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墓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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奢球是地球爆炸後收留最多地球人的星球。自動駕駛是奢球的標配,事故率要比人開低得多。即便如此,人們還是喜歡自己開車,甭管是真開還是假開,反正大家都覺得車都不會開,活該當備胎。有錢人還是會請司機,海陸空駕照全有的老司機。

冬冬裝模做樣地晃著方向盤,富乘風躺在副駕上,看著天窗滴滴答答的雨點,像鳥屎一樣砸下來。剛拆了上百顆彈,居然還很亢奮,睡不著。他翻了個身說:“冬冬,去咱這兒最好的墓園。”

冬冬的數據庫裏顯示出很多選擇,它眼冒蚊香,看著前方:“你是指性價比最好,還是服務最好,還是地理位置最好,還是……”

“要最貴的。”富乘風果斷,他是個討厭做選擇的人,他覺得選擇一多,人就變得事兒逼起來。所以他一直抱著懶得懷疑的態度,堅信最貴的就是最好的,最好的就是最貴的。工作一結束,只要委托人按了指紋簽字,錢就會自動到賬,不拖欠不跑路。他剛完成了一個大單,有錢。

冬冬很快就篩選出了最貴的墓園,眼前一綠,跟富乘風介紹道:“汙山的躺贏墓園,廣告詞是‘躺贏墓園,讓您躺著贏在輪回的起跑線上!’它有一款頂豪產品,限量一個,叫洞房。可上觀神菊,下賞魔根。是個毛坯地,綠化覆蓋率百分之百。購買此產品會附贈定制棺材及全套亡禮和死後的掃墓服務,是它們墓園最貴的一個坑。”

富乘風摸著自己肚臍下面的毛兒:“成,就它了。”

冬冬假模假式地踩了腳油門,車子加速,穿過透光的隧道,汙山的躺贏墓園就到了。

汙山,因水虧而得名。奢球上的山都傍著水,只有汙山,幹巴巴的,特別適合做墓園。因此,整個汙山山脈都被奢球殯葬業的巨頭牧冥曦給買下了。買下後就選了一片離市區較近的山脈建了躺贏墓園。

墓園的門很小,不能進車,只能過人。富乘風讓冬冬留在車裏等他,自己走了進去。

通過一條只夠兩個人肩並肩或是擦肩而過的灰色石板路,墓園的接待室就到了,一個巨大的……坑。這也太天然了吧?富乘風心想,也許是想給客戶一種風雨無阻的敬業感?

富乘風低著頭順著土坡踢著石子往下走,也不知從哪兒蹦出來的嫵媚一聲:“富成風先生是吧?”勾著富乘風甩了腳下的石子就是一跟頭,屁股還沒坐穩就趕緊尋聲站了起來。

一個長發及臀的男子正迎上來,站定後微笑道:“我是這兒的老板,牧冥曦。剛才接到您的預約信息,您是想買我們這兒的洞房?”

富乘風頓時好感滿滿,不是因為對方長的如何或是聲音如何,而是因為對方無視了自己摔跤的事。他覺得別人在自己出醜的時候選擇瞎是對自己最大的尊重和安慰。

“不是想,是要。”富乘風盯著牧冥曦的眼睛說。

傳說牧冥曦這人自帶仙氣,站在他身邊五分鐘就能少一條皺紋。富乘風往他身邊湊了湊,下意識地擡了擡眉,摸了摸自己的擡頭紋。

牧冥曦嘴角一擡,差點笑出聲:“抽煙嗎?骨灰級的。”

富乘風極少抽煙,因為職業的緣故,再加上他本來就沒這嗜好,頂多飯局的時候跟同事朋友來兩根。他也明白這個骨灰級是真格的骨灰級,指不定是誰的呢。萬一是個怨念重的,賴在自己身體裏不走了,那可不好養。

富乘風擺了擺手說:“我想去看看房。”

牧冥曦拿起身邊燭臺上的白蠟燭,點了根煙:“您知道洞房是我們這兒最頂級的產品沒有之一嗎?”

