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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61支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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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61支箭

◎謀士◎

江如簇啞然,心中直讚,這方大人當真厲害,不必疾言厲色,便能將人駁的無地自容。且更妙的是,非常言簡意賅,直抓重點。

要是她也能學到這等樣本事,不知可以省下多少唾沫呢。

她不住崇拜望向方大人。

卻聽方大人故意困惑道:“照理說,吾也是見過芳瀾君行事的。以芳瀾君性情,便是知曉這等樣疫病可能引發大事,需得她親自上殿答對,也會提前將事情原委告知於主管之人才是。怎麽方才將芳瀾君簡牘上呈給陛下的,反而是左大人?”

“難道,芳瀾君未曾將此事提前上報給孫大人嗎?”

江如簇恍然大悟。

怪不得這個太常大人不停針對她。

原是因為這個。

他大概是以為江如簇只是個小小女娘,加之孫永盛不過商戶出身,只是走了狗|屎運,才能入朝為官。故而,根本未將他二人放在眼裏。

卻未想到,江如簇使孫永盛給他送信同時,也給左將軍送了。

而且,因左將軍營中已有患病之人出現。所以,左將軍立刻意識到這消息的重要性,且立刻便上報給皇帝。

若說此病癥是所有人不了解的新型病癥,孫大人未發現,不能以怠職論。

那明明已有江如簇這個陛下親封的芳瀾君上報此事,他卻根本未當回事。就一定是怠職,甚至可做瀆職論。

果然,孫大人完全沒有給江如簇開口的機會,搶聲下拜。

“陛下恕罪,臣確實收到了孫斥候送來的簡牘,但因當時已臨近上朝,便未來得及看。是臣大意了。”

“此事關系到我全軍將士安危,豈是孫大人一句大意可推脫的!”

左將軍滿面不忿,怒瞪太常孫大人,似要再說什麽。

上首丞相大人已敦肅道。

“左將軍,眼下當務之急,是城外流民疫病事。孫大人怠職過失,自有陛下做主,爾難道要芳瀾君看吾等這些朝廷命官笑話嗎?”

左將軍噎住,冷哼一聲,就此作罷。

卻聽少年忽然道:“芳瀾君,你起來回話。”

江如簇自然不敢立刻動作,而是悄悄望向皇帝陛下。

皇帝陛下似是被朝堂上一觸即發的文武相爭搞的很疲憊,並未註意到少年言語,半晌也未有絲毫動作。

“陛下。”

少年向龍座上的皇帝陛下跪拜:“芳瀾君雖是女子,但自其被臣推舉入朝後屢立奇功,還請陛下以臣公之禮,待芳瀾君。”

江如簇眼眉低垂,不敢看皇帝神情。

殿中靜極。

便是在此刻,忽從殿後不起眼角落傳出一道輕嗤聲。

“什麽臣公。吾等為官之人,文者皓首窮經,武者戰場上刀劍廝殺;誰人不是竭盡心力,才得到禦前奏對機會。她一個商戶家小女娘,不過是耍了些不入流的小手段,又仗著容貌出眾花言巧語蒙蔽高將軍。高將軍可莫被她騙了。”

江如簇眉頭一挑。

自首次覲見皇帝,她便知曉,總有一天,會有人將此等樣評價加諸在她身上。

只是沒想到,這境況竟發生在眼下這種文武百官齊聚,整肅又莊穆的早朝上。

她還未說話,少年如銳劍般目光以殺向那人。

“白大人怎知芳瀾君不曾遍覽群書;張儀蘇子從未上過戰場,依舊可建立不世功勳,白大人是否要說他二人也是花言巧語之輩!”

角落裏的白大人尤自不服,更加憤懣:“高將軍可真是會給這小女娘臉上貼金,她何德何能,可與張公蘇公相比?”

此言一出,殿中再次靜下來。

少年忽站起,似是要好好與那白大人辯上一辯。

群臣中卻再次站出來一人。

正是上黨郡采納江如簇建議的郡守劉大人。

他如今雖已不再任上黨郡太守之職,只擔了長安朝堂一閑散官職,卻仍有上朝資格。

“白大人此言差矣。芳瀾君雖為女子,卻在並州洪水中救了萬千百姓免遭於難。陛下,若非下官當日聽取芳瀾君建議,以土夫子通渠,只怕下官如今也如那已被斬首的都水官般,身首異處了。”

“芳瀾君雖不能如文臣般被推舉入仕,與各位大人共立朝堂;也不能像武將那樣戰場上喋血廝殺。但這並不能阻礙,她所作所為,皆是為我朝萬千百姓。謀士之名,她如何當不起?”

白大人被噎住,再也說不出半個字。

上手皇帝擡擡手,似是要說話,卻被少年搶了先。

他重新跪拜:“陛下,芳瀾君由臣舉薦入朝獻策,今日公然立於文武百官之間,於朝堂上和百官辯駁,確實不合規制。若陛下不能待她以臣公之禮,不若下一道聖旨,將其賞給臣做幕僚門客。往後她有任何諫言獻策,都可由臣轉達。如此,既可使芳瀾君為朝廷所用;又不必叫她因名不正言不順受百官攻訐。一舉兩得。”

“高將軍莫不是當本官不存在?”

