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抽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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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寶藝術館內到處都閃著璀璨的光芒,每走三步就能看到一個跟邢空有關的東西。有各種風格的照片和肖像畫,有寫實的雕像,還有抽象的邢體。富乘風飽著眼福,手上也不閑著,這摸摸那碰碰,心說平時進來不讓碰,今天小爺我就摸個夠。

梅梅走在富乘風前面翻著手機,除了CP彈的樣子和關於它的詛咒,他已經想不起來CP彈具體是什麽了,畢竟不是奢球的東西,沒太在意。翻了半天,終於找到了一個七年前富乘風給自己開小竈的時候閑扯的一段關於CP彈的錄音,他戴上一只耳機,點開了錄音:

“CP彈,又名紅藍彈,別名人氣彈,是地球時代的東西。發明者是Cos和Play,真實身份不明。CP彈的主要特征,也是別的彈不可覆制的幾點。一是它有紅藍兩色的導線,可以是一條,也可以是無數條。二是它導線裏註入的全是人氣。放掉人氣是拆除CP彈的關鍵。而放掉人氣最主要的方法就是剪斷導線。三是CP彈是有倒計時面板的,不像奢球的彈,沒有任何面板。它的目的是為了營造一種,臥槽,沒時間了沒時間了沒時間了,要不跑,要不死的危機感。奢球的彈主要是為了營造一種,跑不跑跑不跑,還有多久,還有時間嗎的未知恐懼感。CP彈的倒計時面板上會有彈幕,比如什麽‘前方高能’啊,‘正在準備原地去世’啊,‘XX人民發來賀電’啊之類的,還會間歇性發出土撥鼠的尖叫聲。彈幕的主要目的是為了轉移拆彈人的註意力,增加其心理負擔。很多拆彈專家都是折在光顧著看彈幕忘了時間,最後含笑而死的。還有最後一點,CP彈的拆除順序是先剪導線再拆引信,引信必須是剪完導線後馬上開始拆。”

兩個人慢吞吞地走到了安放炸彈的位置。冬冬掃了一眼,在眼睛上顯示了個“9”字。

“一共九顆?”富乘風問梅梅。

“嗯。”

富乘風找了一顆,坐在旁邊,跟梅梅說:“行,從這顆開始吧,這顆耗時最長。”

“您怎麽知道這顆會耗時最長?”梅梅驚訝地問。

富乘風戴上拆彈專用的眼鏡,摸了一下鏡片,眼前的炸彈瞬間變成了一張透視圖。他又從眼鏡腿裏取出一根細長的筆,指著炸彈說:“你看啊,這上面,這個位置,這些小細孔,全是電子眼。它們會根據咱們瞳孔縮放的大小,定點註視的時長,眼皮神經抽動的頻率和呼吸時鼻孔下方汗毛偏倒的角度來判定咱們的目光最終會對焦在哪個顏色上,也就是咱們會剪什麽顏色的線。所以不管你手速多快,下手前無限短暫的一個時間內,電子眼就會把另外一個顏色設定成安全線,讓你怎麽剪都是錯。”

梅梅:“那怎麽拆?”

富乘風:“先逆轉,再拆除。”

“逆轉?”梅梅不解,這種拆法他沒學過,也沒聽過。

富乘風轉了下筆頭:“看著啊。這筆頭上是太陽黑子色素,咱們用這個,這麽點一下,紅色就會變成藍色,藍色就會變成紅色。這個過程需要點兒時間,必須等顏色全面覆蓋充分滲透才行,所以耗時最長。”

梅梅一邊看著導線被筆頭接觸後瞬間的色變,一邊琢磨著:“您的意思是,紅變藍,藍變紅後,我們看到的紅其實是藍,藍其實是紅,那如果我們要剪紅色的線,電子眼就會根據我們瞳孔反饋的顏色判定藍色是安全線,所以我們怎麽剪都是安全的?”

“沒錯,這種改色法就叫逆CP,”富乘風從包裏拿出一個盒子,取出兩片試紙,分別貼在了兩根導線上,“逆了之後隨便你剪,挑你喜歡或者討厭的顏色,哢嚓一下或者幾下都行,看手感。”

說完,富乘風又挪到了另外一顆彈旁邊:“這顆,只有一根導線的CP彈,很簡單。”他又從盒子裏拿出一個外形很像“9”的迷你裝備,按下“9”的尾巴,“o”位置開了個口,把“o”位置卡在導線上,開口自動關閉。

“你看,”富乘風指著導線解說道,“紅藍兩色各占一半,橫向均分。可以用我手上這個自創的裝備,我管它叫鞭鋸,卡在兩色相交的地方,哢嚓一下,就哦了。這個必須一刀切啊,難點就是別切歪了。”富乘風按了下鞭鋸的手柄,導線被秒斷,切口非常幹凈。

引信隨之被解體。手速之快,讓在一旁錄視頻的梅梅不禁唏噓:“老師,您……還單著呢?”

