嘴!!”

野豬震聲怒吼,粗壯四蹄踏碎石塊,掀起千鈞氣壓撞向宴初一!

那攻擊看似緩慢其實只在眨眼間,氣壓奔湧形成漩渦,如同將宴初一拘在風暴眼,無處可逃。

然而宴初一根本就沒躲。

他站在原地擡起手,無數金光破土而出,剎那間編織成一張巨大的陷阱網,飛快穿過野豬的腹下,將它淩空吊起!

野豬瞪眼驚吼,奮力掙紮,然而金繩越纏越緊。它四蹄一蹬,身體如霧氣般炸開,變成鋪天蓋地的馬蜂鉆出繩眼,成片地俯沖青年,亮出尖銳毒針。

宴初一神色不改,單臂一揮,建起密不透風的屏障,馬蜂劈裏啪啦如暴雨梨花砸下來,通通被彈飛。

馬蜂不依不饒地撲上來,瘋狂啃食金色屏障。卻見青年再次伸手,火神的碧翠玉石仙杖落在掌心。

他單手持杖點在地面,杖身唰一下爆出橙紅色的烈焰,隨著他揮臂上挑神力湧出,百米高的熊熊火墻拔地而起,將氣勢洶洶的馬蜂群沖得支零破碎!

“吼!”

空氣彌漫皮肉燒焦的氣味,第八使徒痛叫一聲,化身獵豹狼狽不堪地沖出濃煙滾滾的火海,標志性的梅花斑紋被火燎得發黑,渾身像塊煤炭,嗆咳個不停。

它用力地甩了甩腦袋,沖著宴初一兇狠齜牙,掉頭就跑。

金光如套繩疾馳而去,圈住第八使徒的脖子,第八使徒憤恨地嗷嗚一聲,身體再次散開,化作成群螞蟻如黑色流水滲到土下。

本想著這樣總能喘上一口氣,哪想到還沒潛入地底,就嗅到一陣迷人的葡萄香味。

螞蟻們雙眼迷離,循著本能沖向近處的葡萄藤根系,吮吸甜蜜的汁水,大快朵頤,沒一會兒就醉得不著五六。

神力失效,螞蟻群不受控制地聚集在一起,逐漸恢覆成第八使徒的身軀。

但這是在地底!第八使徒感到一陣喘不過氣的窒悶感,咬牙撐著醉醺醺的意識,艱難地從地底爬到地面。

氣喘籲籲地一擡頭,就看見宴初一逆光中平靜淡然的臉。

宴初一:“還打嗎?”

第八使徒:“……”

第八使徒眉峰一抽,下意識轉身,宴初一仿佛早有預料般鉗住他的肩膀,大力將人扯出地洞,反手一個過肩摔!

第八使徒後背著地砸出坑洞,痛得氣喘紅眼,雙腿發力狠蹬,將宴初一蹬出去十幾米,隨後從地上爬起來,捏著拳頭打了過去!

宴初一擡臂招架,第八使徒又打一拳,指節哢嚓發出爆鳴,將青年震得頻頻後退。

同時背後展開龐大的棕熊虛影,近距離發出震天徹地的咆哮!

但也是這時,宴初一背後雲霧騰升,五爪金龍顯出巍峨雄姿,長須飄揚,怒目圓睜,一聲龍吟將棕熊虛影喝散!

第八使徒如受重擊,噗呲口吐鮮血,差點踉蹌摔在地上。

他咬著牙關硬生生繃住沒倒,身體再次化作迅猛殘影,飛襲宴初一。

猛蛇出動,黑熊撲殺,雄獅撕咬……

激烈交戰間,第八使徒身體變化萬千,一拳比一拳兇狠,一招比一招用力。

此時這個粗礦健碩的漢子看起來就像一頭真正的猛獸,野蠻、兇殘,將狩獵女神賦予的萬獸之力發揮得淋漓盡致!