富乘風看著飄起的白煙,肯定地說:“我知道,你們的介紹不是說了,能上觀神菊,下賞魔根。我要買的就是這個沒有之一的唯一。”

牧冥曦彈了下煙灰,動了動手指,沒接話。

光線慢慢暗下去,富乘風看了看天,傍晚了,不能在這兒虛度光陰啊。可這牧冥曦就顧著自己抽煙,一口一口慢悠悠地吸,吐煙的時候還不走嘴,只走鼻子。莫不是抽骨灰的忌諱?不能說話?要抽完了才能開口?

光線又暗了幾度,牧冥曦把煙掐在了身旁的燭臺裏。富乘風趕忙問道:“怎麽?沒現貨?”

牧冥曦甩了甩衣袖道:“哪兒能啊,不過已經有客戶定了。”

“定了就是沒付全款呢,你說吧,要加多少錢才肯賣我。”富乘風說。

“不是錢的問題,是我答應那位客戶給他留到今晚6點的。”

牧冥曦這話音剛落,整點的鐘聲就響了。

富乘風擡頭一看:“6點了。”

“10億10千萬沙幣。”牧冥曦緊接著說。

富乘風即刻打開手機,輸入金額,跟牧冥曦的手機一對,交易完成。

牧冥曦還是那副微笑的表情,但眼神卻閃著星星。他收起手機,拿起燭臺:“您可真是個爽快人,我這就帶您去看房。”

富乘風跟在牧冥曦後頭,有一耳朵沒一耳朵地聽著他滔滔不絕的介紹墓園的各種產品和各類服務。他覺得這些都無所謂,反正買到最好最貴的了,就什麽都不用操心了。一陣風吹來,牧冥曦不慌不忙地把頭發一把捋到左側紮了起來。富乘風看著他蒼白的露出骨節的後脖頸想起了邢空。這倆人都挺瘦的,但邢空的瘦是有肌肉線條的,而牧冥曦的瘦就像沒吃飽飯似的。還是邢空的後背好看,他心說。

去洞房的路不怎麽平坦,彎彎繞繞的通向山頂。參差不齊的蓮花,高矮不一的茶樹,互相依推,野蠻生長著。牧冥曦時不時地回頭看看富乘風,他臉上有笑,卻不是開心的笑。看不出是吃錯了黃連的自我嘲笑,還是吃對了黃連的郁悶苦笑。這麽少言寡語的闊綽客戶他還是頭一回遇見。

眼看沒個百米就到洞房了,牧冥曦問:“您打算什麽時候入住?”

“六天後。”富乘風低著頭,很快回道。

牧冥曦看了眼手裏的燭臺:“找大師算過了?”

“我有自知之明。”富乘風淡淡道。

腳下的路越來越崎嶇,轉過一個大彎,一片紅玫瑰熱情地擺動著。正好趕上晚霞濃烈,實在是讓人眷戀。可富乘風卻沒什麽心思欣賞,一直低著頭跟坑坑窪窪的土泥地玩兒了一路。再次擡頭的時候,就是一片平平無奇的土地連著一面有洞的峭壁了。

“到了,就這兒了。”牧冥曦回身一覽說,“怎麽樣?這景色,無敵不?”

富乘風扭頭一望,面無表情道:“美,真美,比我現在住的地方美多了。”

牧冥曦走到富乘風身邊,繼續介紹:“這洞房的建築面積是9394平,得房率百分之百。層高的話,最高的地方能通天,最矮的地方能遁地。別看門小,進去走到頭,後門出去就是個億眼望不到頭的後花園,絕對彰顯巨墳氣度。”

富乘風沒太註意聽,眼睛掃來掃去的也不知道在找什麽,最後目光停在了遠處馬路旁邊三五成群出出進進的小人上:“那兒是咱們這兒最好的男子高中嗎?”