富乘風轉頭湊近梅梅的排爆面罩,瞪大眼睛使勁地慢慢地眨了眨眼,然後用手指捏著自己的眼皮往上扽:“我從來沒雙過。”

梅梅會心一笑,接著把被解體的CP彈360度放大再放大的拍了照。

富乘風在屋子裏轉了一圈,又找到顆不同款式的,趕緊把梅梅叫到身旁:“你看這顆,多條導線的,粗細還不一樣,幾條啊我數數。”

“十八條。”梅梅說。

富乘風轉臉就是一個肯定的目光對著梅梅說:“這種需要同時切斷所有導線,光靠咱們人手是不可能完成的,所以就要用到同人了。”

“銅人?”梅梅疑惑。

富乘風指著一直跟在梅梅身後的機器人:“就是你帶著的多手同步排爆機器人,我懶的說那麽多字兒而已。”

梅梅:“哦哦。”

富乘風把自己的特工卡插進了同人的腦門兒,拿出手機,界面已經顯示和同人連接成功。富乘風輸入了一些代碼,同人馬上就開始掃描每根導線的厚度韌性等屬性,並且很快就計算出了同時剪斷所有導線每只手需用的力度。富乘風自己也在手機裏算了一下,和同人給出的結果一致。他按下了確認按鈕,十八個像鉗子一樣的手就從同人的肚子裏伸了出來,伸向每根導線。“哢嚓”一個和聲,十八根導線齊刷刷地被剪斷,聲音極為悅耳。

拆完這顆,剛好貼在第一顆導線上的試紙發送了改色完畢的信息到富乘風的手機上。一切都很順利,義務排爆在一小時內完成。

富乘風把九顆廢彈整齊地碼放成一個方塊:“這些你收拾了吧,要是感興趣也可以帶回去慢慢研究,我還有事兒,先走了。”

梅梅:“好嘞,老師慢走。”

出了藝術館,富乘風趕緊找了個椅子坐下掏煙。邢空走過來坐到他旁邊,示意裘一天去一旁等著。

“拆完了?”邢空問。

富乘風很輕的“嗯。”了一聲,頭也沒擡,也沒看邢空,拿著煙盒往下倒煙。倒了半天煙沒出來,煙盒還掉地上了。他剛要彎腰去撿,就卡住不動了,一只手捂著腰,一只手撐著膝蓋,兩只手就跟握著打蛋器似的瘋狂地抖動。

邢空一看,覺得不太對勁,急忙關切道:“你怎麽了?”

“煙……”

雖然就說了一個字,但這聲音也是顫顫悠悠的。

邢空本來不想幫他撿,這輩子也沒給誰彎過腰,但畢竟人家剛救了自己的藝術館,就當是感謝吧。

撿起煙盒,遞給富乘風,富乘風沒接,還是那麽一個字:“煙……”

邢空想想,反正煙盒都撿了,再幫他遞個煙也無妨。他從煙盒裏掏出根煙送到富乘風嘴邊:“你這煙癮犯起來怎麽……”

富乘風突然咳嗽起來,邢空這才註意到他一臉剛出桑拿的模樣,再一看煙盒:“你這不是普通的煙,是不對外出售的止痛煙。你剛才怎麽不……”

話沒說完,就被富乘風痛苦的模樣揪了下心。邢空趕緊把煙塞進富乘風嘴裏,掏出打火機給他點上:“我送你回你公司吧。”

富乘風使勁吸了一大口,這種止痛煙可比止疼片來的快多了,霧化的藥劑能被瞬間吸收,立竿見影,專供特殊工種使用。

沒個十秒,金森也不帕了,腰板也挺直了。富乘風長舒一口大氣,飄飄欲仙地看著邢空:“謝謝啊。”

邢空看他叼著個小煙屁股半睜著眼跟自己犯色,揪著的心算是洩了勁兒:“你抽的到快。”

“這叫一口流。”富乘風把煙屁股扔進煙盒,又拿了根叼在嘴裏,湊到邢空手邊:“再幫我點一次唄。”

邢空把手挪開,冷冷地說:“自己點。”

“別啊,我剛才疼的沒顧著享受你的溫柔。”富乘風用牙咬著煙,在邢空側臉邊上下動著煙:“再點一次唄……”

邢空把打火機扔到富乘風腿上:“抽完我送你。”

唉,知足吧。富乘風跟自己說。

自己點上煙,又是一大口:“我不想坐車,我騎摩托來的,等緩過勁兒了,我自己走就行。”

邢空坐著沒動。

富乘風把自己往邢空身邊拽了拽,頭歪向邢空的肩膀:“怎麽了?難不成……你想成為坐在我後座的人?”