暴雨般密集到令人喘不過氣的攻擊,讓謝敘白想起第一次和老八交手。

那時候他的實力只排在中等,對決排名前幾的第八使徒,結果毫無懸念,是他輸了。

但是第八使徒點到即止,僅僅對他使出十分之一的力量,將他擊退到場外,便幹脆收手。

外人看來那場切磋非常輕松,畢竟上一個和第八使徒交手的倒黴蛋。如今骨折昏迷還在醫務室挺屍呢,謝敘白就只是擦破了點皮。

唯有能感知到第八使徒的謝敘白心裏清楚,對方不是什麽手下留情憐惜弱小,而是根本不屑於出手。

反而是那些被第八使徒下狠手暴揍一通的對手,得到了他由衷的肯定。

第八使徒生自北方仍保留狩獵習慣的半原始部落,十幾年前有扶貧項目的工作人員來到他們部落,想幫助他們遷徙到水電完善的村鎮。但是他們不想離開祖輩生活的地方,拒絕了。

漫天大雪封閉山谷,他們整天沐浴在血腥味和野獸的嘶吼聲裏,與世隔絕,戰鬥和狩獵幾乎占據生活的全部。

閉塞殘酷的生存環境,成就了他們驍勇善戰、熱血無畏的優良品質,同時也造就了他們恃強爭勇、好勝心爆棚的脾性。

謝敘白不起眼的時候,第八使徒反而很好說話,大多時候把他當空氣,偶爾遇見了,還會禮貌地頷首打聲招呼。

但隨著謝敘白越來越強,這家夥就變了,恨不能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把他拉到訓練場,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在切磋對決。

只要謝敘白出現在視野範圍裏,那兩只眼睛立馬像火-控雷-達般盯過去,火-藥味十足。

謝敘白一開始沒有當回事。

直到第八使徒將他逼得越來越緊,晚上睡覺關燈,都能看見窗戶玻璃上亮起兩只冒著綠光的獸瞳———不用懷疑,那必定是擬態成巨型蝙蝠的第八使徒在叼著挑戰書,望眼欲穿地盯著他。

謝敘白才終於忍無可忍地把第八使徒拎到訓練場。

結果揍完後修養一段時間,第八使徒死性不改,更加頻繁地出現在他的面前,竭力彰顯存在感,只為能贏過他一次。

哪怕謝敘白放水都沒用。

直至小黑章魚看著青年因為沒有休息好,眼下兩圈黑影愈發濃郁烏青,勃然大怒,將第八使徒丟進黑暗地牢。

出來後的老八吃足教訓,在看見謝敘白時終於不是撲上來,而是躲,這事才算告一段落。

如此,可以看出第八使徒對「勝利」兩字偏執瘋狂到了什麽地步。

而這恰恰也是隔閡產生的源頭。

宴初一能讀心,所以他知道第八使徒不滿於他們一次次輸給系統,自信心接連遭到重創打擊,不安恐懼逐漸累積。

特別是最終決戰,親眼見證他靈魂粉碎的第八使徒,直接對他領袖的正當性產生質疑。

嘭!

宴初一再次將第八使徒狠狠慣在地上。

他說:“曾經我說要帶你們走向勝利,可最後勝利並沒有到來。反而是我這個誇下海口的人在和系統的對峙中死無葬身之地———發現這一點後,你很失望,對不對?畢竟在你看來,我應該戰無不勝,所向無敵。”

“因為我的失敗,你不再信任我,也恨上我的自大。”

“你私底下接近系統,想發揮自己單打獨鬥的才能,以系統這個代理者為突破口攻克游戲,誰想到居然會比我這個失敗者還不如。”

“至少我給系統造成過實質性的傷害,可你用盡手段,連系統的本體都沒逼出來。”

第八使徒猛力一掙:“別說了。”

“你不行,我不行,所有人都不行,那麽你還能相信誰呢?你誰都不信了,甘於墮落,自我放逐,卻又沒那麽甘心。於是開始搖擺不定,變成一個放不下又不敢直面現實的懦夫。”

第八使徒渾似被戳穿心窩,怒目嘶吼:“別說了!”

空氣安靜下來,唯有破音的吼聲在禁制內徐徐回蕩,又逐漸消弭。

宴初一蹲下身,和第八使徒濕潤通紅的眼睛對在一起,良久,和善地微微一笑:“說起來,我是不是好久都沒有幫你們放松過了?”