牧冥曦順著方向看過去:“那必須的,我這兒可是學區墳。那所男高年年升重點率都是百分之一萬,哪個學生敢升不上重點,家長直接過來買墳了就。”

富乘風扭頭看著牧冥曦:“我指的最好,是顏值和身材。”

牧冥曦頓了頓:“哦,臉和肉體啊……我感覺吧,它旁邊那所藝校好些,不過那是所大學,而且是男女混合的。”

富乘風皺皺眉:“大學……老了點兒。”

“您喜歡年輕的,那對過是所男初。”牧冥曦說。

“初中……太嫩了。”富乘風搖搖頭。

“其實啊,都差不多。”牧冥曦趕緊補充道,“現在的小男生,13和30看不出差別。”

這話不假。富乘風笑了笑,轉身往洞房裏走。牧冥曦也跟著邁了腿。還沒進房,牧冥曦的手機就響了:“不好意思啊,我接個電話,您先看著,裏頭可大了。”

剛按下接通,電話那頭就急火火地往外冒話:“牧老板我是晏羊邢空邢爺的助理我這兒今天出了點事我們家爺那洞房的尾款我就給忘了這剛想起來我現在馬上交您趕緊準備收錢收到了告訴我!”

“晚了有人買了全款一次性還多給了十倍的價格!”牧冥曦也跟著晏羊一樣一個標點沒頓地說。

“別逗我了,我今天沒心情,轉了啊,您收到沒?”晏羊蔫巴巴地說。

“沒逗你,真賣了,錢退你,騙你不得好活。”牧冥曦回。

“不能夠吧,我才晚了半個小時啊!怎麽辦……我沒法跟邢爺交代啊!你那還有沒有別的洞房啊?”晏羊吃驚地說。

“沒了,說了是唯一的。”牧冥曦說。

“我買包包還都說是限量唯一最後一只呢,結果還不是滿大街撞包。”晏羊說。

“我的羊仔子啊,這是墓地,不是包包,再說了,上次就讓你一次性付了,你非說要給你家邢爺多做幾天理財。現在好了吧,錢財是有了,棺材套沒了,得不償失。”牧冥曦說。

“哎呦,都怪那幫綁匪,要不是他們,我怎麽可能把這事兒忘了呢!”晏羊埋怨道。

“綁匪?”牧冥曦驚訝,怕不是自己聽錯了。

“呀,糟咧,說禿嚕了……”晏羊小聲嘟囔著。

“你被綁架了?”牧冥曦追問。

電話那頭:“不是我!是邢爺!呀,糟咧,又說禿嚕了……”

“他人有事吧?”牧冥曦急忙問道。

“沒事兒,不過要是知道洞房沒了,估計得出大事……”晏羊說,“哎呦,哪家的公子哥兒這麽二百五啊,還花十倍的價格買,要不要這麽討厭滴呀!您把他聯系方式給我唄,我跟他買。”

“客戶的信息是隱私,我要是……”牧冥曦話沒說完,一轉身,“曹操”手裏抱著寵,身後跟著侍衛,就這麽出現了,“邢爺……?”

“您要是邢爺?然後呢?”晏羊等著牧冥曦回話,結果聽到的卻是自家主子的訓斥:“讓你辦點兒事兒,就喜歡拖到最後一秒。理財理財,我那麽多錢,花都花不完,跟我這麽多年,一天都學會花錢了,你怎麽就是學不會呢!”說完就把電話還給了牧冥曦。

“邢……邢爺,您不是在睡覺呢麽……怎麽……”晏羊還在驚詫中吞吞吐吐地懵逼著,想著自己看著邢空入睡的,下樓吃了幾包零食的功夫,他人怎麽就在墓園了呢……

牧冥曦看著邢空的臉色,冷靜地說:“邢爺,我們做生意的都是在誠信的基礎上最大限度的見錢眼開,您看……”

“我懂。”邢空鎮定地說,“買家沒走呢吧?我想跟他聊聊。”

“沒走沒走,進洞房了,要我陪您進去嗎?”牧冥曦急忙回道。

“不用了。”邢空示意裘一天在洞口等著,自己擼著小千進了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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