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8、48支箭

關燈
48、48支箭

◎分家◎

江如簇啊一聲,滿臉菜色。

她現在後悔,將戰甲要回來,不知還來不來得及。

“高大人。”

“此事,能否不叫陛下知曉?”

少年詫異,臉上目中笑意盡收:“莫非你從未想過送出那副戰甲後,會引發何等樣後果?”

江如簇搖頭,她忘了。

知曉少年受傷,又看出他欲奇襲匈奴人作戰計劃後。她就什麽都忘了,只想著盡快將戰甲趕制出來,保護少年不在戰場受傷,全然忘記了要先處理好首尾,不使人查出這副戰甲與她有關。

少年眉頭緊皺:“江娘子難道從未曾想過,那戰甲會給朝廷軍隊帶來何等樣益處。那可和區區城防圖、洩洪圖、車工圖不一樣。”

“那戰甲,是吾見過可達最高防禦性能的戰甲,便是匈奴人刀槍劍戟銳利如斯,也傷不得那戰甲分毫,江娘子難道不知這代表什麽嗎?”

“如此事關江山社稷的大事,吾便是萬死,也不能替你隱瞞。”

江如簇腦中一片空白。

她如何不知曉。

說到底,還是她關心則亂,大意了。

以少年與陛下皇後感情,和愛兵如子性情,定是不會替她隱瞞,應也瞞不了。

她膝蓋一軟,跪坐在地,呆楞半晌始終不能言。

良久,她才終於聽到自己聲音:“高大人,不知此次匈奴之行,孫公可否安全,有無受傷?”

少年立時明白江如簇意圖,直道此次匈奴之行,全仰仗孫公好記性,便是他在茫茫草原中將少年領著的兩千騎兵,準確帶到匈奴部落首領藏匿之地,使他們將其首領以及部落高層將領盡數斬殺緝拿,居功甚偉。又說既孫公有此才,他們一行便是拼死也絕不會讓孫公受傷。

“此次回長安,朝廷必會再給孫公加官封賞。”

江如簇手撐地面,好半晌才平覆心情,重新跪直身體:“既如此,可否勞煩高大人替姎向孫公帶句話,請孫公在長安城替姎置辦宅院。”

“姎乃重孝之身,便是入得長安城,也不能借住在女師家中,若住客棧,怕更會引起不必要事端。”

少年輕嗯一聲,不再言語。

江如簇本以為話說完了,少年也該離開了。未曾想,他卻一直站著沒動,之後更是倏然蹲身,直視她雙眼。

“你不必這般驚慌,今年各地大災,國庫吃緊,朝廷不會再對外用兵。便是陛下召你入了長安城,也有我護著你。”

“縱使風雨如晦,縱然粉身碎骨,有我在一日,我就會護著你一日。”

將少年送至門外時,江如簇才發現江家門口,乃至整個茲氏城街道,都被長遠軍大軍壓境。

少年馬車後,是被眾軍士及內侍官簇擁著的另一輛馬車,車邊站著位配金帶的宦官,那人一見少年身影,立刻迎上來,恭恭敬敬問少年可是事情都辦完,可以啟程了。

後又目光隱晦,在江如簇身上轉了兩圈。

才回轉上車。

送走少年當晚,江如簇便病倒了,昏昏沈沈,半夢半醒之際,一碗又一碗苦哈哈的藥被灌入她口中。她能感覺她頭腦是清醒的,身上卻懶洋洋,連眼睛都擡不起來。

她也能知曉,為了照顧她,惠文君已從小院搬到了江宅,在她床榻邊守了好幾日了。

卉兒丫頭又嗚嗚哭起來。

卻被惠文君一聲嘆攔住:“爾莫哭了,她這是心病,便是再多藥灌下去,與她病情也無半點益處,非得要她自己想通了,病才能大好。”

卉兒完全未聽懂惠文君話中之意,連聲追問。

惠文君卻又是一聲長嘆,給她講了周朝虞公故事。

“一個人本身無罪,卻可能因身懷寶藏或太過聰明伶俐,而招來禍端。尤其是當他擁有的權力地位,不能匹配他施展出來的才能時,總會輕而易舉引來殺身之禍。”

“如簇是怕此去長安城,會使她徹底淪為陛下手中之利劍。這才鉆了牛角尖,不願面對。”

之後數日,江如簇都深陷在波雲詭譎噩夢中。夢中一時是金戈鐵馬,一時是驚濤駭浪,一時又是沼澤泥潭,她總是奔忙逃命,卻總覺得雙腿如灌了鐵鉛一般,便是擡一下都困難,更別說走路。每每到夢的結尾,都是她渾身疼痛,窒息而亡結局。

不知病了多久,這一天,她夢中忽出現當日她大言不慚與惠文君說起想嫁於田舍郎事時,惠文君的一番話。

她說:世上女娘總以為生在男尊女卑時代,便自覺矮了男人一頭,恨不得個個都守拙自持,來襯托兒郎們的能幹與不凡。所有人都忘了,明珠不能與日月爭輝,日與月便是再收斂光輝,也能澤披天地。