邢空看了看手機時間:“我讓一天騎你摩托送你回去。”

“謝了,不用,我不習慣摟著我沒興趣的男人。”富乘風又吸了一大口煙,沖著天上吐圈圈,吐完了繼續道:“而且,我的摩托,只能我開,我媳婦兒坐。”

邢空沒接話,靜靜看著煙圈順著風越飄越遠,越散越大,聽著富乘風吸一口呼一口的聲音。他突然覺得這樣很踏實,踏實的不想動也不想說話,就想這麽坐著發發呆。富乘風明目張膽地盯著邢空的側臉看,從舒服看到了不舒服,一只手不自覺就往自己□□上跑。

倆人挺好的氣氛被遠處一聲“邢爺!”破壞了。

晏羊帶著廖商桐急火火地跑過來,大氣還沒喘上,趕緊上上下下看了邢空幾十遍:“哎呦我的天,您沒事兒吧?我們倆這剛做完臉,看到新聞就火速趕來了。現在什麽情況了?選好炸樓的良辰吉時了沒?”

邢空沒言語。晏羊沖廖商桐使了個眼色,廖商桐趕緊繞到邢空背後幫他捏肩捶背。

晏羊沖著十米外的裘一天喊道:“一天,什麽時候炸樓啊?”

裘一天看這陣勢,也不用守在十米開外了。他快步走到晏羊身邊,平靜地說:“不用炸了,彈被他拆了。”

晏羊扭頭一看,又是昨天那個拆彈的。再仔細一看,被對方手上的操作弄的一臉迷茫:“邢爺,樓裏是不是特別多的炸彈啊?您看那拆彈師傅,都累成什麽樣了,拿著煙點火機,天吶,好可憐啊,要不要請他吃頓飯啊?”

眾人一齊看向富乘風。還真在拿煙點打火機,而且還目露兇光一臉不悅地看著邢空。

“邢空,老子要幹你,現在就要,就在這兒,青天白日,光著膀子,曬著屁股幹。”

邢空一臉懵逼,這剛剛氣氛還挺小清新的,怎麽這會兒人一多,就開始人來瘋了?雖然不明所以,但看著富乘風一臉要把自己按在地上狠狠摩擦的勁兒,還有那說話的尺度,氣不打一處來。當著助理保鏢和“小情人”的面兒,脾氣更不能軟了。

邢空起身拔了富乘風手裏的煙,往他臉上一拍:“你煙抽多了吧!”

“不多,就三根兒。”富乘風用鞋面接住了從臉上滑下去的煙,一甩腳尖,回贈給了邢空,被裘一天半路攔截了。

邢空心說這廝居然敢往自己臉上扔煙!他走到富乘風面前,冷眼放火球:“你是不是有點兒太異想天開了!”

富乘風倒是不吝,刷的一下把病號褲一脫,就跟在洞房裏脫褲子的動作一模一樣。然後頂著胯拖著褲子往邢空面前一杵,拿自個兒的槍指著邢空的西褲拉鎖:“先給爺口一管兒,免得一會兒疼的你叫哥。”

邢空心裏犯著嘀咕,覺得富乘風不大對勁。嘴上耍賤也就算了,這大庭廣眾的玩兒光桿司令知男而上,不知道自己那小手槍的尺寸麽,也不怕丟人?難道是真神經了?

邢空把聲音降了降:“你夠了啊,快把褲子穿上。”

富乘風右手托著自己的槍桿子,惡狠狠地看著邢空:“你沒聽見我說什麽是吧?我讓你給我口!現在!跪下!舔!”

這話一出,甭管他是真腦子進精了還是假腦子註水了,邢空只想劈裏啪啦的拿皮帶抽他幾巴掌。但是鑒於自己美觀而不可械鬥的玉手,他決定轉身給裘一天一個眼神。

“想走?!”富乘風伸手要抓邢空的胳膊,被裘一天一個擒拿給按在了地上,朝著一箱跌打損傷膏的分量出著力。邢空回頭一看,這貨居然沒叫疼?!明明槍桿子都跟水泥地你儂我儂了,他也不擔心自己沒了香火?