剎那間第八使徒心中警鈴敲爆,殘留著怒氣、不堪以及其他隱秘情緒的臉色,頓時驚恐蒼白起來:“不,等等———啊!”

所謂放松,即清理意識海的精神汙染。在此之外,對訓練過度的成員,謝敘白也會借用力量之便幫他們拉伸肌肉。

——非常適用於某些只知道蒙頭訓練導致肌肉僵死的大塊頭。

誠然第八使徒的身體屢次經過加強升級,韌性沒那麽差。但對拉伸肌肉的恐懼幾乎刻在骨子裏———哪怕這麽做對他的身體有好處。

隨著金光的調動,他淒厲綿長地哀嚎起來,腳尖被拉伸蜷曲到後腰時,那滋味簡直酸爽,第八使徒痛到飆淚。

他全身上下只有右手能動,瘋狂拍地,飆出哆哆嗦嗦的顫音:“混蛋!停手!啊啊啊!我要殺了啊啊啊啊——”

求饒認輸是不可能的,就算把骨頭掰折了也不會說出個輸字。

然而在這一邊倒的力量碾壓下,終究有一些被掩藏至深的真實想法,控制不住地漏了出來。

【垃圾!廢物!菜鳥!你憑什麽輸,為什麽會輸,為什麽會死!混賬!混賬!】

宴初一順勢坐在地上,靜靜地看著,聽著。

直至第八使徒被折騰麻了氣若游絲,他才招了招手,金光拉起對方摁在面前坐好,迫人和自己對視,視線齊平:“請記住,我再怎麽弱,也遠遠強過你,不是強一倍,是強十倍。”

“究竟要怎麽贏過系統,將來怎麽辦,輸掉會落到什麽樣的結局,根本不是你該考慮的東西。作為比失敗者更弱的失敗者,你唯一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服從。”

“服從我的指揮,服從我的決策,哪怕我會死會輸,你也必須毫無條件、沒有一丁點遲疑地服從。”

宴初一道:“聽明白了嗎?”

第八使徒布滿紅血絲的眼睛越來越濕,嘴唇哆嗦著,啞聲否決:“聽不明白!”

宴初一卻揚起嘴角,欣慰地笑了笑:“好了,麻煩幫我請一下狩獵女神。”

.

狩獵女神垂下眼睫,指尖蘊起一抹森林綠的神輝,沾染泥土,在謝敘白的眉心和臉頰仔細塗抹:“為了開導巴瑟這小子,真是辛苦你了。”

“這不算開導。”謝敘白說,“我們還未贏下游戲。”

“沒有絕對的勝利。”狩獵女神說,“哪怕是最勇猛的獅子,年邁後都會變得無力。要麽餓死,要麽被狼或獵豹殺死,沒吃完的殘軀被禿鷹和鬣狗啄食。”

祂說著,對上謝敘白的眼睛,搖了搖頭:“但你們都不願放棄。”

謝敘白的聲音沒有起伏:“我們會贏的。”

他的語氣一如既往,連神都不知道這股堅韌的信念從何而來。

塗抹在謝敘白臉上的印記變成狩獵女神圖騰,溢散神輝,慢慢滲入他的體內,眨眼間謝敘白的力量得到提升,成神進度從94%跳到95%!

第六使徒的契約神祇赫爾墨斯踩著有翼涼鞋飛過來,爽朗陽光地笑著說:“實在迷茫的時候,就遵循自己的本心行動吧。”

祂揚手揮舞盤蛇杖,金光如星塵灑在謝敘白的身上,澎湃神力湧動,成神進度從95%跳到96%!

.

黑塔第三十層。

天上濃黑烏雲翻滾,電閃雷鳴,成千上萬的骷髏兵整裝待發,地獄戰馬躁動地踱步,打了個響鼻,噴出紫色烈焰。

它們是起義軍的主力部隊,單是這支隊伍就能拿下三個半神級。然而還有比它們更恐怖的存在,三十層的大領主,在幽幽地凝視黑王的宮殿。

雙臂環胸閉目小憩的第五使徒眉頭一動,倏然睜開雙眼,銳利地掃向突然出現的人影。

white和他對視幾秒,倏然笑道:“怎麽,不歡迎我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