雖則,她那時只覺得這些話是惠文君為了讓她學世家譜系,順口胡謅的。

可今日再想起來,卻讓她猶如陰霾罩頂般的心中,生出一絲璀璨光華。

到長安城聖旨傳來那一日,江如簇終於大好。

江家院中再次奉案燃香,靜聽中書令彭大人宣讀皇帝旨意。

“七年,暑九月,制昭曰。太原江氏女娘簇於並州缺糧困局中獻計,行令張弛有度,解朝廷危局,護並州百姓有功。賞十萬金,賜芳瀾君封號,官秩九千戶,加食邑,取邑幽州。待江門葬儀結束日啟程,抵長安以居,至孝期滿入宮任六公主伴讀,賜居永樂宮。伯父尚,調任荊州戶曹史;仲父奕,調任太原郡丞;俸從優。領旨,謝恩。”

領旨謝恩後,彭大美人先是抱拳朝江如簇行禮。

緊接著便牙尖嘴利起來。

“芳瀾君果然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如今,便是吾在芳瀾君面前,也得稱一聲下官了。”

“爾究竟是如何制出那副戰甲的,該不會又是夢中的白胡子老爺爺教爾的吧,怎生吾睡夢中就沒有個白胡子老爺爺來找吾,也傳授吾些建功立業的神技,使吾升官發財。”

江如簇懶得理他,沖他翻了個大大白眼。

直至惠文君上前來,喊了聲師弟,她才動身福了福,叫了聲季師叔。便聽彭大美人感嘆,再過一月便是董老夫人壽誕,董家還一直想著尋什麽由頭才能使師姊回長安城一趟,這下可倒好,師姊此番可與吾等一同回長安城了。

江尚態度殷勤迎上來,請彭大美人與各宣旨內侍官一同入內用茶。

往正廳一路上,惠文君都與彭大美人走在最後,低低耳語。

江如簇跟在惠文君身後伺候,耳邊時不時傳來彭大美人誇張叫聲。一忽說阿姊怎得待她這般好,事事都替她著想,她是那缺錢的人嗎;一忽說這是人家家事,吾此來代表的是陛下,怎可輕易言說別人家事,這不合適不合適。又似對她極度不滿般,一眼一眼撇過來。

江如簇心中一動,不由感激望向惠文君。

前些日,她曾與卉兒交代過,讓她暗中盤點家中資產,查問家中可有未曾登記入冊的私庫或積年珍藏。當時惠文君問起,她未想隱瞞,便說了句要在進長安城之前與其他兩房分家,想來惠文君與彭大美人此刻所談之事,便就是此事了。

她輕咳一聲,沖惠文君使眼色。

“女師不忙,這事不用我們主動提,仲母早就惦記著了。如今陛下旨意搬來,她定會找個合適宜的時機盡快與我說此事,她一向忌憚我,此刻恐怕早已惴惴不安,生怕我以權勢壓人,搶了她的資產呢。”

果不其然,兩日後的傍晚,董氏再次將江家眾人召集至正廳,先是客套了兩句,後與孫氏換了個眼神,便挑了話題,說起分家之事。

“珝珝這一去長安,也不知何時才能歸家。如今大房就剩下她一人,她若走了,到時候吾兩房再分家,難免分的不清白。還不如趁珝珝在場,大夥將老太太留下的所有基業一同盤點,等份分了。”

“珝珝此去長安,花錢的地方定是多不勝數。她如今重孝在身,不好住在旁人家中,去長安後第一件事便是置辦宅院。”

“吾早已聽阿翁提起過,長安城居大不易,一間地段差不多的屋舍便要百萬錢,日常花用更是如流水般。早日把家分了,也好叫珝珝到長安城不缺銀錢花用。”

江尚與孫氏俱點頭。

董氏立即叫屋裏伺候的仆從,去搬庫房賬房一應明細賬本。

卉兒早已跟在江如簇身邊學了數年,無論對打算盤還是心算,都頗為精通。

算賬分家的整個過程,江如簇只負責坐在旁邊喝茶,卉兒很快便和另外兩房人將所有資產明細一一列了出來。

看著算出來的數目,江如簇終還是沒忍住,倒吸一口涼氣。當日掌家,她已見識過江家實力,也早就聽孫永盛提起江家豪富。可望著眼前這一串數字時,她依舊瞠目結舌。

也是江家世代經商,並無多少文化底蘊,珍玩古董半點沒有,書畫筆墨也未珍藏。家中所有資產,除了賬本上一連串的銀錢數字之外,便是各地莊園與買賣店鋪的房契地契,和各店鋪出資多少,占股多少的股書。

一通加減乘除後,江如簇代表的大房,共得來千萬錢,和江家在長安城的所有鋪子莊子田地房契地契與股書;及太原郡一整條街的商鋪門面與數百頃良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