董公聲音清冷,不憤俯視少年將軍:“芳瀾君已由陛下指婚給吾兒七郎,她如今是吾董家新婦,又如何進你府,做你的幕僚?”

少年將軍目光冰冷,斜斜睨了董公一眼。

“董公現下倒想起芳瀾君是你家新婦了,方才芳瀾君被人折辱攻訐之時,怎不見董公說一聲芳瀾君是你家新婦呢?”

“原來將來要入董家之人,也能隨便被人說三道四。世間人人都說董家門第清貴,竟清貴到家人受欺辱,也可作壁上觀,等陛下示下嗎?”

似是被少年言語惹怒,董公皺起眉頭。

正要開口,卻已被上首皇帝陛下打斷。

“行了,不要吵了。”

皇帝陛下眉頭冷烈,掃了江如簇一眼:“芳瀾君,起來說話吧。”

“子霆,你也快快起來,莫要再令傷勢加重,叫孤擔心了。”

未曾想,少年卻一動未動。

“陛下難道就此作罷,不處置公然攻訐上官,不懂尊卑禮序之人嗎?”

皇帝似也看出少年決心。

冷幽幽目光又朝江如簇瞥了一眼。

這才大手一揮,使那位原本就站在角落的白大人丟了官;又罰了太常孫大人半年食邑,貶官一級。

“芳瀾君,你接著說。”

少年清冷聲音傳入江如簇耳中。

江如簇卻將全部註意,都放在上首皇帝陛下身上,直到他甩動胳膊。

她才敢繼續:“如今在城外流民中流傳的疫病,便是精神類疾病。”

“且這種病癥具有極強傳染性,所有與患病之人密切接觸過的人,都有被傳染可能。”

“左將軍營中幾位兵丁,便是被傳染才會身患此疾。”

左將軍立刻急了。

連連問江如簇,這病究竟是通過什麽途徑傳染的,怎麽如此無聲無息,不過短短數日,他營中已有數名兵將被查出此疾,難不成這些人都無藥可救了嗎?

“此病癥主要由血液體|液傳播。劇妾推測,左大人營中首例感染此疾者,應是身上本就有傷口,又與流民中帶傷的人拉扯過一番,才會被感染。之後又通過這兩種途徑,傳染給了營區其餘兵士。”

一直跪在殿中的軍醫大人不由顫顫巍巍,磕巴出聲。

連道對對對,那人最近才在演武場上受傷,找他包紮過。

此刻營中患病數人,皆住在同一大帳中,且共居一塌。

軍帳之中,所有兵士都睡在大通鋪上。他們都是軍中粗野漢子,白天操練疲累,晚上一躺下來自然東倒西歪;再加上士兵之間不論對練,還是切磋之後暢快相擁,一同食肉喝酒,總難免親密接觸。

“只是因為近些日,這一營士兵領命助長安令處置流民事,一個個回營時都是疲困不堪,不曾在演武場上飛揚過,這才能控制住,只使此疾在小範圍內傳播。”

軍醫大人大驚失色,征詢望向左將軍:“將軍?”

左將軍急忙拜倒,向皇帝陛下告罪後,與那軍醫下達了一連串指令。命他立刻回營,先將患病軍帳之中兵士全部隔離,再盤問他們可否與其餘軍帳中人密切接觸。軍醫領命匆匆而去,留下滿朝官員駭然大驚。

直至此刻,太常孫大人才意識到事情嚴重性。

終於放下身段,開始連連追問江如簇。

又說他以前翻看醫藥典籍時曾了解過,大凡疾病廣傳之地,一般都能尋到治病之法。

“還請芳瀾君不吝賜教,此疾究竟因何而來,或許吾可遣派醫官外出各地,找尋醫治之方。”

江如簇搖頭。

她眼望了一圈滿朝如夢初醒般官員,語不驚人死不休。

“此疾無藥可解。此疾之所以自流民中起,乃是因為那些饑民在流亡過程中,烹食人肉,易子而食。而人肉之中,存有一種非常頑固的病毒,是在高溫度沸水中也無法消殺煮熟的,那病毒遺留在食肉之人體內,短則三五天,長則數十年,總有一日會爆發出來。將人變成如同瘋獸一般的怪物。”

江如簇此言一出,滿朝皆驚。

時下皇位繼承,一直以嫡長為序,傳承有道。雖也偶爾會遇到諸侯作亂,但是人皆視嫡長為正統,那些名不正言不順之人,心中之妄念往往才剛起,便已被朝廷以雷霆之勢撲滅,天下富足久矣。無論是萬民還是百官,都已許久未聽說過烹食人肉,易子而食事了。

“陛下,如今朝廷內憂外患,實是不堪此擾。”

丞相大人站出來,向上首皇帝揖首:“依臣之見,此事不宜宣揚。不若令左將軍帶其營中兵士,先將所有逃亡路上服用過人肉之人一並尋出斬首;再遍尋與這些人有接觸的其餘人士,送往嶺南,由其自生自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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