邢空覺得富乘風不至於如此不在乎自己的命根子,可又實在想不出來他怎麽會突然這樣。他趕緊吩咐裘一天:“一天,下手輕點兒,先給他翻過來再打。”

話音剛落,由遠及近的一連串“手下留根!”吸走了眾人的視線,除了富乘風。

“……臥槽……完了完了完了完了,來晚了……”何紫楓飛奔而來,大聲阻止:“一天!一天!別打了!別打了別打了!誤會!誤會!”

何紫楓趕緊拉開裘一天,使勁兒按住富乘風,上氣不接下氣地大喊:“老富!老富!”一邊喊一邊往富乘風胳膊上紮針。富乘風扭身一個反抗,何紫楓被推到一邊,手裏拿著個沒針頭的管子,裏面的液體還剩下一大半。

“操!……針斷了……”

裘一天急忙拉住往邢空身上撲的富乘風。何紫楓看這架勢,沒辦法,只能用強了。

“一天,正好,你幫我箍著他胳膊。”

裘一天倒挺配合,照做了。何紫楓捏著富乘風的嘴把針管裏的液體灌了進去。一邊倒一邊喊:“老富!老富!丟人啦!丟大人啦!趕緊清醒清醒!”

富乘風嗆了幾口,把剛灌下去的水都吐了出來。

“操!這是抽了幾根兒啊!”何紫楓崩潰,只能出殺手鐧了。他一掌打暈了富乘風,迅速地幫他穿上褲子,背起人對邢空鞠了個對折躬:“實在對不起啊。”

邢空急忙問:“他怎麽了?”

“抽錯煙了……”何紫楓顯得有些難以啟齒道,“邢爺,誤會,真的是誤會,他不想這樣兒的。他出來的時候太著急了,拿錯煙了。唉,也不是他拿錯了,是對的煙盒裝了錯的煙!總之,總之就是他抽的不是止痛煙,是……是bgm……”何紫楓掂了掂從自己背上往下出溜的富乘風,繼續道:“實在是對不住!您千萬別投訴他,他不想的。您看他背上那麽多傷,還沒好呢又被打了一頓,肯定能消停幾天了,不會再騷擾您了。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先帶他走了!”

話音剛落,何紫楓背著富乘風拔腿就跑。他覺得他這輩子都沒跑這麽快過。

幾位當事人站在原地目送,一群警方的圍觀者目瞪口呆,周圍樓群的窗戶裏還透著一些吃瓜群眾翻著手機咧著大嘴的模樣。

廖商桐悄聲問晏羊:“bgm是什麽?”

晏羊趴在廖商桐耳邊,小聲回:“beast go mad,迷情煙,能激發出人的獸性,使其無所顧慮的瘋狂放飛自我,一根兒就能幹足仨小時……”

廖商桐瞪大眼睛看著晏羊,晏羊沖他癟嘴點頭。

邢空看了眼掉在地上的打火機,晏羊很“識趣”地撿起扔進了垃圾桶,笑呵呵地跑到邢空身邊:“爺,我一會兒就去給您定制個新打火機。”

邢空無語地看著晏羊:“誰讓你扔的?”

“您……的眼神?”晏羊回的遲疑,心說剛才爺看打火機那眼神,難道不是嫌棄?

邢空:“撿回來。”

“…………”

晏羊此刻無比確定自家爺肯定是受了綁架的影響變性了。昨天撿衣服,今天撿火機,雖然都是撿,可畢竟昨天是自家的垃圾桶,幹凈啊。今天這街邊桶……呃……晏羊想想就下不去手。他磨磨唧唧地走向垃圾桶,半道又折返回來,可憐巴巴地看著邢空:“爺……我給您定制個同款行不?”

廖商桐一看這情形,穩坐新寵的機會就在面前啊。他從包裏掏出一副手套戴上,跑到垃圾桶邊,憋了口氣,把打火機撈了出來,用了一包消毒噴霧和濕巾紙裏裏外外擦了遍。摘下手套,扔進垃圾桶,再用紙巾把打火機包好遞給晏羊。晏羊一個心照了的眼神雙手奉上火機在邢空面前。

邢空把廖商桐拉到身邊,一邊把自己右手上的戒指一個一個摘下給他戴上,一邊吩咐晏羊:“送回店裏,打理幹凈了再拿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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